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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第 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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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第 82 章

聶思遠生氣了, 十分生氣,從未有過的那種。

封琰十分明確地感受到了這一點, 不僅僅是因為腦袋上殘留的疼痛,而且自從海鬼霧林出來的一路,向來溫和的聶思遠便始終冷著臉,全身都散發出活人勿近的氣息。

他心驚膽戰地跟在後面,沒想到自己強忍委屈做出的妥協竟然讓聶思遠如此憤怒,這樣冷漠的態度就連當年把聶思遠惹毛的時候都沒看到過。

畢竟之前聶思遠再生氣再煩他, 最多就是把他暴打一頓,也沒這樣不搭理人,甚至......

封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去拉聶思遠的指尖,本來都摸到了那微涼的觸感, 還沒等他松口氣, 又被人狠狠打掉,驚愕地擡起頭就對上了一雙怒氣沖沖的黑眸。

“走開!”

兇巴巴的聲音,兇巴巴的模樣, 兇巴巴的動作。

封琰腳步頓住,倒吸了口冷氣, 只覺得他可能真的是要瘋了,竟然對於這種獨一無二的態度心裏莫名覺得很爽。

其實他倒也不是第一次這樣, 很多年前封琰在把聶思遠氣得面紅耳赤抄著劍對他又砍又打的時候就有了這樣的怪癖。

只要想到在外面溫潤如玉翩翩有禮的小家主會對他動粗, 封琰就總忍不住去招惹, 想方設法地找事挑釁,直到把人氣到暴跳如雷開始去揍他,心裏就會感到無比的得意和舒爽。

仿佛只有這樣才能證明他在聶思遠眼裏跟任何人都不一樣, 也只有在他面前, 聶思遠才不會端著裝著, 可以做回最真實的自己。

不過自從這人借屍還魂之後也沒了之前的端正克制,所以封琰也沒機會氣人,沒想到今日歪打正著,竟然又找回了曾經的快樂。

好爽。

封琰眨了眨眼,其實也知道聶思遠為什麽生氣,但就是想再看看對方生氣的樣子。

“我都是為了你的身體,你別無理取鬧。”

聶思遠腳步微頓,不敢置信地回過頭,就見封琰不僅沒道歉哄他,甚至露出一副理所應當的模樣。

瞬間一股怒火直沖心頭,他險些覺得自己頭發都要豎起來了。

“我無理取鬧?”

看到聶思遠氣得臉都鼓了起來,封琰心裏一陣哆嗦,爽的險些笑出聲來,還是故意氣他:“你以為我願意把自己老婆送給別人?但是不這樣你死了怎麽辦?是你的一晚上重要,還是你的命重要?我都不在意了,你還在意什麽?”

聶思遠氣得說不出話來,只想把這狗東西拽回屋裏狠狠地教訓一頓。

“去你的老婆,封琰,我也是男人!你有的東西我都有!如果你辦不成事,可以躺下讓我來,犯不著拿宋極樂當借口!”

“就你這病弱身子,我躺下你還能怎麽來?腰那麽細,能使上勁嗎?”

“我腰再細也能幹到你喊哥!”

這下聶思遠毛都炸了,直接薅過封琰的衣領,狠狠在他唇上咬了兩口,封琰倒吸著氣,又疼又爽,最終悶悶地笑了出來,說話愈發放肆。

“就那麽想要我?想到迫不及待?還是說你就想在床上的時候讓我一邊弄一邊喊你......修然哥哥?”

他這話一出,聶思遠身子微不可查地蜷起,心中酥麻和躁意瘋狂蔓延,險些就因為那一個稱呼再次湧上欲念。

“嗯?有感覺了?看來你真得很喜歡我那樣叫你。”

封琰故意地湊上去低頭往下看,眼神說不出的揶揄,聶思遠臉上爆紅,惱羞成怒,終於一腳踹在了他腿上。

“滾!你滾啊!!!”

聶思遠的語氣比剛剛還兇,幾乎怒不可遏,轉身就要走:“既然你也不在乎,那我今晚就去找宋極樂,到時候你去問他我的腰有沒有勁兒!”

封琰剛被他那一腳踹到爽得不行,結果聽到下一句話就知道把人逗過頭了,連忙踉踉蹌蹌地追了上去。

“修然!”

他從後面一把抱住人,不管對方如何死命掙紮都不肯松手,雖然唇上還殘留著疼痛,卻一下一下地親著聶思遠的臉,從鼻尖到眉心到額頭,無比的溫柔和愛戀。

“我不讓你去找他,你是我的,我在乎!”

封琰想笑,卻笑不出來,眼中是藏不住的渴望和疼惜,以至於心臟都脹的發疼:“我只想讓你多陪陪我,多一年也好,多一天也行,哪怕多一個時辰多一炷香都可以,別的都不重要,我就是想跟你好好地......”

