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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乖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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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乖乖

即墨柔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這裏,男人看到他卻直接起了一身冷汗,後退了幾步就想溜。

即墨柔上去一把扯住人的領子,仔細打量了一番,接著發出聲輕笑:“哎,我說是誰呢,前兩天偷了倉庫東西想拿出去賣的二道販子是你吧?今天就成預備役了?”

“大哥,大哥我錯了,我就是想賺點外快,拿吃的換點煙換點酒什麽的。”男人嘴角一下子耷拉下來,哭喪著臉說,“我看這姑娘身上東西多,想搞點來,真沒別的意思啊。”

“滾。”即墨柔漫不經心地撒開他,一副紈絝做派,“滾出去,滾遠點。”

男人連滾帶爬地跑了,水思弦半天沒緩過神來,像是還沒意識到自己被騙了。

水荔揚看向水思弦,嘆氣道:“他說什麽你就信什麽?助聽器壞了找誰不能修,非要找這個人?等會兒拿給我看看,肯定被他拆走零件了。這年頭我去哪給你找匹配零件去?”

水思弦敷衍地應了幾聲,就想開溜。水荔揚覺得不對勁,自己這個妹妹有多精明他還是清楚的,會被那種一眼看上去就腦袋空空的白癡騙到,似乎不太可信。

“等一下。”水荔揚薅著領子把她揪回來,“水思弦,你該不是在憋什麽壞吧?”

“怎麽可能!”水思弦急切辯解,“哥,我真的不知道他是騙子。”

水荔揚壓根不信,點點她腦門,說道:“回去,找你二哥待著,我晚上過去,要是知道你再亂跑,你就死定了水思弦。”

即墨柔噗嗤一笑,說:“水思弦,我好幾天看你在營地亂轉了,要是閑得無聊,我陪你玩兒啊?”

水荔揚皺著眉看了他一眼:“你又想幹嘛?”

“你丫是狗吧水荔揚,逮誰咬誰?”即墨柔罵道,“我送她回去,最近不安全。外面全是瘋子,保不準哪天就混進來。”

“送她回白無濼那兒。”水荔揚警告地看了即墨柔一眼,“她手表有定位,去哪我都知道。”

即墨柔懶得和他計較,一揪水思弦的辮子:“走了小鬼。”

洛欽站在原地,樂呵呵地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隨口道:“不至於吧,思弦又不是恐怖分子。”

水荔揚搖頭:“你別以為她年紀小就好糊弄,我跟你說,要是沒人看著,哪天把方舟炸了都有可能。”

洛欽驚訝:“真的假的?那可是你親妹妹。”

水荔揚:“就因為是親妹妹……算了,我們走吧。”

晚上水荔揚沒留在總部,跟著洛欽去了方舟外圍營地。這裏一到晚上就特別熱鬧,幸存者聚在一起喝酒吃飯,到處都是篝火和炊煙,鍋碗瓢盆亂撞。

洛欽坐在宿舍門口,正在煮小半鍋丸子湯,這是他單獨給水荔揚開的小竈。身後一排平房裏吵吵鬧鬧的,男人們抽煙喝酒聊天,嗓門比卡車發動機噪音還大。

他起先還擔心水荔揚會不會不習慣這邊的氣氛,事實證明他的確是想太多了。

水荔揚被許佑剛他們拉進宿舍裏掰手腕去了,他的手臂穩如鐵鑄,每個試圖挑戰的人拼盡全力,甚至兩手都用上了,那胳膊卻還是紋絲不動。

這邊使足力氣、咬牙切齒,另一邊雲淡風輕面帶微笑,好像就是來喝了杯茶。他只是防守,卻並不進攻,但凡他使點勁兒,這些人少不得要斷條骨頭。

屋子裏過十幾秒就發出一聲哀叫,然後是許佑剛笑得不行的聲音:“丟人現眼的玩意兒!下一個!”

