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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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7 章

賓客歡盡離場,沈厭不甚清明的雙眸望著越來越近的新房,略顯不穩的步伐速度加快了些。走到門前,他停下整理稍微淩亂的衣衫。

洞房之夜,新郎會用玉如意挑開新娘的紅蓋頭,象征“稱心如意”。之後,新婚夫妻飲下合巹酒,剪發相結,兩人一生相伴的生活便自此開始了。

沈厭滿心盛著歡悅和期待推開門,一聲“娘子”在見到眼前的一幕時止在喉間,他目光的熱意微涼下來,步步上前。

“年年,你這是為何?”

熊年年坐在梳妝鏡前,此時,她的頭上無任何發飾,華貴盛美的嫁衣被隨意放在床上,著回了常穿的粗布衣衫。

輕輕擦掉唇上的朱紅,她目光未動地卸掉最後一點妝容,“今日你開心嗎?”

沈厭笑了笑,以為她是累了才會如此,並未深想她此刻的異常,或者說不敢想。

他過去手搭在她的肩膀俯身看向銅鏡,“很歡喜,此後我們便可一生共賞日出日落。”

鏡中的女子勾起唇,那笑無端摻了一絲冷意,“共賞日出日落……”她扭頭凝視他的雙眼,“合巹酒在床邊,我們飲下吧。”

兩人走到床前坐下,熊年年端起酒杯將其中一杯遞給他,垂眸看輕微晃動的水面,無人可察的地方她的手在顫抖。

沈厭接過酒杯,滿眼都是她嬌美的容顏,“娘子,飲下這杯合巹酒再結發我們就是真正的夫妻了。”

她應了聲擡眸,眼中的是他看不懂的情緒,“你會對我好嗎?”

“會,永生永世。”

熊年年笑,“嗯,我信你。”

兩人手臂相交,合巹酒一飲而下。

沈厭撫摸眼前人的臉頰,目光柔得像是春日的湖水,他還未張口,就聽她的話在耳邊響起,嗓音仍是那般輕軟。

她說,“阿厭,我全部都想起來了。”

雙眸霎時微張,沈厭想要去拉她的手卻被躲過,因著突然的虛軟無力,他撲倒在床上無法起身,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漸漸後退遠離自己。

“年年,今日是你我的新婚之日……”

“欺騙得來的新婚也算是麽?”熊年年俯身看他,居高臨下的姿態令他感到陌生與心痛。

“年年,今日,是你我的新婚之日”沈厭死死盯著她,隱忍的眼神中露出一絲懇求,“只剩下結發了……”

冰冷的沈默在一片紅色之間流淌,襯得本是熱烈甘美的新房涼意森森。窗外的月似乎被房內的氣氛嚇到躲在了雲層後不肯出來。

燭火發出劈啪的聲響,終於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靜。

熊年年別過眼不去看他的臉,“阿厭,解開幻境吧,看在我曾是你師父的份上。”

聽她提及過往,沈厭眸光沈寂下來,“師父?”他低笑,“你終於肯主動承認自己的身份了。”

不去在意他語氣中的落寞無奈,她嘆氣,“真的永遠假不了,假的永遠真不了,這種簡單的道理你心中明白。阿厭,你身為紫虛上尊,應該為蒼生著想,而不是為一己之私陷天下於陰影之中……”

“你不是我師父。”

想要再勸的話被他突然的否認打斷,她神色微怔,看他一次又一次的撐起身,一次又一次的跌倒,反問的話變作了不忍,“別浪費氣力了,酒中的藥是專為你準備的。”

沈厭額上的青筋暴漲,終於扶著床柱站起,與她平視,一字一句道,“你不是我的師父。”

“我的師父她會在我危險之時奮不顧身地擋在面前,遮下風雨”

“我的師父她雖笨拙,但會事事把我放在心上,從不傷我害我”

“我的師父,她說她會一直陪在我身邊,永不分離”

在句句似是輕描淡寫地敘事又似如泣如訴地懷念中,熊年年胸中泛起陣陣澀意與疼痛,她不忍告訴他自己當時只是在攻略一個游戲NPC,一個無血無淚的虛擬人物。

即便如此想,可看到他悲傷交加的隱忍表情,往昔的點點滴滴歷歷在目,她無法也不能將有血有肉的他視作虛無縹緲的存在。

這一點事實自來到此處世界再次見他後有所意識,但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承認並接受自已面對的是一個真正的有獨立思想的人,而那些有趣的游戲劇情對於他來說則是真真切切的人生經歷。

“可是她騙了我,她死了,就在我面前,那麽決絕,那麽狠心。”沈厭低沈的聲音透出隱隱約約的痛苦,雙眸發紅地盯著她。

熊年年閉了閉眼,艱澀地解釋,“只有我死,你才能活。”

“我寧願與你一起死。”

不知是藥效漸漸失去作用,還是他意志力和毅力夠強,沈厭竟踉蹌地朝她走來,步履沈重卻堅定。

他來到自己面前,淺色的瞳孔下倒影出一言不發的她,“多少午夜夢回我都在想,當初就該把你死死握在掌心,讓你無法逃離。”

獨占欲極強的言語令熊年年忍不住擡眸,她看著自己一手養大的崽崽此刻殘酷無情的臉心驚肉跳,他從前就對自己產生了心思?什麽時候?

