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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厚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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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厚顏

見陶玉京果然遲疑了,謝可行仿佛得逞般地笑了笑。

“留在這裏吧,你會得到答案的。”

謝可行掐了一個蘭花決,指尖竄出一團白色的火焰,他隨手朝陶玉京揮去,那火焰便四散在陶玉京的身上。

陶玉京微微擡起自己的手,覺得這個感覺很奇妙,並不灼熱,相反有一股沁人心脾的涼意。他僅僅是一個晃神,自己便被這些小火苗搖進了一顆細碎的光點裏。

隨著奪目的白光褪去,他發現自己站在一條大街上,周圍是熙熙攘攘的人群還有數不勝數的小販。

“這是……惠川縣?”這條街雖然發生了變化,和他看到的模樣有些不一樣,不過大體上的布局還是沒有改變的,只是比較起來,顯得落魄了幾分。

一個臟兮兮的小孩從他的對面跑了過來,臟汙的小手捧著一個熱氣騰騰的包子,就那樣徑直地穿過了陶玉京的身體,朝街角的一處跑去。

陶玉京註意到這街上的人似乎都看不到自己。

出於好奇,他跟著那個小孩走了過去。看見他到的那個街角是一群和他同樣臟兮兮的小乞丐的聚集之地,小孩小心翼翼地捧著那個包子,像獻寶一樣,送給了那群人中間一個看起來最橫的孩子。

橫乞丐瞥了那個包子一眼,哼了一聲,他旁邊一個幹瘦的小男孩咽了咽口水,瞪著垂涎欲滴的目光接過了那個包子。

“這麽多人你就找回來一個包子,夠誰吃的?”

小孩子低著頭,手緊緊地攥著衣角,看上去有些惶然,他小聲蠕諾道:“我求了掌櫃的好半天,他只肯給一個……”

話沒說話,一根手臂粗的棍子就打在了他的身上,被教訓道:“還敢頂嘴?”

橫乞丐下手沒輕沒重,小孩一個踉蹌坐在了地上,他吃痛地捂住自己剛才被打得最痛的胳膊,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老大,你看,他還哭!”一個長得尖嘴猴腮的乞丐拱火道。

“媽的,”橫乞丐啐了一口,很不耐煩地從草垛上跳下來,一把扯住小孩的衣角,“你知道老子這裏不養閑人,想哭也給我憋著,現在立馬再去要飯,要不回來五個包子,你和你的那些小崽子就都給我滾蛋!”

橫乞丐說的是蜷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的幾個孩子,他們看起來比那個挨打的小孩更小一點,濕漉漉的眼睛膽怯地看著眼前發生的這一切。

那個小孩小小的身影被數個大孩子籠罩,看上去可憐又絕望。

陶玉京很想教訓那幾個人一頓,可惜他只能看著,接觸不到任何東西。

“這些難道是過去發生的事情?”他滿腹狐疑,覺得這個被欺負的孩子的臉長得實在有些眼熟。

一個場景結束,這些身影就像砂礫一樣隨風散去,陶玉京最後看到的是那個小孩隱匿在陰影裏,濃重的恨意。

新的人物在陶玉京的周圍聚起,他發現自己還在那個巷子裏,只是此刻黑夜濃稠,月光皎潔。

地上躺著七歪八倒的幾個人,他們無不痛苦地捂住肚子,有些嘴角甚至滲出鮮血。

“老九,你這是幹什麽?”是上一個場景裏的橫乞丐,他在對居高臨下漠然註視他們慘狀的少年說話。

少年身後的幾個人在翻看地上幾個人的衣兜,而他的眼中浸著曜日也化不開的寒冰,聞言,涼涼一笑,“聽說你打算把十三、十四買給肉鋪的?”

那橫乞丐明顯震了一下,但是心虛了一瞬便強自狡辯道:“那又如何,反正他們兩兄弟也是沒什麽本事的廢物,賣給劉屠戶還能得幾兩銀子,原來你就是因為這個,因為這個要殺了我,果然是有娘生沒娘養的白眼狼……!!!”

沒等少年動手,他後面的一個人就把腳踹在了橫乞丐的臉上,罵道:“王八蛋,你說誰呢!嘴巴給我放幹凈一點!”

少年擺了擺手,示意那人松開。隨後他緩緩蹲下,用看一只狗的眼神看向橫乞丐,“隨你怎麽說,發現今天你是活不成了,既然你要送十三、十四去肉鋪,那我就先送你上西天。”

橫乞丐見他竟然是打算來真的,也橫不起來了,眼中露出驚慌的神色,忙道:“岳起,你不要忘了是誰在你走投無路的時候好心收留了你們,我洪大雖然今日栽在了你的手裏,但是好歹在地方上有點聲名,如果我死了,你以為他們會不趁著這個機會瓜分我的地盤,你以為你們真的能活得比現在好?”

