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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車文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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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車文星(1)

當晚夜裏,清風入窗,月明星稀。陶玉京看見自己的面前燃起了熊熊的火焰,火舌跳動,許多黃紙在其中被燒成一堆灰燼。而在火簾之後,是一張故作吃驚的臉,看著他猶如看見什麽邪祟一般,“沒想到竟然是陶大人。”

“也難怪,陶玉京出生時便克死了母親,後來又早早喪父,現在更是影響了咱們大真的國運。陛下,此人萬萬留不得。”

前首之上,一位衣著華麗的女子冷眼瞥向他,傲然地說道:“我早知道這人一股酸儒之氣,不堪重任,是父皇偏說他是難得一遇的大才,並非是我對他有所偏見,可是從我跟他相處的這段時間來看,確實是名不副實。”

而高位上坐著的穿著明黃龍袍的人,只疲憊地坐在龍椅之上,曾經為他親自提筆的手微微顫抖。

他想要為自己辯解,想說自己並沒有接觸什麽巫術,更沒有詛咒皇上,可是這群人卻分明不給他留一點間隙,他知道自己辯白也是無用的,因為根本沒有人相信他。

他被火焰吞噬,籠罩在片片陰影之下。

陶玉京猛地驚醒坐起來,被夢魘後的心悸壓抑得他大口大口地喘氣,直到背後有涼意傳來,他才知道自己汗濕了一大片。這是他從前的二十年經常做的夢,當年朝堂上的那一幕如揮之不去的魅影一般,籠罩在他孤身在外的寒夜之中。本來穿到七哥身體的這兩日已經沒有再做過了,不知道為什麽今晚又會夢見。

陶玉京扶了扶額頭,心想,許是因為快要進京的緣故吧。

他重新倒在床上,看著窗外一片漆黑,對於未知的迷茫讓他短暫地有些心慌,不知道這一次,他能鬥得過林立誠嗎?

翌日一大早,岳起和十一等人就敲響了陶玉京的房門。

陶玉京一晚上也沒怎麽睡好,穿好衣服打開門,看見岳起他們已經整裝待發了。

“這麽快。”陶玉京微微有些驚訝。

岳起解釋道:“盛公子說他的人已經在五裏外接應了,為了防止金枝派人來找麻煩,我們需得早動身才是。七哥,你打算什麽時候走?”

“正好,我也收拾好了,我們一路出去吧。”陶玉京進門把昨晚提前收拾好的包裹拿出來。

天還尚早,晨光熹微,空中還飄著一絲露氣。

“本來昨夜我們就防範著有人半夜闖進宅子,但似乎沒有動靜,我想以金枝的性格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只恐怕準備著後手,你自己一個人出門,一定要小心。”在路口分別的時候,岳起不放心地交代道。

陶玉京知道,岳起是擔心他現在是一個失憶的狀態,獨自一人去京城恐怕出什麽事,但其實相比於惠川而言,京城才是他熟悉的地方。他知道岳起總是擔負起照顧他人的角色,對於自己卻考慮得很少,寬慰他道:“放心吧,九弟,我不會有事的,照顧好自己還有兄弟們,等我回來找你們。”

十一一副要哭又拼命忍住的表情:“是啊七哥,你一個人我們還真是不放心,不管怎麽說,咱們也是這麽久的兄弟了,一直都是你罩著我們,現在你有事我們怎麽能讓你獨自去面對。”

“要不我跟著七哥去吧。”

“還是我去吧。”

陶玉京回絕了他們的好意:“我知道兄弟們都是擔心我,但是這是我自己的事,而且如果咱們人太多了的話,目標太大,容易引起金枝的人的註意,你們就跟著九哥,好好在盛公子那裏辦事,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盛明燭站在旁邊,起得這麽早,他的精神卻不顯萎靡,黑鴉般的睫羽上沾著霧氣,低垂著眼睛看他。

陶玉京同他們一一交代完畢之後,轉向盛明燭:“明燭,我的這些小兄弟就拜托你照顧了,如果有誰不懂事、不聽話,還希望你能包容,岳起在他們之中是最說得上話的,他們都聽他的,如果你有什麽不好說的,也可以先跟他溝通。”

“知道。”盛明燭簡短地回應,頓了頓問,“真的自己可以?”

