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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人面何處(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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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人面何處(4)

趙遠輝所講述的內容,部分被陶玉京猜到了。這座官驛已經被人改成了囚禁學子的私籠。

陶玉京聽完後問道:“你剛才說的那個申連元是誰?他已經被殺了嗎?”

終於把心中的憤懣給發洩出來,趙遠輝的情緒平覆了不少,他道:“不是,我也不知道,我知道看到他被帶走了,剛才是我一時氣急胡說的。”

“剛才那個差役所說的考試又是怎麽回事?”是盛明燭在問。

趙遠輝也不知道,他嘟囔了一句‘鬼知道是怎麽回事’,便不再說話了。

陶玉京看到門口露出半片衣角。

他們在官驛的下面挖了這麽大的囚籠,還把考生關在下面,就為了自己組織一場考試嗎?被抓走的考生又去哪裏了。

趙遠輝雖然莽撞沖動,但是對那些人還是有所忌憚,發洩一通之後,再問他什麽卻也不肯說了,和其他人一樣沈默的看書。

不明緣由,沒有目的地看書。陶玉京覺得他們這樣的行為有些可笑,但是換個方式想想,這或許也是他們在無望之中的自救之道。

被抓走的那些人,陶玉京猜測,應該沒有死,或許真是被放走了,因為林立誠雖然策劃這種事,可是到底是隱瞞身份暗中進行的,如果真的什麽都不怕的話,那麽他大可以大張旗鼓地去做,而不必費盡周章地弄這些東西出來。

他註意到門口偷聽的人走了,沒過一會兒,進來一個個子嬌小卻面容刁橫的男人,他的腰間揣著一根鞭子,樣子有些滑稽可笑。他的衣角和剛才陶玉京看到的一樣。他像巡視貨物一樣的走了一圈,目光落在他和盛明燭的身上,不屑的警告道:“好好看你們的書,表現好的自然會放你們出去,如果誰再交頭接耳,散播流言,當心我的鞭子不長眼睛。”

這算是明示了,雖然所有人被關在昏暗詭異的牢籠裏,卻給了他們能夠得到自由的希望,只是他這話說得模棱兩可,究竟怎麽樣做才是表現好,如何又能出去呢。

似乎為了表現自己言出必行,他抽出鞭子,甩在墻上,墻皮本來就是土塑的,被他這樣一甩,甩掉一大塊墻皮下來。

越是得不到關註的人越想別人懼怕他,氛圍都渲染到這個份上了,大家自然沒有主動去找晦氣的,小個子很滿意這個效果,點點接著道:“這就對了,馬上開始考試了啊,認真答題,不許互相偷看答案。”

說完招招手,兩個差役就擡著一個看著就很重的香爐進來,裏面僅點著一根手指般粗細的香,放在他們所有人都能看得到的地方,小個子指著香爐說道:“以這炷香為時限,時間到便不可以再答題了。”

又進來一個戴著襆頭的小書童,他懷中抱著一沓厚厚的紙,目光只看著地面,身體微微發抖,似乎有些害怕。

小個子自己舒服地癱坐在椅子上,目光冷冷地註視著書童的動作。

書童給每個人都發了一張卷子,他沈默地做事,把每個人面前擺好紙筆,都做好之後擡頭看了小個子一眼,看見他的眼神後又迅速地低下,說了句:“海哥弄好了。”

便乖順地站在一旁。

小個子依舊沒說話,既不說讓他出去,也不說讓他坐著,完全漠然無視。

趙遠輝看著發下來的卷子,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題目,忍不住說道:“怎麽這麽多,這能做得完嗎?”

不只是趙遠輝一人這麽覺得,陶玉京旁邊的那個病弱少年也怯怯地說道:“是啊,我們都還沒開始答題呢,香就點上了。”

小個子冷著臉挑眉,“怎麽,你們有什麽意見?給你們多少時間不是你們說了算,而是我說了算,再多話就都不許考了。”

陶玉京倒是沒什麽意見,誰知道把這個什麽試卷寫完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他翻著看了看,答這種題對他來說完全沒有難度,可是他卻握筆顯現出一副痛苦躊躇的模樣,仿佛被內容深深困擾。

昨晚見到這些被關著的人的時候,明顯能看出來他們是神志不清的,如果他留下了,今晚會不會也給他喝什麽東西呢。若讓旁人來看,覺得他定是瘋了,可是陶玉京還真想知道,到底是什麽藥能讓人渾渾噩噩又短暫清醒。

盛明燭同樣是這樣想的,他看見陶玉京開始動筆在紙上寫著什麽,想了一會兒,也提筆開始答卷。

翻越過鱗次櫛比的飛檐,在其中一座鎏金碧瓦宮殿的內室之中,一個穿著明黃色團龍紋雲袍的男人躺在紗幔帷帳之中,正枕在一個美人柔軟雪白的肚皮上酣睡。

美人細白青蔥的手指輕柔地拂過他的臉龐,仿佛在哄一個初生的嬰兒。

一個穿著深紅色朝服的男人,撥開重重疊疊的紗幔,待走到床邊,跪下深深地叩了一拜:“陛下。”