“多謝你提醒,我們怎麽活下去用不著你操心。”

陶玉京還不知道少年老成的岳起原來還有過這樣的經歷,他看見那個叫洪大的乞丐死在了暮色之中,岳起眼中冰冷而麻木的目光告訴了他這是一場準備周全的謀殺,可是陶玉京能夠感覺得到,岳起並不開心,雖然有老十、十三、十四在身旁,可是他依舊顯得孤零漂泊。

陶玉京懂這種感受。他也明白了為什麽他們都叫他七哥而不是老大。

下一刻,又是虛無化作飛沙。陶玉京的周圍,光影旋轉起來,等停止時,他已然身處在一片茂密的草叢裏。

“這是哪?”周圍沒有人,陶玉京發現自己的個子驟然變得十分矮小,身體竟然又不是他的了。

在誰的身體裏?沒有人能回答他,他只能費力地扒拉開茂密的草,想往視線開闊的地方走去。

“咻”的一聲,一支箭矢破空而來,非常精準地刺穿了他的心臟。

陶玉京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人就倒在了地上。

他應該是死了,可是意識還非常清醒,他看見一個戴著玉冠穿著錦衣華服,意氣風發的少年郎騎馬過來,而那個少年郎看清他之後,驚得後退了幾步。陶玉京猜他本來應該是打算逃跑,可是不知道為什麽他沒有跑,在原地躊躇了一會兒,他仿佛是下定了什麽決定,手哆嗦著伸向腰間,拿出了一把匕首。

“看上去是個削鐵如泥的寶貝。”陶玉京躺在地上心想。可是那把匕首隨後就劃破了他的皮膚。他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後來才意識到這個少年郎在做什麽。

這具身體已死,可是留在這具身體裏的魂體能夠感受到冰冷的鋒刃一點一點將肢體分離的過程。

少年郎似乎很害怕,大顆大顆的汗打在他臉上,可是手下又是那樣的不留情面。

直到他附著的那個身體被剁成了碎塊,陶玉京才從其中抽離。

當他以一個旁觀者的視角來看這個畫面的時候,他才恍然自己已經見過——在金鳧的寢宮。

這是金鳧身上發生過的事,可是現在為什麽又讓他來看這個。

等到金鳧又要把那些屍塊當作肉吃掉的時候,一只帶著幽微暗香的手蒙上了他的眼睛。

聲音很輕地說道:“別看。”

陶玉京的大腦空白了一陣,才想起自己與這人不久前還同生共死過。

他有點緊張,仿佛自己偷偷做壞事被抓了個現行,他握住那只手,將它從眼睛上拿開,轉頭不走心地笑道:“你怎麽來了?”

“聽說有人不想活了,所以我來問問看。”

誰說他不想活了?陶玉京有些氣短地為自己辯解,“我沒有……”

但是這三個字顯然是不夠有說服力。

“沒有嗎?”盛明燭偏了偏頭,似乎很茫然,又似乎很疑惑,“我不信,你是個騙子。”

雖然陶玉京此刻確實理虧,但是他也不能接受無端地被扣上一個騙子的罪名,誰不知道他是這天下最端方正直的君子,他不高興地說道:“我什麽時候騙你了?”

他張牙起來的氣勢只燃燒了一瞬便熄了火,因為盛明燭在他面前攤開了手,手上放著一只綠油油的小草狗。

過去了這麽多天,還不顯出一點枯敗的樣子來,也不知道它的主人是怎麽保管的。

“你說讓我不要只看明朝,留住今日,你給我的今日就是讓我看著你屍橫郊野?”

陶玉京沒辦法,只能蒼白地解釋道:“我真的沒想死來著,是鬼仙說可以在這裏找到我要的答案,所以我就暫時耽擱在這裏看看,我本來打算是看完就回去的。”

“如果沒有找到答案你就不準備回去了是不是?”盛明燭總能一針見血地找到他話裏的漏洞。

陶玉京無法找補,只能放棄,“是,我是打算不回……”

話還沒說完,微涼的觸感就封上了他的唇,堵住了他想說出的話。

陶玉京感覺自己腦袋中的弦劈裏啪啦地斷了一地,三綱五常、四書五經走馬燈似的在他腦子劃過,最後只剩下了一句,“有朋自遠方來,不亦說乎?”

他呆呆地像一只木雞站在原地,縱容著一個男人對他的非禮。

好像有點荒唐,不,這實在是太荒唐。

好在盛明燭還有點仁德,沒有在他的唇上停留太久。

陶玉京反應過來,先是心中一跳,便似炸毛的鵪鶉,捂住自己嘴巴,唯恐自己再被偷襲,退了一尺遠,震驚地問道:“你剛才在做什麽?”

盛明燭很坦蕩地說出自己的動機,“你性格好,長得又好看,所以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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