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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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 1 章

夜半,幽蘭驛。

冷雨狂風,月隱星晦。

伴隨著破碎聲,疾行的馬車驟然停住,書生狼狽地跳下車,踩著一路泥濘急匆匆地敲響了驛站大門。

砰砰砰!

半晌,終於有人開了門,目光渾濁,似笑非笑。

“借宿?”

書生點頭,遞了銀錢,那人掂了掂,面容在傘下晦暗不明。

“此地不幹凈。”

書生朝著驛站裏面看去,只見荒園陰森,正堂似有燭光明滅,雖心裏忌憚,卻也只能硬著頭皮選擇住下。

驛使意味不明地笑了聲便帶著他進去,推開了門。

只聽轟隆一聲,慘白的雷光映照下,鬼影重重,房間中赫然放著兩具陰森的棺材!

隨即一雙冰冷的手悄然出現在書生身後。

“啊啊啊——”

男人驚恐的慘叫聲劃破天際,又戛然消失在雨幕中。

*

聶思遠本渾渾噩噩地躺著,猛地被尖叫聲吵醒,暗道晦氣。

他滿腔孤勇熱血,最後全成了笑話,最後死了還不得安寧。

他一把推開擋在上面的東西,因為動作劇烈,還忍不住咳了兩聲,黑幽幽的眸子冷的不似活人。

“詐......詐屍了?!”

又是一聲尖叫,聶思遠的目光落在書生身上,眼中驟然閃過幾分陰郁怨恨,角落中一個背著炭筐的老頭看到他從棺材中坐起,更是直接嚇暈了過去。

詐屍?

聶思遠指尖輕扣,這才發現自己的身體冰冷麻木,不僅毫無內力,甚至還十分瘦弱。

可他明明記得自己已經死了,現在是借屍還魂?

他猝然擡起頭,竟然看見不遠處站著二叔聶和,還有幾個聶家的人,只不過他們的臉上同樣露出驚懼的神色。

“淳兒?”

聽到這陌生的稱呼,聶思遠目光黯淡,立刻猜到了自己占用的屍體是誰的。

只是看著二叔愈發蒼老的面容,他卻喊不出父親兩字。

是他識人不清,一意孤行,最後讓聶家敗落任人欺淩。

他是聶家最大的罪人,如今又搶了堂哥的屍身,有何臉面叫二叔父親?

聶思遠嘴唇動了動,剛要說話,突然,外面的驛站大門被人直接推開。

眾人聽到異響再次驚了一下,卻見幾人攜風帶雨地走了進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十八九歲的少年,臉覆半張青銅鬼臉,只露出了蒼白的下頜,步履匆匆,連衣角都被雨水打濕。

他似是也沒想到屋內是這番混亂模樣,目光驟然與聶思遠對上,瞳孔猛地一縮。

“......聶思遠”

看著那雙震驚的眸子,聶思遠面無表情地歪了歪僵硬的脖子,也有些意外,目光漸漸冷了下來。

他死無葬身之地,僅僅三個月,聶家便分崩離析備受欺淩,全是拜這人所賜,沒想到竟然這麽快就又見面了。

“在下見過......封教主。”

他難捺住心中恨意,知道堂兄的面容與自己相似,便故意挑起了一邊嘴角,笑得像平日那樣散漫隨意。

聽到這個稱呼,聶家眾人臉色大變,就連那書生和驛使的臉色都變了幾分。

封教主,這少年是魔教教主封琰?!

封琰只覺得這人嘴角的弧度熟悉的讓人心驚,兩步跨到聶思遠身前,死死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你是誰?”

聶思遠緩緩地眨了下眼睛,無辜得歪著頭淺笑。

“在下聶淳,是思遠的堂兄。”

他回答得輕巧,聲音溫和低啞,帶著些未散的病氣,尾音像是細小的鉤子,聽起來多了些旖旎撩人。

封琰怔住,手腕一震,險些甩開,卻又立刻死死抓緊,眼中驚疑不定。

“疼。”

低低的痛呼聲傳來,讓封琰微微松手,低下頭就見那蒼白枯瘦的腕上已經浮現出青紫的抓痕。

別說是習武之人了,這比普通人還要病弱。

不對。

那人身體強健,武功卓絕,就算易容也做不到將身體掩飾成這副模樣。

這不是那個聶家小家主。

看著眼前的人露出失望的神色,聶思遠挑了下眉,又漫不經心地笑了笑。

就是這一抹笑,讓封琰本要松開的手又遏制不住地扣緊了那纖細的腕骨。

“你......”

“封教主饒命!”

突然,聶和連滾帶爬地沖了過來,跪在聶思遠身前,老淚縱橫。

“我兒身體不好,二十年都未踏出聶家半步,剛剛才從鬼門關回來,就算您再恨小家主,也求您莫牽連在他身上!”

