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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第 10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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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第 105 章

三月花開, 可是在北方依然是春寒料峭,月神教總壇上依然看不到半點綠意, 透著股冷肅蕭瑟。

距離逍遙城血戰已經過去了整整小半年的時間,可所有人都仿佛還停留在當時的沈重當中。

除了當時充斥著血腥味和燒焦味的絕望之外,最後聶家大公子猝然倒下以及魔教教主瘋狂慘厲的喊叫聲似成了每個人的噩夢。

就連魔教自己的人每每回想起當時的景象都覺得心驚膽寒。

段敷星一路小跑進了總壇正堂之內,就見楊灼等人早就已經等在了那裏,氣氛一如既往的壓抑沈重,所有人的神色更是忐忑不安。

“那位......昨晚又沒睡?”

“沒, 哭了一晚上,聽說早上才消停,最後連聶家二爺都給驚動了,但是也被轟了出來, 一會兒你可千萬別亂說話。”

段敷星嘆氣, 沒想到事情都過去這麽久了,封琰竟然還沒恢覆過來。

之前他不在逍遙城,但是後來也聽說了在那的兄弟說過當時的情況有多麽危險, 去保護聶家大公子的那批人沒有一個是好好回來的,至今魔教的人對於封琰還心有餘悸。

正在他們說話的時候, 玄色身影從後面走了出來,頓時所有人鴉雀無聲。

段敷星提心吊膽地擡起頭瞄了一眼, 就見當初的少年已經徹底長開, 不僅身形愈發高挑強健, 模樣更加冷厲威嚴,哪怕五官精致,也沒再佩戴駭人的青銅鬼面, 依然能讓人感覺到強烈的壓迫感。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 自從逍遙城回來, 段敷星總覺得封琰性情陰晴不定,心思也更難猜了。

“教主,我想去看看大公子。”

他這話一出口,所有人倒吸了口冷氣,猛地擡起頭,就見封琰目光微冷,沈默下來。

就當所有人都以為段敷星要大難臨頭的時候,意外地聽到封琰低低地嗯了一聲,竟然真的答應了他。

“去吧。”

段敷星提著的那顆心噗通一聲掉了下來,面露喜色,忙不疊地擡腳就往後面走,結果一只手臂橫在了他面前,擡頭就對上了一雙妖異冷厲的眸子。

頓時他的笑容緩緩消失。

“半柱香。”

“是是是!”

段敷星連忙答應,這才繞到了後面的內堂,來到了封琰的房間面前,神情已經是萬分覆雜。

當他推開臥房之後,聞到那濃郁的香味後,神色更加覆雜了。

裏面安靜的針落可聞,冰冷的地面上早鋪上毛絨絨的厚毯,每處角落都彌漫著價值連城的暖魂香氣味,都這個季節了,還點著炭爐。

可就在滿室溫暖旖旎中,角落裏卻橫著一條冰冷巨大的鐵索,足足有兩百多斤,鐵鎖的另一端則蔓延到了床上層層簾幔之後。

段敷星看得眼角直抽,站在門口不敢進,生怕他再看見什麽不該看的,被自家教主把眼睛給挖了。

“大公子?”

他輕輕地喊了兩聲,房中依然毫無動靜,直到他大了聲音又叫了兩聲,厚重的簾幔後面團著的被褥才微微動了動,發出了一聲含糊不明的回應。

......還有氣!

段敷星狠狠地松了口氣,自從逍遙城這位祖宗噴血倒下之後,封琰就跟瘋了一樣把他關在房裏整整小半年,除了正常活動之外,根本不許他出門,還十分離譜地弄了個巨鎖天天鎖著。

犯天條都罪不至此,可見自家教主多麽兇殘!

好在大公子脾氣也是真的好,一直忍到現在,結果就因為昨天聶家那幾個小土豆叫囂要把他救出去,又惹惱了教主,把人硬生生折騰一宿。

段敷星都怕封琰走火入魔之下把人弄死在床上。

好在那人還沒那麽喪心病狂,好歹給人留了口氣。

簾幔後的身影艱難地動了動,那副掙紮的模樣看得段敷星都覺得心酸,忍不住走上前隔著簾子扶了一把。

誰能想到當初震懾三軍的聶家大公子竟然被人欺負成了這樣。

“教主失心瘋了,你也由著他胡來,真不怕死在床上嗎?”

他探了探那人脈搏,脈象比之前穩定不少,只是手腕依然瘦弱,上面還留著觸目驚心的紅色痕跡。

床上的身影懶洋洋地開了口:“不然呢?當時把他嚇成那個德行,都落下夢魘的毛病了,不哄著,讓他拿你們出氣嗎?”