但現在不是糾結這個問題的時候,只能壓下。

“阿厭,解開幻境吧,幻境外的人承受不了你的力量。”

“現在的你,以什麽身份要求我?師父,還是妻子?”

熊年年啞然,良久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阿厭,再這樣下去你也會潰散的。”

“看來你什麽都知道了。”沈厭的目光慢慢冷下來,“是莫無端?”

她搖頭,正要繼續勸,藏在枕下的鏡子忽地飛到他手中,想要說的話被擋在喉間。

“原來是臨仙宗的人。”

這時,鏡子發出白光,裏面傳出一個女子的聲音,“紫虛上尊,好久不見。”

“陶語芙。”沈厭終究還是抵不過藥力跌在桌邊,雙手撐扶身體,死死盯著掉落在地的物件。

熊年年默默收回要伸出的手,耳邊的對話持續。

“紫虛上尊,外界的凡人已經開始有老化的跡象,再過不久壽元就會急劇流失,還望紫虛上尊憐憫世人,撤掉幻境。”

“世人與本尊何幹。”沈厭面無表情,“陶語芙,莫要試探本尊的底線,否則,後果你承受不起。”說罷,鏡子乍然碎裂。

熊年年皺眉,感覺到氣氛陡然轉變,忍不住看向敞開的門口。

“想逃走?”

她轉過視線看他緩緩直起身體,心知藥力已經在慢慢失去效用,而且他此刻的表情極其不對勁,像是暴風雨前的平靜,幽深壓抑,讓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我不該逃嗎?還是說,我應該留在這裏繼續無知無覺的做只任你欺瞞把玩的金絲雀?”意識到他的企圖,熊年年冷下表情對峙,“阿厭,你了解過我嗎?”

沈厭微涼的目光籠罩在她身上,這聲質問無疑讓心情雪上加霜,“你說,我不了解你?”

“你了解嗎?”她反問,“若你了解我就該知道我不喜被人欺騙,若你了解我就該明白我厭惡禁錮,若你了解我就該知道強迫永遠不會使我屈服。阿厭,你不僅不了解我,還想用自欺欺人的幻境誘導我屈服。”

“你是這樣的想的嗎?”

“你的所作所為不該讓我如此想嗎?”

沈厭低低笑開,片刻後笑聲越來越大,到了最後竟有些瘋癲癡魔,熊年年聽著懼怕之餘更多的是擔憂和心痛。

她也不想如此狠心說他,可要是不這樣說,他到幾時才會醒悟?外面的凡人等不起,他的身體更等不起。

“甚好,甚好。”笑聲戛然而止,沈厭驟然黑沈的眸子鎖緊她,“既然你都這樣想了,那本尊不做點什麽豈不是對不起你賦予我自欺欺人之名?”

未曾想自己的話起到了反作用,面對他壓迫感十足的逼近,熊年年步步後退,左手悄無聲息地背在身後,面上強裝鎮靜。

“你想做什麽?”

“今晚是我們的洞房花燭夜,年年”沈厭逼得女子退無可退,挑起落在她肩上的一縷黑發揮手截斷,“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他將自己的發與她的斷發用紅繩綁在一起,遞到兩人之間。

“夫妻是假,恩愛何來?”熊年年偏過頭,“紫虛上尊,莫要為情自輕自賤!”

“哈,自輕自賤……”沈厭冷笑,大手猛地鉗制住她的腰肢,“你說本尊自輕自賤?”

“難道不是嗎?”她直視他,“不然你為何做出強人所難的事?”

她的眼太冷,太無情,沈厭擡手覆住這雙讓自己痛苦不已的眸子,輕吻她的唇角,“只要你留在我身邊,本尊願自輕自賤。”

笨蛋!傻瓜!

聞言,熊年年又氣又動容,她幾乎忍不住就要回應他,千鈞一發之際陶語芙的話阻止了自己:記住,破除幻境的唯一關鍵,就是讓沈厭對你絕情。

這場幻境可以說是沈厭為她和他兩人而展開,目的就是心意相通並廝守在一起。倘若心願沒有達成,且他的心境浮動強烈,那麽幻境就會因之不穩而有所破綻。

所以陶語芙等人在外面等的就是沈厭被熊年年情傷心傷之時所露出的破綻。

想此,熊年年硬下心腸,抽出身後的左手橫在兩人之間,“可惜,我膩了你的自輕自賤。”

尖銳的疼痛傳入末梢神經,沈厭垂眸,腹間被一把匕首貫穿,鮮血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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