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罪業(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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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罪業(1)

“哈哈”陶玉京悶悶發笑。

“你笑什麽?”

“我笑好聽話誰都會說但實際說道和做到的卻不是一回事。”

金枝看著他的臉,面露不悅,“什麽意思?”

“公主說要讓我認清這天下誰才是可以依靠的人,但是我卻找不到。”他的語氣松散,仿佛滿是失望,“公主方才是在試探我吧,想看看我說沒說實話?但是公主未以真心相待我,又如何能希望從我這裏得到真心呢?”

子歡和子樂本來看見陶玉京說的話被安遠公主當場戳穿就被嚇個半死了,沒想到他居然還能倒打一耙,不禁十分佩服。

被想到金枝還真被拿捏住了,又坐了回去,好聲好氣地同他道:“國師別生氣呀,這皇城爾虞我詐之事不少,金枝也不過是想求一個真心輔佐之人。既然國師是個明白人,那金枝也不打啞謎了,只要你願意助我,你想要什麽,我就可以給你什麽。”

這換到別人身上或是個天大的誘惑,而對於鴻及法而言,還是未免太過假大空。

“公主說笑,我雖為國師,卻不過是一介囚徒,如果公主想要我的真心的話,不如先拿出自己的誠意。”

金枝道:“你想要什麽?”

聽這口氣倒像是他要什麽就會給什麽的縱容,陶玉京適時提出:“讓我恢覆自由之身,這是我唯一的條件。”

金枝有些為難地說道:“國師不出娥塞居是父皇立下的規矩,這……”

“看來公主的承諾也不過只是一句空話罷了,算了,那我也就當公主今日沒有來過,請回吧。”

金枝既然來了,就沒打算無功而返,反正話都已經快挑明了,她直接問道:“如果我答應你的條件,你能為我帶來什麽?國師,有來有回,那才叫做交易。”

子樂和子歡都緊張地伸長了脖子,從聽見陶玉京提出要離開的那一刻,他們就是知道他的打算不簡單,但礙於金枝在場,他們也不能多說什麽。

陶玉京走到金枝的身邊,俯下身子,附在她的耳邊低聲說了些什麽,金枝的容顏變得舒展,看上去很滿意陶玉京給出的條件,“好,我答應你,跟我走吧。”

沒想到陶玉京竟然這樣就要離開了,子樂和子歡害怕鴻及法偷換身體逃走的事件被暴露,連忙說道:“公主,把我們也帶走吧,先生需要我們的侍奉。”

金枝對於這種小事不甚在意,用眼神示意讓陶玉京自己做決定。

陶玉京想著這兩個小童子到後面說不定還有用,於是對他們說道:“走吧,東西不要帶多了,我們馬上就走。”

“不急”金枝這時說道,她看了一眼那兩個童子白刷刷的臉,“他們這樣子跑到街上不知要嚇死多少人,還是先收拾一下,國師也是。”

她其實本來想說依著國師現在這副尊容上街去不知道要嚇死多少人,但是又怕一會他鬧脾氣,於是硬生生說成了小童子。

子樂和子歡本來就有兩副面孔,他們馬上換成了陶玉京初次見到的乖巧小娃娃臉,換好之後還頗為遺憾地說道:“其實我還是更喜歡之前的那張臉。”

陶玉京把自己披散的頭發梳了起來,戴上發冠,除了面色蒼白一些,倒是也有個人樣。

金枝是坐著一輛巨大的馬車來的,本來這倆小童子就是作為神甫牢看守鴻及法的,得了金枝的命令,所以出來後也沒人攔他們。

金枝沒有把他們帶到公主府,而是領到了一處私宅。駕駛馬車的是個穿著黑衣的英武侍衛,到了地方之後,給金枝開門後,便默默地跟在他們後面。

陶玉京本來以為金枝是打算把他們暫時安置在這裏,畢竟時候也不早了,守夜人都已經敲響了一更的鑼。

金枝推開走到裏面一臺石磨旁,侍衛上前轉了兩圈,然後他們身後長著滿墻綠藤的墻裂開,露出了一扇小門。

“你們都在外面等著,我同國師進去。”

陶玉京在心裏納悶他們都是什麽時候偷偷挖的暗道,一個比一個隱蔽,也就他當年老實,外面看著是什麽樣,家裏就是什麽樣。

子樂他們只能在外面等著,偏偏那兩個又是閑不住的性格,進去之前,陶玉京聽見子歡問那個侍衛道:“你多大了,叫什麽名字?”

而侍衛冷著一張臉,並不搭話,子歡只好訕訕地閉嘴。

“公主我們這是到哪裏去。”

金枝的這條密道比之林立誠的那個窄了不少,也只能恰好供一個人經過而已,他們手裏各拿著一把火折子,是進密道之前那個侍衛給的。

“國師不是方才說可以助我得到皇位嗎?現在就有一個極好的機會,不知道你敢不敢?”