陶玉京笑笑,不想把這種場景搞得像生離死別,他一向對這種離愁別緒、傷春悲秋過敏,道:“你沒聽說過我聲名赫赫的事跡嗎?我是敢只身闖土匪窩還能全身而退的人,這些事對我來說都是小意思。”

盛明燭知道他的意思,配合地說道:“那你真的很厲害。”

岳起牽過來一匹膘肥體壯的白馬,道:“七哥,這是我們養得最好的一匹白馬,能日行千裏,你騎上它,去哪裏都方便一些,辦完事記得趕緊回來找兄弟們。”

陶玉京摸了摸那匹馬油光水滑的馬毛,道:“行,謝啦。”

他騎上馬,同眾人揮揮手,疾馳而去。

一路上浮光掠影,走馬觀花,陶玉京的馬技很好,在紹權的時候,因為地曠人稀,所以去哪裏都得要騎馬,這麽多年也給他練出來了。

只是他騎了一段路之後,發現,他似乎……迷路了。

說來慚愧,上輩子他也就在京城和紹權待過,基本上沒有去過其他的地方,更遑論怎麽從惠川騎馬到京城了。

意識到這個嚴重的問題的時候,陶玉京嚴肅地拍拍馬背,同他新認識的好兄弟溝通道:“馬兄,我不認識去京城的路,人家都說老馬識途,如果你知道怎麽去京城的話,麻煩你帶我去吧。”

也許是這匹馬真有靈性,在聽見陶玉京的話之後,它甩蹄就往一個方向奔去。

陶玉京沒防備這匹馬這麽急躁,差點沒拉住韁繩從馬背上摔下去。

等再次停下來的時候,陶玉京看了看周圍,得出一個準確的結論:這匹馬是在亂跑。只有一條彎彎曲曲的小道延伸到一處坐落在荒郊野嶺的酒肆,怎麽看都透露著一股邪門的樣子。陶玉京認命地接受了這位馬兄和他一樣是個路癡的事實。

“馬兄,咱們應該還是走錯了。”陶玉京同它說道。

那匹馬露出嗞出兩顆大牙長鳴了一聲,蹄子卻分毫未動,似乎是在非常自信地告訴陶玉京,它沒找錯。

陶玉京深吸一口氣,說服自己君子不可與畜生置氣,但是看著它咧開大嘴喘著粗氣的蠢樣,他真的很懷疑岳起說的把養得最好的一匹馬給他了。

“走吧,真不是這裏。”陶玉京扯了扯韁繩,這匹馬還是不動。

酒肆裏只有一個搖著扇子乘涼的婆子,還有一個嗑瓜子的孩童,約莫七八歲的樣子,聽見了這邊的動靜,朝他們揮手。

從早上出門到現在已經快午時了,陶玉京和它反覆鬥爭無果之後,見它盯著酒肆眼睛發直,猜想它約莫是餓了,於是只得妥協下馬,牽著它往酒肆走去。

憑他從書上看的經驗,這種荒郊野嶺的酒肆,多半都是設在這裏專門蒙落單的行人的,搞不好什麽包子,酒裏面就下了蒙汗藥,麻倒一片後,把人拖到後院剁成人肉包子再來賣。不過他們應該不會給馬的草料裏下東西,陶玉京打定主意自己一口東西都不吃,一滴水也不喝,等馬吃飽之後,把錢給他們就離開。

便靠近便在馬的旁邊小聲說道;“馬兄,為了你我可是豁出去了啊,你趕緊吃,吃完咱們趕緊跑。”

也不知道它聽懂還是沒聽懂,反正嘶了一聲,算是應了。

那老太婆見有人來,忙熱情地招呼道:“這位小兄弟怎麽大中午的還在外面走啊,想吃點什麽?”

又喊道還在一旁嗑瓜子的男童道:“伢子,客人來了,還不趕緊去燒水!”

陶玉京叫住他,“不用了,我不喝。請問你們這裏有馬吃的草料嗎?”

老太婆見他只在外面站著也不進來,於是把他往裏面拖,“外面多熱啊,進來涼快涼快。草料有,我看你這是匹千裏馬吧,跑得快也吃得多,我估摸著給它餵十斤草料你看夠嗎?”

“可以,多謝了,我稍後付你銀子。”

老太婆笑著擺擺手,皺紋擠在臉上能夾死蚊子,“不急不急。”

在陶玉京聽來,下一句就是,‘你的錢和人等一會兒都是我的。’

小男孩蹦蹦跳跳地跑到他面前,左看看右看看,看得陶玉京有點不自在,問道:“怎麽了嗎?”

“看你有點書生氣,像個讀書人,你是要去京城嗎?”

陶玉京意外這小孩子眼力還挺好,“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小男孩掰出手指頭算了算,“離秋闈還有半個月,最近的讀書人都要去京城,你是從哪來的?”

“這孩子,別人的事少打聽,讓你給客人燒水你燒了嗎?”

小男孩癟癟嘴,不情願地往旁邊走去拿水壺,邊說道:“來咱們這裏的幾個敢喝水呀,都怕我們下蒙汗藥,燒了也是白燒。”

陶玉京心中的想法就這麽明晃晃地被說出來,頓時覺著自己有些狹隘,這或許就是一個普通的老婦人和一個天真無邪的孩子,他怎麽能心思骯臟的把所有人都想那麽壞。

“其實我是從惠川來的,只是迷了路,不知道怎麽的就走到這裏來了。”

“哦,從惠川來的啊,那你可真是跑偏跑得有點遠了,我們這裏離惠川有五十裏路,離京城還有三四百裏呢。”

所以相當於他跑了一上午還多跑了五十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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