剩下的話他說不出來了,低啞哽咽的聲音卻讓聶思遠悄然紅了眼眶,甚至不敢回頭。

兩個人沈默,心裏皆是又酸又澀,就算什麽都不說,聶思遠也明白封琰的意思。

就是因為明白,他才更覺得難過。

許久之後,他反手揉了揉身後那人的腦袋,低低罵了一句。

“傻狗。”

事情就這樣輕描淡寫地揭過去了,兩人誰也沒再提宋極樂,很快追上前面的人。

聶思遠進來的時候沒什麽感覺,出去的時候終於感受到了海水的阻力,漸漸有些體力不支,呼吸也急促起來。

此時宋極樂還像個麻袋一樣被常三扛在肩上,撲騰了一路,也咒罵了一路,常三面不改色,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最後還是宋極樂自己罵累了,放棄了掙紮,只是臉色陰沈沈的難看。

聶思遠看著好笑,有點同情他現在的處境,也懶得自己走路,幹脆拽了拽封琰的袖子。

“累了。”

封琰怔了下,神色立刻緊張起來:“那先休息一下?”

“張海鬼都扛著屍體不知道跑哪去了,再磨蹭下去不知道還要出多少亂子,得趕快追上他。”

封琰知道這人在外面向來註意形象,現在雖然好了許多,但其實也沒做過太出格的事情,所以若是有外人在場,他也不會特別親昵。

上一次如果不是有人當著他的面明晃晃地勾搭聶思遠,又有江肆在旁邊拱火,他也不會那樣不給聶思遠面子。

後來他想起來也有點後怕,好在對方並沒有生氣。

“你蹲下。”

聶思遠歪著頭懶懶地笑,語氣還有些頤指氣使,哪還有當初縱馬江湖的利落模樣,反倒像是被人驕縱壞了的小少爺。

偏偏這副模樣又戳中了封琰心坎,還真聽話地蹲了下來,隨即聶思遠便磨磨蹭蹭地趴在了他的後背上。

“勞煩封教主背我吧。”

封琰沒忍住笑了,像在雲嶺那次把人穩穩當當地背在身後,目光不自覺地便溫柔起來,耳邊若有若無擦過的吻更是讓他連笑都是溫柔的。

一旁的宋極樂看得眼角一抽,感覺有點胃疼——被常三的肩膀硌的。

幾個人回去後,海鬼坊的人都知道了坊主被殺的事情,各各神色悲痛,已經掛上了白幡,只是靈堂還沒布置好,張海鬼便將坊主的屍體帶回房中,自己則紅著眼眶久久地守在門口。

聶思遠找過去的時候他已經不知道站了多久,仿佛已經化為了院落裏的石像。

這樣痛苦的神情並非作假,聶思遠曾經看過……在白木子的身上。

“你來幹什麽?”

張海鬼沒有回頭,卻已經猜出來的人是誰。

“我已經跟兄弟們說過你們幾個人在沒有殺人的時間,不會是殺害大哥的兇手,所以他們不會為難你們,海鬼坊命案頻發,已經沒法招待貴客,你們若不想惹火上身就趕緊走。”

聶思遠沒說話,沈默許久之後,突然問到:“你是他們的人嗎?”

張海鬼回過頭,眼中布滿血絲,眉宇間皆是戾氣:“他們是誰?”

聶思遠直勾勾地看著他,片刻後,輕輕笑了下。

“聽說海鬼坊是天下最大的賭坊,二當家手下更有成千上百的生死兄弟,不僅驍勇善戰,更是性命相托,所以哪怕你們是白手起家,但是在江湖中也沒人敢招惹,現在卻接二連三的出事,我想問問當二當家,此時肯為你拼命的兄弟還能有多少?”

“海鬼坊五百八十人,其中一百一十家眷,一百家丁仆役,還剩三百七十兄弟,去掉最近失蹤和死亡的,還有三百五十人,皆能為我拼命,皆值得我以命相護。”

“就這麽相信他們?別忘了,兇手就隱藏在這些人中。”

張海鬼冷冷地轉過頭,看向了前方關死的木門,坊主的屍體便放在裏面。

“我信。”

好魄力。

聶思遠暗嘆難怪張海鬼的聲望會那麽高,會讓這麽多人誓死追隨,時至今日,他對他的這幫兄弟都如此信任,尋常人根本做不到如此程度。

士為知己者死,張海鬼明知道有人要殺他,卻仍然絲毫不懷疑自己兄弟,這份信任足以讓這三百多人不惜一切地跟隨他。

這也說明他有多相信自己擁有這三百多人的忠心。

聶思遠不知道該說這種人是天真還是可怕,大門大派才不過百人,張海鬼卻死死地控制著三百多兇徒,別說是對付江湖勢力了,說難聽點,這都足夠造反了。

若不調動駐外軍隊,這群人能沖了越州州府。

聶思遠心裏的不安越發強烈,張海鬼和他這的這幫兄弟就像是不安分的火藥,如果處理不當便會造成巨大的災難,而現在還有人試圖將這份災難引向封琰和魔教。

“身在賭坊,不玩上一局,雖然能全身而退,卻也沒了意外收獲,白白耽誤功夫,二當家,我來找你是想跟你賭一局大的。”

張海鬼倏地轉過身,眉眼冷厲兇狠。

“你想賭什麽?”

“就賭你們這群人的生死存亡。”聶思遠閉了閉眼睛,長長呼了口氣,將冰涼的指尖揣進了袖子裏,笑的雲淡風輕。

“在下以身入局。”

“這點籌碼還不夠。”

顯然這位賭坊的二當家並不覺得聶思遠有這個分量,即便他已經與封琰成婚,但是在張海鬼眼裏,他依然只是個攀附別人的弱者。

“那就再加一個真相。”

聶思遠淡淡說道:“你我此時此刻的談話便是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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