洛欽把丸子湯盛出一碗,扇著風吹氣:“荔枝,吃飯了。”

屋裏總算散場,水荔揚走出來坐到洛欽身邊,手捧一碗平平無奇的丸子湯好奇打量。裏面的肉丸也是白色的,漂浮著幾根菠菜和冬瓜薄片,沒他想象的那麽具有視覺沖擊力,但香味還是很濃郁的,他在屋裏就聞著了。

他端起碗先喝了口湯,然後撈起一只丸子放進嘴裏。肉丸有些燙,他從中間咬開,鮮嫩的肉汁一下流了出來,一股極其濃厚的香氣在他口中蔓延開來。

“好吃嗎?”洛欽笑著看水荔揚默默又撈了一塊,腮幫子鼓起來,嘴巴動得飛快。

“好吃。”水荔揚點點頭,“這個好吃。”

洛欽攪了攪鍋裏剩下的湯,說道:“這還有一鍋呢,今天管你吃飽。”

一幫救援隊成員都過來湊熱鬧,幾十人鬧哄哄地圍在一起,許佑剛開了幾瓶德國黑啤,倒進洗幹凈的玻璃杯裏,泡沫噴得到處都是。洛欽跟著倒了一杯,仰頭灌下去,整個人爽得透頂。

“多謝咱們的大忙人,平時幫咱們可不少,今天總算有機會賞光陪我們吃頓飯了,來,敬你一杯。”許佑剛舉起酒杯,沖水荔揚晃了晃,“知道你不喝酒,走個過場,我幹了,來!”

水荔揚不太擅長應對酒桌上的話,禮貌地笑了笑,說:“沒有,本來就是本職工作。我要多謝你們平時照顧我……和洛欽了,謝謝。”

洛欽永遠是被灌酒的焦點,周圍的酒一杯接著一杯敬上來,他酒量不錯,十分給對方面子。不過幾瓶酒下肚,他也開始有些上臉,從耳朵根紅起來,神色漸漸變得勉強。

水荔揚放下碗,扯了一把洛欽又要擡起的手,輕聲說:“別喝了,喝太多了,這杯我替你。”

說完,水荔揚居然擡起頭,將那半杯酒一飲而盡。

那是他在洛欽面前第一次喝酒,也是他頭一回真真正正“喝酒”。那酒對他來說只是種又苦又澀還泛著酸味的液體,但他喝完還是覺得喉嚨裏燒得慌,不由得輕輕吸了口氣。

許佑剛喝紅了臉,整個人像顆洋柿子,大著舌頭拍拍水荔揚的肩,說:“小兄弟,你幫我們的忙,我們這輩子記著。以後,你、洛欽,有什麽需要盡管開口說,咱們——咱們都是志同道合的兄弟。我跟你說……在李牧祁眼裏,人命不如草貴,咱們都是普通人,能活下去就行,真的。我只要護著我這幫兄弟,他們能好好活著就行……”

水荔揚回過頭,再一次仔細打量這片營地裏的人們。

在夜晚篝火旁翻飛的塵屑裏,那一張張劫後餘生的臉上掛著幾絲安然和踏實。曾幾何時,這裏的絕望氣息幾乎要纏繞每一個踏入方舟的幸存者,對前路未知的忐忑,至此似乎已經削減了不少。

水荔揚很確信,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就是為了看到這樣的場景。

——甚至還不夠,他還需要做到更多,這並非一日之寒。

“嗯。”水荔揚握住許佑剛的胳膊,聲音堅定又溫和,“放心,以後所有人都能好好活著。”

兩人在宵禁前回到了宿舍,剛好聽到外面大門閉合的機械聲。最近洛欽留宿這裏已經成了常態,並且獵鷹再也沒有不敲門就進來,隔大老遠就開始故意放大嗓門喊水荔揚,欲蓋彌彰。

洛欽站在窗前擦著頭發,聽到動靜,轉身向水荔揚伸出手。

水荔揚走過去,兩人抱在一起,身體的溫度彼此交換。

“荔枝。”洛欽輕輕說,“咱們是一家人了,是吧?”

水荔揚點頭:“怎麽突然說這個?”

洛欽埋頭在他肩膀上,水荔揚覺得衣服薄薄的布料透出幾分溫熱:“怎麽哭了?”

洛欽咬著牙,拼盡最後一絲力氣不讓眼淚決堤。他搖搖頭,說:“我就是覺得,有家人真好,我也不是沒人要的。”

他很堅信,現在的一切不會再是假象。即便福利院是一個處心積慮的騙局,他自己也是被監視的對象,但如今全都都不同了,水荔揚不會騙他,絕對不會。

水荔揚不確定洛欽在傷感什麽,總覺得和對方在福利院的那些經歷有關,畢竟人喝多了的確就愛勾起各種敏感情緒。但他還是輕輕握住了洛欽的手,柔聲道:“沒有人不要你,以前的事兒忘了就好,往後有我呢,嗯?”