那人又哼笑了一聲,聲音低沈沙啞,透著股倦怠隨意。

“再說我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就你家教主那姿色,我又不虧。”

段敷星啞然,想起從逍遙城回來的那些兄弟,個個瘸腿吊胳膊鼻青臉腫的模樣,硬是沒敢接他這話茬。

當時宋極樂用金針渡氣把他的內力全給了聶思遠,讓他三日之內突破重圍帶來了援軍,甚至還重傷萬妙殺了沈桀。

可那單薄身子再怎麽恢覆也禁不住這麽折騰,直接吐血暈了過去,把他家教主嚇得魂飛魄散,跟個瘋狗一樣逮誰揍誰。

要不是宋極樂用暖魂香讓聶思遠自己醒過來,他輪椅都要被拆了,聶思遠自己還不是到現在都被關著,連出門都不讓。

哪家的牡丹這麽兇殘?

“那你就打算一直被他這樣鎖著?”

段敷星滿臉牙疼地看著那嚇人的鐵索,雖然外面傳言不少,但是他已經猜到了床上的人到底是什麽身份,發自內心的感到惋惜。

“要不然我幫你......”

“不用。”

他話沒說完,聶思遠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毫無形象地晃了晃腿:“我一個廢物,就這樣老老實實的養病也沒什麽不好,之前在江湖中折騰夠嗆,也該讓我歇歇了。”

“可你也不能總被困在牢籠之中啊。”

段敷星神色猶豫,還要再說什麽,結果竟然看到聶思遠自己從床上跳了下來,輕松隨意地轉了轉手腕腳腕,不知怎麽就掙脫了那看似沈重的鐵索。

“牢籠?”

聶思遠笑得囂張又不屑:“就這東西也叫牢籠?”

段敷星滿臉愕然和不敢置信,就見清俊的男子朝著他擺了擺手,蹦蹦跶跶地就走出了房外,滿身的瀟灑自在,哪有半點被困住的意思。

“笨蛋,被關起來的人是你家那天真的小教主才對。”

*

書房之內,封琰處理好所有事務之後,將人都攆了出去,轉身走到暗格後拿出一卷畫。

上面白衣勁裝的少年在夕陽下翩然躍起,劍光凜冽,瀟灑又俊逸,手中酒壺隨意扔出,灑出水光粼粼,讓整個剪影美的如夢似幻。

封琰盯著看了許久,畫裏的身影與逍遙城前的身影漸漸重合,目光不自覺的變得溫柔起來。

“誒呦,封大教主冷酷無情,竟然還會偷偷藏別人的畫啊?”

封琰猛地轉過頭,就見換了身暖姜色長衫的聶思遠不知道什麽時候坐在窗臺上,正歪頭看著他壞笑。

瞬間他眸子冷沈下來,死死盯著對方空蕩蕩的手腕沈默不語。

聶思遠視若無睹,溫軟的身子已經磨磨蹭蹭地貼了過來,勾肩搭背地伸著脖子就去看他手裏的畫。

“嗯?這不是我麽,你從哪拿到的?”

聶思遠詫異地看著那畫,感覺景色有些眼熟,想不起來是在哪,但他確定是他曾經游歷時去過的地方。

他越看越覺得熟悉,還想再辨認辨認,結果封琰已經把畫卷了起來。

“誒,你別收,讓我再......”

“你怎麽出來的?”

封琰冷哼了一聲,直接繞開他的手把畫塞回了暗格之中,目光危險地在那細瘦的手腕和腰上來回打量。

“早上你忘了鎖,我也沒註意,就出來了。”

聶思遠乖巧地笑,摟著他的脖子,親昵地拿鼻尖頂了頂封琰:“封大教主,琰琰小寶貝兒,都過去小半年了,你還沒消氣吶?”

封琰眼神已經不自覺地軟了下來,涼涼地看著聶思遠沒說話。

他不可能忘了鎖,只是這人除了下廚之外,吹拉彈唱溜門撬鎖,當真是十項全能,不知道用什麽法子連他的玄鐵鏈都能解開。

真特麽的不好關。

眼看他的神色又開始有些不對勁,聶思遠拽了拽他指尖,小聲道:“我都認錯了麽,以後都老老實實的不出去亂晃了,你就別總鎖著我了行不行?”

說這話的時候,他聲音還有點啞,看起來慘兮兮的可憐。

封琰沈默片刻,冷冷地開了口:“異族這次敗退,但是萬妙真人沒死,如意老人也還活著,有消息稱玄塵觀殘留的勢力又開始蠢蠢欲動了。”

聶思遠手臂頓了頓,微微垂下眸子。

“嗯,動就動吧,跟我有什麽關系?”

“小家主不想除魔衛道嗎?”

聶思遠抿著唇,沈默了片刻,低聲道:“已經沒有小家主了,我現在這身體勉強與常人無異,但內力半點沒有,宋極樂給的那些也早就耗盡了,根本沒法動手,我就留在這老老實實地養著,哪都不去......”

