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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第 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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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第 93 章

聶思遠再次醒過來的時候, 聽到了馬車輪子吱呀吱呀的聲音。

他艱難地睜開還未消腫的眼睛,發現自己竟然沒有躺在床上, 而是被人裹著被子放在了馬車的小榻之上,旁邊還放了炭盆。

偌大的馬車除了他和堆卷的被褥之外,還放了不少雜物,吃的喝的用的應有盡有,就是沒人。

他本就渾渾噩噩的腦袋這下更懵了,完全不知道現在是什麽處境, 本想鉆出被子去車外看看,結果剛邁出腿就發現身上也只套了件薄薄的裏衣,十分不成體統,露出來的皮膚上更是布滿了尚未消退的痕跡。

他臉上微紅, 趕緊從旁邊拽過衣服褲子穿上, 當看見腳背上都有咬痕的時候,面上又閃過幾分羞憤,怒氣沖沖地掀開簾子, 卻看見一個陌生的男人坐在外面駕車,身高腿長, 就是臉實在一般。

頓時聶思遠神色警覺起來,悄悄擡起腿, 打算如果情況不對就立刻把這人踹下去。

“你是誰?”

那人無奈地轉過頭, 雖然面容十分陌生, 不過那雙眸子還是讓聶思遠立刻認出了他的身份。

“這幾日你哭了個夠,難不成眼淚把腦袋都給沖壞了?連我都認不出來。”

一提到哭這個字,聶思遠又驚又怒, 沒想到這狗東西在他那麽難過的時候竟然還能下去手, 雖然是讓他哭了個痛快, 可那過程......一言難盡。

“我腦袋壞沒壞不知道,我看你腦袋倒像是壞了,現在□□白道都在追殺咱們,你還敢光明正大地往官道上跑?”

封琰嗤笑:“去逍遙城不走官道走什麽?那附近有不少山賊流寇,走山路,碰見劫道的怎麽辦?劫財就算了,劫色的話,我還能把你交出去嗎?”

聶思遠蒼白的臉頰被他說的有些泛紅,小聲地嘟囔了一聲:“要交也是交你。”說這話的時候他還沒意識到此時他的唇還腫著,手上脖頸的紅痕艷生生的一片,如雪裏紅梅,惑人而不自知。

封琰瞥了眼那些顏色,喉嚨動了動,又感覺有點幹癢,剛要說什麽,就見聶思遠怔了一下,像是終於緩過神來:“等會兒,你說去逍遙城?”

聶思遠被他翻來覆去地弄了幾天,早就將何魁的事情忘在了腦後,經他這一提醒,這才認出原來他們正在去往逍遙城的路上。

“你瘋了,何魁能暴露身份,就是料定你我沒死就一定會去找他算賬,肯定已經在那布下天羅地網,現在去不就是找死?”

他又想踹人,結果腿剛邁開,就被封琰拽著腳踝直接放倒,一屁股坐在了馬車裏面,好在下面早就被墊了厚厚的毛毯,倒是不疼。

但是後面之前折騰的有點過,這麽一震,半天都沒力氣爬起來,又被人熟練地拽了過去,直接拖進懷裏。

封琰這動作太過簡單粗暴,氣得聶思遠臉色鐵青,心裏暗罵還好他是個男的,這要是個身嬌體弱的小姑娘,被這狗東西這樣撂倒,屁股都得摔裂!

操,現在他屁股也好疼!

封琰看著他糾結成一團的臉卻始終不肯喊疼的倔樣,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因為換了張硬朗粗曠的臉,笑容都多了幾分狂野。

“我不去怎麽引蛇出洞?民不與官鬥,對方勢力龐大,真要是背地裏為敵,咱們這種江湖草莽又怎麽會是對手?只要隨便安一個謀反的名頭,都能讓朝廷直接派兵剿滅,所以只能來明的,他想將各方勢力收入囊中,又想掃清阻礙,前提是他得活下去,或者能穩穩地坐在那個位置上。”

他一手持著韁繩,一手攬住了聶思遠細弱的腰,毫不避諱地替他揉了揉摔疼的屁股,觸感松軟如棉,緊致微彈,手感不是一般的好。

“狹路相逢勇者勝,與其處處受制於他,不如主動出擊,要麽我能找到機會直接幹掉他,要麽能找到他犯下諸多罪孽的證據,總之無論如何,現在破局的最快辦法就是直接解決他這個根源。”

他一本正經地說話,故意讓聶思遠思考,忽略掉他放肆的動作。

果然聶思遠指尖不受控制地搓起了衣角,根本就沒註意到這些。

他知道封琰說的就是事實,可江肆的死讓他無比清醒地意識到他有多麽自負,自詡能看穿一切,殊不知一舉一動都在對方的算計之內。

何魁的可怕就在於他用的全是陽謀,哪怕再來一次,有些選擇也無法改變。

就像是命運,當意識到它的存在時,就已經無法擺脫那層枷鎖。

“別怕,以你智慧,加我的武功,難道還怕對付不了一個已過天命之年的糟老頭子?大不了我帶你躲些年,把他耗死就完了。”

封琰笑得不以為意,聶思遠怔然,突然發現他此時的笑有些陌生,卻不討厭。

在他失望憤恨的時候,是封琰拉著他沒讓他墮落進仇恨的深淵。

在他絕望難過的時候,也是封琰讓他哭個盡興,慢慢走出了無盡的自責。

曾經追在他身後的少年在不知道何時褪去了最後的青澀,逐漸成熟起來,最終成為了他可以依靠的肩膀。

聶思遠輕輕地將頭靠在了封琰肩上,直到此刻終於有了成婚的感覺,這就是要陪他一生一世的男人,感覺真的很好。

“事情都結束後,咱們回一趟雲嶺吧。”