“嗯。”洛欽直起身子,右手兩根指頭落在水荔揚兩邊嘴角,向上扯了扯,“笑一笑,好看。你這兩天老皺眉,荔枝,來我給你揉一下。”

水荔揚放任著他輕捏自己眉心,低低笑著,湊過去跟他接吻。外面的燈光照進來,水荔揚瞇著眼看到洛欽臉側細小的絨毛,拿手指蹭了蹭。

洛欽順勢吻他的掌心,很癢,水荔揚想把手往回抽,又被牢牢攥住。對方那股毫不掩飾的掌控欲,卻讓水荔揚有種隱約的期待和滿足感,那些略帶粗暴的動作,每一次都讓他更加沈淪。

“揉揉耳朵,乖乖做個好夢。”水荔揚念叨著小時候為數不多從媽媽那裏聽過的童謠,“睡吧。”

“乖乖,”洛欽笑得特別滿足,“叫我乖乖,是吧?”

水荔揚揉著他後腦勺:“是,去睡吧。”

洛欽剛躺下不久,就已經睡熟了。水荔揚給他掖了掖被子,翻了個身,背對著洛欽,卻絲毫沒有困意。

他總覺得洛欽有很重的心事——自打從檔案室回來之後,就一直不太對勁。

衛藍究竟想讓洛欽看到什麽?當初又為什麽把那張卡交給自己?這些水荔揚都不得而知。在他深寧偶遇洛欽之前,從來都不知道衛藍這人的存在。

水荔揚又翻身面對洛欽,擡手虛虛地在對方臉頰旁描摹,思緒潮湧。

數月前 深寧某寫字樓·臨時避難區

洛欽已經睡著了,水荔揚蹲在他旁邊,看著對方的呼吸漸漸平穩,才起身朝著外面走去。

他準備再去見一見即墨呈,雖然之後的路自己並不打算和他們同行,但有些事情,他可以從即墨呈那裏了解一些。適當的情報交換,想來對方不會拒絕。

水荔揚剛走出被臨時收拾出來當做休息區的辦公室,就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輕緩、帶著特有的頻率,很明顯不屬於洛欽。

水荔揚轉過身,看到衛藍站在樓梯口,一臉陰郁地看著他。

“你有什麽事?”水荔揚神色如常,沒有露出任何情緒上的破綻。

衛藍走到他面前,才開口說:“我不管你接近洛欽是什麽目的,離他遠點。”

水荔揚失笑道:“現在是遠山的危險制藥分子在警告我?”

衛藍冷笑:“我就是在警告你,小子。再造人類和遠山是什麽關系,你我都清楚,但是洛欽他和這些東西扯不上任何關系,他什麽都不知道。我知道自己打不過你,但你要是敢對他怎麽樣,我一定也讓你掉塊肉下來。”

水荔揚什麽都沒有說,甚至都沒有解釋,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游刃有餘的目光看著衛藍。

衛藍像是被一柄無形的劍貫穿,對方眼中的嘲弄、譏諷、戒備和懷疑,正是他不敢直視的。

“我們可以帶你一起走。”衛藍轉過身,瞥了一眼洛欽所在的辦公室,“但如果出了城,他必須跟我走,你不要想著繼續控制他。”

水荔揚嘆了口氣,說道:“我現在不想和你結仇,但有句話,我希望你相信我的判斷,不要一意孤行,這樣我還有可能保住你。遠山要滅口的人,不會這麽簡單就能脫身,危險信號還沒解除,衛藍。”

衛藍咬了咬牙,像是下定某種決心一般。

“我不需要。”他說,“洛欽必須活著出城,不可以和福利院的任何人再有瓜葛。接下來……我會勸他不要回福利院。”

水荔揚沒再說話,轉身要往相反的方向走。這時衛藍突然叫住他,聲音顫抖:“你知不知道,三年前的夏天,洛欽發生過什麽?”

“什麽?”水荔揚立刻停住,反問他。

衛藍怒意上湧:“我在問你!”

水荔揚疑惑地轉頭看著他,確認對方眼神裏沒有撒謊的痕跡:“你……不知道,所以問我?”

衛藍點點頭。

水荔揚搖頭說道:“我不知道,我怎麽可能知道?我和他……”

他沒再說完後面的話,心中忽然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三年前他怎麽了?”

衛藍情緒有些接近崩潰,卻依舊壓低聲音,抓著自己的頭發:“我不知道!你不要問我,是我在問你!你他媽的是不是在跟我裝傻……要不然他怎麽會變成那個樣子……操,算了!”

他說完,不等水荔揚追問,逃避似的慌亂消失在樓梯口。水荔揚楞在原地,半晌沒反應過來對方的話。

三年前……

三年前洛欽發生了什麽?

這個問題大概再也沒有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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