床上的男子並沒有立即叫他起身,他均勻又輕淺的呼吸著,似乎還在熟睡。

美人欲把他叫醒,林立誠搖搖頭,阻止了她,也沒有再說第二次,就那樣跪著,靜靜的等著。

過了許久,床上的男人眼皮微動,終於醒了過來。美人低聲提醒他,“陛下,林相已經等候多時了。”

“是林卿呀,什麽時候來的?”金鳧的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

“回陛下,一個時辰以前。”就算是在回答金鳧的話的時候,林立誠的頭也沒有擡起來,恭敬地看著地面。始終保持著虔誠跪拜的姿勢。

金鳧有些驚訝,“這麽久了,那你怎麽沒說叫醒我,跪累了吧,快起來,小護子,給林愛卿賜座。”

一個太監搬來一張小凳子。

林立誠先磕頭道:“謝陛下。”隨後才坐在凳子上。

金鳧攏好衣服下床,在美人的侍候下更衣而美人只穿著一件輕薄的抹胸,雪白的胳膊晃來晃去,畫面十分香艷。林立誠卻沒有擡起眼睛看上一眼。

“林卿,你知道朕這次因何事宣你入宮嗎?”

“臣不知”

“不知?”金鳧冷哼了一聲,“前些日子讓你負責記錄來京在案的學子,你呈上來的奏折上寫的是多少人?”

林立誠低垂著頭,整張臉幾乎籠罩在陰影裏看不見表情,“回陛下,不足五百人。”

美人正在給金鳧伸出的手整理衣袖,聽見林立誠的話後,金鳧一把把她的手甩開,語氣帶了點怒意,“不足五百?你竟然也敢來同我說?大真國人有幾何,難道竟無人願意做官了嗎,區區五百人來京,你這個宰相是怎麽當的!是不是太不把朕放在眼裏了。”

“陛下息怒,”仿佛是已經預料到金鳧會有此質問,林立誠答道,“參考人數大幅度減少正足見我皇英明。”

金鳧皺眉,“英明?”

這跟他英不英明扯得上什麽關系?

“啟稟陛下,我朝如今在職的官員當初也是經過科舉層層選拔上來了,如今在行科舉,來京卻只有不足五百考生,正足以說明一件喜事,那便是吾皇已經廣有天下人才,所以才無人可考,無人來京。”

林立誠說這話純粹是詭辯,仗著金鳧近年來對政事不甚上心,便以這種話搪塞,沒想到金鳧還真就信了。

金鳧揉了揉額角,似乎有些疲憊:“話雖如此,但是一年一度的秋闈還是要引起重視,朕不管這次來參試的人是一百也好,五千也罷,勢必從中找出一兩個可用的人才,不然如果現在朝廷的這一批重臣退下之後,待你百年之後,朝廷又有何人可用?平常的事朕懶得管,但這件事你須得給我辦好,人少便罷了,但若是我見到盡是些庸庸碌碌之輩,便唯你是問,此乃大真江山社稷的脊梁,林卿,朕把這樣重要的事情交代給你,萬萬不要辜負朕的期望。”

“是”金鳧既然都這樣說了,林立誠自然不敢多言。

正說話間,一個太監踏著小碎步進來了,站在紗幔外面,透出隱約的人影,他輕聲對裏面說道:“陛下,皇後娘娘來了。”

“她來幹什麽嗎?”金鳧有些嫌煩地說道,“我不是說了不見她嗎?”

“皇後娘娘說最近天氣午熱晚涼,容易邪氣入體,所以親自熬了茯苓湯給陛下送來,順帶問及您龍體是否安康。”

聽完這些話後,金鳧依舊沒有絲毫動容,頗不耐煩地說道:“她堂堂一個皇後,做這些事情幹什麽,偌大一個後宮難道就沒有其他事可做了嗎,讓她回去,以後不要在弄這些東西。”

皇帝和皇後勞燕分飛,感情破裂是後宮皆知的事,皇帝不喜皇後,連帶著皇後所做的一切都不滿意自然也很正常,但是不知為何,明明這般厭棄,皇帝卻從來不提廢後的事情,只整日的流連於煙俗香粉之後,留皇後一個人獨守空宮。

這或許也是另一種殘忍的懲罰。

太監輕輕的嘆了一口氣,有些同情這位皇後,應了聲,出去回話。

說完之後,金鳧頭疼的揉了揉眉心,被金鳧推開候在一旁的美人見狀連忙上前,先小心的試探了下,見金鳧沒有發怒的意思,便輕輕柔柔的按摩他的額穴。

“行了,沒什麽事就退下吧,朕身體不適,用重要的是讓小護子傳話。”

“是”林立誠恭恭敬敬地磕了一個頭,慢慢地退了出去。

一炷香的時間很快就結束了。

小個子把香灰一吹,說了句,“時間到了。”

不由分說地把試卷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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