聶思遠眸光黯然,指尖輕輕拂過江肆留下的玉簫,想完成那孩子最後的心願。

“江肆的屍體找到了。”

他倏地擡起頭,就見封琰神色平靜,淡淡道:“雖然費了些力氣,但最後在野地裏找到了,那些人不知道是覺得他無關輕重,還是沒真的喪心病狂,並沒有在屍體上做什麽手腳,也沒派人跟蹤尾隨,我已經讓人帶回了雲嶺,現在天氣冷,應該能在腐壞前便葬下。”

聶思遠靠在他身邊,悄悄地抱緊了他伸過來的那只胳膊,許久都沒出聲。

“怎麽,又要哭?”男人的聲音變得有些危險。

“不哭了。”

聶思遠哼了一聲,低聲道:“我還得熬死何魁呢,再哭,你還不得直接把我弄死在床上。”

不就是在他的餃子碗裏掉了滴淚,結果就折騰他這麽多天,半條命都沒了,這狗東西簡直小氣的要命。

封琰輕笑,反手蹭了蹭他臉頰,眼中盡是溫柔:“知道就好。”

許久之後,聶思遠小聲地說了聲謝謝,封琰挑了挑眉,看都不看他。

“你與我還說這個?”

“不單單是這事。”

聶思遠有些不太好意思地笑了下,這些年封琰為他做的良多,可他卻始終怨懟,現在心裏歉疚,卻不知道該如何報答。

“你我結契,生死一體,不必想那麽多。”

封琰嗤笑:“倒是我,不知道攢了多少功德能把你這尊佛給請回家門,還真不是件容易的事,結果娶回來之後還不能安心,除了小金蓮小粉蝶之外,還不知道有多少人惦記,就連那沈煌樂那花孔雀臨走的時候都嚷嚷著要找你喝酒,你都沒陪我喝過呢!”

聶思遠笑了:“等到了逍遙城就喝好不好?”

封琰沈默,心裏還有些擔心,結果身邊軟軟的身體又往他懷裏磨蹭了幾分,幾乎徹底窩了進去。

他下巴上被人輕輕軟軟地親了一下,低下頭就對上一雙溫潤清澈的黑眸。

“一起去喝酒吧,我想去杏花天了,上一次喝還是給你舞劍呢,結果你也不說話,也不誇我,就在那看著我傻樂。”

封琰頓了頓,哼笑道:“舞劍?大公子還沒睡醒呢,你可不會武功,都沒出過家門,什麽時候給我舞過劍?”

這人怎麽還演起來沒完了!戲過了啊!

聶思遠撅了撅嘴,低聲道:“你都知道了還裝什麽?難不成還真想貫徹初心,就把我當個替身?”

封琰沈默,沒有回答,而他這副態度卻立刻讓聶思遠警覺起來。

“你怎麽不說話?難道你當初不是這麽打算的?還是說......你早就認出我的身份了?”

說到最後,他眼裏露出了不可思議的神色。

聶思遠只當封琰後來察覺到了端倪,這才發現他身份有異,絕沒想到這狗東西原來一開始就知道他是誰。

感情兩人的權色交易感情都是演給他自己玩的?

見他瞪圓了眼睛,神色越來越不對,封琰咳了一聲:“這事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後,等事情都結束後,咱們回一趟魔教,我會辭去教主職務,你呢,你想去哪?”

聶思遠再次怔住,說實話,他沒想過以後。

剛剛借屍還魂的時候,他只想著報仇,然後再次振興聶家,但是經歷許多之後,無論是仇恨還是曾經的執念他都已漸漸放下。

此時他才驚覺原來他需要考慮一下以後了。

多麽奢侈又讓人心動的念頭,美好到讓他又被封琰轉移了話題都沒註意到。

“以後啊......想像以前一樣,縱馬江湖,踏遍千山萬水,先回雲嶺給二二那笨蛋掃掃墓,然後去江南,之前我在那還埋了兩壇好酒,可以叫上沈煌樂他們去喝,還想再走遠點,去看看塞北的明月。”

封琰勾了勾唇,一字一句地記在心裏。

原來有些事情只是想想都能讓人笑出來。

“你呢?”

聶思遠揚起臉,笑得有點壞:“銷金樓是沒了,咱們要不要在找個地方讓你跳跳舞?上次那個真不錯,你什麽時候再......”

他話沒說,屁股上被人拍了一巴掌,頓時疼得他吭哧一口咬在了封琰的喉結上,明晃晃地報覆對方前幾日在床上的肆意折磨。

果然封琰倒吸了口冷氣,過了好一會兒才隨口答道:“我無所謂。”

聶思遠以為這狗東西會趁機提出很多過分的理由,或是像之前一樣說些不太正經的渾話,卻意外聽到了這樣的答案。

“怎麽會無所謂呢?難道你什麽都不想做不想要了?”

封琰悶悶地笑,最終也沒說什麽,只是抱著人的手從未松開半分,又低頭親了兩口。

他還要什麽呢?

萬水千山就在眼前,明月入心,已在他懷裏。

第六卷:飛霜埋艷骨,明月照長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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