頓時,封琰的臉色有些難看,其他人也都緊張起來,唯獨書生的臉上露出幾分幸災樂禍。

江湖中誰不知道聶家與魔教是死敵,就連小家主都死在了封琰手裏,聽說連棺材都不讓埋。

看來他們想下葬,沒想到竟然會撞上封琰,還真是倒黴。

書生瞥了眼旁邊的棺材,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又心虛得移開視線。

聶思遠垂下眸子,笑容散去,聽到二叔的哭求,只覺得心如刀鉸。

“......爹,起來吧,封教主不會為難咱們的。”

所有人都對他這話感到詫異,唯獨封琰目光微變,臉色更冷了幾分。

聶思遠像是沒有察覺,還故意朝著他的方向靠近了幾分,仿佛投懷送抱,目光卻悄悄地落在了書生身上。

仇家都已經自己送上門了,他可不打算放對方活著離開。

暴雨,荒驛,多合適借刀殺人。

聶思遠死後,孤魂游蕩,不僅看透了人情冷暖世態炎涼,還看到了這位魔教教主最大的秘密。

只要能利用得當,那就是現成的利刃。

“思遠的棺材就在這。”

他緩緩開口,果然聽到這句話後,封琰突然松了手,怔怔地朝著旁邊的空棺看過去。

“今日夜深,先休息如何?”

聶思遠揉了揉發痛的手腕,勾唇輕笑,“就算您恨極了他,連棺材都想砸了燒成灰,現在還下著雨呢,不如等雨停了再說。”

封琰死死地盯著那棺材,許久之後才啞聲開了口。

“你就不怕本座直接把你也挫骨揚灰了?”

聶思遠笑了下,“就怕教主舍不得呢。”

封琰目光心裏一跳,狠狠地扣住了他的脖頸,窒息的感覺鋪天蓋地的襲來,聶思遠喉嚨發癢,撕心裂肺地咳了起來。

“你什麽意思?”

聽著少年厲聲喝問,聶思遠蒼白的臉色漲紅,依然咳著,卻因為頸上再次松開的手笑了出來。

那詭異瘋狂的模樣讓其他人看著心裏發涼,尤其是聶和,甚至感覺自己的兒子像被鬼上了身。

“沒什麽意思。”

聶思遠一邊咳,一邊笑,愈發的沒了力氣,索性朝著封琰伸出手,想讓他把自己從棺材裏拉住去。

“我知道自己與小家主長得有些相像,您如果覺得殺了他還不夠解氣,就把我留在身邊當個替代品如何?我認打認罰。”

聶思遠以為對方會毫不猶豫地答應,結果封琰卻不屑地轉過了頭,絲毫沒理會他伸過來的手。

“你還不配。”

說完,封琰轉身便要走。

見他竟如此幹脆的拒絕,聶思遠不僅皺了皺眉,重新打量了一圈屋內的人。

除了聶家與魔教,此時在這的只有書生、馬夫、驛卒和那暈倒在角落裏的老頭,沒一個是江湖人。

聶家是名門,不可能無緣無故地殺人,可那書生留不得。

若他今晚動手,其他人背不動這鍋,也經不起查。

唯有封琰,如果是他殺的人,江湖裏沒人敢去查。

聶思遠慢慢爬出棺材,還在想著要如何能留住封琰,卻見他走到了那副空棺前面,最後揮了下手。

“擡走。”

“不行!”

眼看魔教的兩人聽到封琰的命令,要去動那棺材,聶思遠剛剛站穩,手比腦子還快,直接出手點向了其中一人的手腕。

他現在雖無內力,可招式還記得,那人未曾防備,手腕瞬間一麻,大驚之下直接松了手。

可就這一個動作,已經耗盡了聶思遠所有的力氣,他眼前一黑,險些又要栽倒在地,卻被人扶住。

後背傳來熾熱的溫度,少年低沈壓抑的嗓音從耳邊傳來。

“你會武?”

聶思遠好像才察覺到自己剛剛做了什麽,臉上露出些許慌亂,不由得緊張地攥住袖子。

封琰眼中醞釀出可怕的神色,死死地盯著他。

“這招你在哪學的?”

聶思遠小聲答道:“我這身體習不了武,倒是見思遠練過,剛剛不過是東施效顰,沒辦法與人動手。”

封琰沒有說話,扣在他身上的手卻繃起了條條青筋。

許久之後,他終於開了口,“也罷,反正這棺材已經晾了三個月,也不差再多幾天。”

封琰與魔教的兩人吩咐著,可目光卻始終落在眼前的病秧子身上。

“今夜雨大,就在這休息吧,其他事明日再說。”

聶思遠安靜地垂眸,枯瘦的身體突然陷入溫暖的懷抱中,少年人的身形不算寬厚,卻讓他多了些溫度。

他擡起頭正好看見對方青銅鬼面下淩厲的下巴和艷色的唇。

以前就有人說過這位封教主姿容絕好,結果第二天就被扒了皮掛在了樹杈上。

當時聶思遠不以為意,現在這個角度看過去,竟真有幾分活色生香。

察覺到他並未掙紮,封琰也只是意味深長地冷笑了一聲,聲音壓低到只有他們二人才能聽見。

“你處心積慮地讓本座留下,想做什麽?還是早就知道本座會來?”

聶思遠神色不變,片刻後漠然地垂下眸子,“封教主多慮了,在下也是剛從鬼門關回來,做不到未蔔先知。”

“是嗎?”

封琰不置可否,“那就看今晚會發生什麽吧。”

聶思遠沒吭聲,心裏不禁暗罵。

操,戲太差,竟然被這狗東西看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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