封琰盯著他看了許久,最後長長地嘆了口氣,把溫軟的身子緊緊摟在懷裏。

“口是心非。”

“沒有。”

聶思遠無奈地笑了下,再次揚起臉,眸子黝黑溫潤,多了幾分釋然。

“聶思遠早就是個死人了,江湖風浪從未停過,後面的人總要成長的,這也是他們該面對的,咱們要做的不是替他們擋住這些風雨,而是要教給他們沖破風雨的本事。”

封琰抱著人再次沈默,聶思遠在他身蹭了蹭,輕聲哄人。

“所以你別怕,我真的不走了,就陪著你,以後沒有聶家小家主了,只有那個沒什麽用的大公子,需要教主大人養著護著,嗯......可能還得多幾個小拖油瓶,你別嫌棄就行。”

聽到這些,封琰神色微松,終於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捏了捏他的臉。

“你是說那幾個要把你從我這魔頭手裏救出來去的小土豆?”

聶思遠也笑了:“你怎麽還笑話人呢,他們雖然還沒長大,但天賦異稟,尤其是小鳳承,雖然不是聶家嫡系,但他天賦......”

他話沒說完,一道寒光突然從頭頂降落,直奔封琰要害。

聶思遠大驚,沒想到在這魔教總壇竟然還有人敢刺殺封琰。

結果封琰卻早有預料,不僅瞬間躲開那襲來的長劍,還反手一拽,直接把上面那道小小的身影硬生生地從半空薅了下來。

男孩滿臉怒容地在他手中掙紮,口中還在不斷叫罵。

“魔頭!放開我叔叔!我要與你決一死戰!”

封琰冷笑,拎著不到他大腿高的男孩在聶思遠面前晃了晃。

瞅瞅,這就是你天賦異稟的拖油瓶,跟你一樣,天天要找我決戰。

封琰沒說什麽,但聶思遠已經看懂了他眼神中的嘲弄,心裏萬分無奈,還沒等說話,就見封琰拎著那土豆大小的孩子走到窗口扔了下去,直接關窗落鎖,那叫一個幹脆利索。

“誒,這可是二樓!”

聶思遠大驚,慌忙要過去救人,結果又被人封琰拽住,就聽外面男孩的叫罵聲不絕於耳,顯然也不是第一次被人這樣丟出去了。

“封琰!你不要臉,欺負我叔叔沒內力!等他恢覆武功之後必報今日之仇,以牙還牙以血還血!你等著!!!”

最後三個字,男孩憤怒的吼聲幾乎喊破了音,驚得周圍的人個個神色驚恐,不約而同地遠離了這是非之地。

他們心想,大公子這次怕不是要再哭上一宿了。

“呵,以牙還牙,以血還血?還讓我等著。”

封琰已經氣笑了,目光不善地盯著額頭上漸漸浮現出冷汗的聶思遠,聲音低沈又危險,指尖在對方脖頸細軟出輕輕揉捏著。

“大公子,原來你還有這野心呢?那本座是不是應該現在就把你斬草除根永絕後患啊?”

聶思遠指尖搓了搓袖口,臉上漸漸湧上紅潮,最終任由男人把他抱到了桌案之上。

明媚的陽光透過窗子,照射在白皙溫潤的皮膚上,帶出惑人的光澤。

“......上次一戰,我傷了經脈,已經不可能恢覆武功了。”

聶思遠囁嚅著解釋,封琰低低地哦了一聲,不置可否,慢吞吞地解了他後面黑色的發帶,任由發絲散落,直接覆在了聶思遠眼上。

單薄的公子眼前瞬間陷入黑暗之中,指尖微微瑟縮,俊秀的面容上浮現出幾分難堪和無措,咬著的唇卻露出了十足十的委屈。

“那話不是我說的!”

“難道是本座說的?”

“封琰,你對你的武功連這點自信都沒有嗎?我怎麽可能打得過你!”

“沒有,大公子深藏不露,連沈桀都不是對手,實在是讓人忌憚。”

想起當初滿城人驚艷的目光,封琰狠狠地磨了磨牙,鋒利的齒尖扣在脆弱的頸部,抵住跳動的血管緩緩用力,讓被咬住的人發出低低的哀鳴。

腰帶也悄然散落,沒有掉在地上,反而緊緊地綁在了細瘦的手腕之上,男人的聲音愈發危險。

“本座覺得還是把那種可能扼殺在萌芽中比較好,你說對嗎,我的小家主......”

“不......唔唔......”

所有的解釋和哀求被悄然和煦的微風吹得支離破碎,斷斷續續,最終消散在床頭枕畔當中。

春風一度人未覺,滿堂已是花開色。

月神教教主沒給以後留下半點威脅,讓後院的哭聲響了整整一天一夜,終於狠心把搶來的糖嚼碎了咽下去,再也沒讓人見到過。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

感謝一路陪伴的寶子們,今天爆更到正文完結,還剩下幾個番外慢慢更新,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咱們下《兇手游戲》繼續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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