金枝只是隨口一問,既然已經把他帶進這裏了,無論敢還是不敢,他都沒有選擇的權利,作為恢覆自由的條件,他必須得幫助金枝完成。

“公主打算怎麽做?”

金枝停住了腳,側頭露出半張臉,火光映在她的臉上,影子在她身後張牙舞爪地跳動,“如果我說,我要你殺了金鳧,你會怎麽做?”

雖然早就料到金枝有不臣之心,但是沒有想到她竟然真的打算做出弒父之事。

陶玉京很是平靜,他在考慮以自己的身手殺掉金鳧的可行性,或許讓子樂和子歡來做更可靠一些,但是金枝這大半夜讓他鉆隧道,想來不是為了試驗他的身手,那麽就只有一種可能,現在的路也許能通到皇宮,甚至是金鳧的面前。

“公主竟然給了我自由,那麽作為回報,自然公主想殺誰,我就會去殺誰,至於這個人是不是皇帝,我不關心。”

“好”金枝回過頭去,繼續往前走,“記住你說的話,是我救了你,給了你自由,你的忠誠只能給我一個人。”

這條暗道並不長,如陶玉京所猜測的那樣,他們直通一座偏殿,離金鳧的寢宮也只不過百步的距離。

夜已深,金鳧又不喜歡有太多人侍候,金枝和一個太監打過招呼,居然就直接進去了。

想來這種事她也不是頭一次幹。

金枝還交代他,“不要走太近,小心被發現。”

陶玉京不知道金枝帶他來打算幹什麽,難道指望他直接沖上去結果了金鳧嗎?

金枝卻站在原地不動了,他們透過重重的紗幔,能夠看見金鳧虛幻的身影,他躺在床上,似乎睡得很不安穩。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金鳧喃喃道,隨後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驚恐又掙紮地說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國師可看出什麽異樣?”

就算他不是鴻及法,也看出了不對勁,“陛下似乎被什麽東西給困住了。”

“我也是聽從前侍奉他的宮女說起,才知道原來他一直都這樣,白日裏雖然流連於美色之間,但是夜間卻從不肯與任何人同房,就連母後也僅有大婚那一日,夜宿在他宮中,此後便是日日冷淡。你覺得是為何?”

“我想我或許知道。”

金枝看向他。

陶玉京告訴了她在八卦臺看到的那個故事。

金鳧醒來之後覺得自己的衣衫又濕透了,他擦了擦額頭細密的汗珠,起身下床想給自己倒一杯水。

近日那個夢境夢見得越發頻繁了,夢裏一直有個肢體都錯位的孩子,趴在他的面前,向他索命。

他相信是真的。

因為自他繼位以來,國運便露出了頹勢,先是連續好幾年的大旱、後來又鬧疫病,這麽幾經折騰,在父皇時還充盈的國庫,到他手裏,只剩下一張虛皮,他不是不想勵精圖治,而是在一場又一場的災禍中,他是如此的弱小,如此的無力回天,這讓他不得不相信,這是來自那個孩子的報覆。

鴻及法能算到他的秘密,所以他將他關了起來,可是還是於事無補,所有人都在猜測天公降罪是因為什麽,殊不知是因為他們的君王犯下了不可饒恕的殺孽。

如果再給他一次機會,他寧願當時就向父皇承認他的無心之過,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日日夜夜飽受煎熬,不得安生。

他剛想喝下一杯水,就看見一重紗幔之外站了一個人。

他不是下令過他睡覺的時候不許任何人靠近嗎?是誰這麽大膽?

他蓄滿了怒意,準備好好懲處一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拉開紗幔,卻看見是一張熟悉的臉。

“皇後?你來幹什麽?”見到是她,金鳧的眼神閃躲,他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

“陛下,你還要躲我躲到什麽時候?”

金鳧強自鎮定,惱怒道:“荒唐!朕乃堂堂一國之君,難道還會怕你嗎,大半夜地跑到朕的寢宮發什麽瘋?來人啊!”

“陛下不用喊了,我已經吩咐了他們,無論聽見什麽都不要過來。”

金鳧這才覺得今晚的皇後和之前唯唯諾諾的女人看上去完全不一樣,更像是多了一份心灰意冷的決絕,他戒備地往後退了一步,“你要做什麽?”

皇後眼中含淚,“陛下,我們夫妻七八載,但是有新婚之夜同過房,那日的你,是我平生所見最溫柔的你,可是為什麽,你告訴我為什麽,我做錯了什麽,讓你這些年對於避如蛇蠍,連一面都不肯見我?”

金鳧不想同她談論這個,準備往外走,皇後失望地閉上了眼,一滴淚從臉上劃過,“因為我聽到你殺人的秘密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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