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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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的地理差異,有時真如滄海與桑田。尤其是江河水系入海處的三角洲地區,古與今相差的不僅是時間,還有時間堆積出的三角洲平原。

黎池之所以感慨這許多,無非是坐在轎子裏掀簾看時,發現轎外景象,真是不同於他記憶中的珠江口了。

後世是密不透風的高樓大廈,如今人煙稀少,偶有幾棟矮屋,後世的摩登國際的大都市,如今恍如一個破落小漁村。

少了幾百年時間對三角洲平原的堆積,使得番禺到羊城府(廣州)的距離,似乎都縮短了一些,竟然能在天黑前就進了羊城。

……

羊城府的知府姜成元,熱情地接待了黎池。見面之後,互相介紹見禮自不必說。

“……黎大人,桓大人,這坐船的滋味可不好受,在水面上感覺晃晃悠悠的,你們一路上坐了大半個月的船,想必已經很累了?得先在驛館裏歇息一晚,休整幾天才行。”

“勞姜知府費心了。”黎池向姜成元道了謝。

姜成元親自將黎池他們安置妥當了,這才告辭離去,黎池和桓茗也非常客氣地將他送出門外。雙方的禮節,都可說是很周到了。

送走姜成元,黎池與桓茗轉身返回驛館。沒錯,羊城的驛館與殺虎口的一樣,都是設在城內,畢竟羊城臨海,算作邊城也不為過。

七十個禦林軍並黎池、桓茗和小廝黃芪,共計七十三個人,都要住在驛館中,擁擠是必然的。

“你們十人一隊,一隊一間房,這南方夜裏也不冷,打地鋪擠一擠就能睡得下了。”桓茗對隨行的禦林軍做了安排。

其中一個禦林軍捂著肚子,砸著嘴問到:“桓老大,我們的晚飯呢?就這麽睡嗎?”

“你老大我和黎大人,不也照樣沒吃晚飯?你身上不是揣了幹糧的?”桓茗沒好氣地瞪了那人一眼,又對其他禦林軍說到:“今天晚上的晚飯,就是你們自己身上揣的幹糧,想要吃好吃的,等明天再說!”

桓茗這邊安排完禦林軍,就看見那邊小廝黃芪正找來一只碗,給他家老爺倒了一碗水,再將用紙包著的餅子撕成小塊,推到他家老爺面前供其享用……

黎池接過他家小廝遞來的筷子,夾一小塊餅子,放進嘴裏,慢條斯理地嚼著。

果然,長得好看,就連吃幹糧、喝清水,都像是在吃珍饈、飲瓊漿。

桓茗心中腹誹著,也沒耽擱他大步走過去坐下,然後閃電般出手,拿了一塊黎池面前撕成小塊的幹糧餅子,‘唰‘地扔進嘴裏!

“桓大人!這是我家老爺的!”小廝黃芪見桓茗拿了自家老爺的餅子,驚得瞪圓了眼睛!

黎池心裏無奈得很,在一起混得熟了,就容易出現這樣的場面,一個蠢萌得很,一個又愛逗人犯蠢。“茗柯,你盡可將你的幹糧拿出來,讓黃芪給你撕成小塊就是了。”

“哈哈哈,怕是已將我們黃芪給得罪了,他現在定然是不肯幫忙的,我啃著吃就好。”桓茗從小包袱裏摸出幹糧餅子,一口一口地啃起來。

一旁的黃芪也‘哼‘了一聲,一臉‘你知道就好‘的表情。

“和周,對那姜成元,你怎麽看?”

兩人這已是第三次共事,性情也還合得來,於是也就成了互稱表字的好友。“剛才的姜成元,儼然像一只,在皇家獵場裏生活久了的豹子……”

“結果那只豹子,竟誤以為是生活在野外,能夠無拘無束了?”桓茗接過黎池未完的話。

黎池端起碗喝了一口水,將寡淡得難以下咽的幹糧沖了下去,放下碗搖搖頭,“或許它曾經一直是這樣以為的。可當馴養過它的主人,派了手下兵士前來狩獵它時,它又想起來了,想起來它只是一只被馴養在獵場中的豹子。於是,它想要討好主人手下的兵士,可是卻又不甘心,或者是討好手段已經不熟練了。”

桓茗想到剛才那姜成元,雖言語上熱情無比,神情中卻又破綻連連,並且還‘忘記‘了過問和安排他們的晚飯。“看來是太久沒在朝廷,失了身為官員的素養啊,連表情都不能控制得體了。”

對於姜成元究竟是不甘心,還是不熟練,才導致接待他們時破綻連連,黎池暫時還無法下結論。又或者是,姜成元故意如此表現,只為試探他們的反應?都有可能,暫時還不好下定論。

“不過,姜成元這樣,比明確表示不歡迎我們,要好一些。”玩心眼不可怕,可怕的是死心眼。

雖然他們帶了一百禦林軍,但若是遇上一個死心眼的二楞子,不懂得計較後果,將他們綁了或怎樣,那就不好了。

桓茗想到昨天在船上時,黎池就吩咐三個火頭禦林軍做幹糧,當時還不理解,畢竟船都要靠岸了,登岸後可口飯菜還能少了?可如今,這幹糧可不剛好就吃上了?

再看黎池一臉氣定神閑的模樣,似乎是已有成算,桓茗也就不多操心了。

桓茗曾與家中的祖父即帝師桓太傅,說起過黎池,結果只得了一句:你與他共事時,就別操心了,反正最終也只是瞎操心罷了。

既然如此,桓茗也就懶得操心了,好好地護衛著黎池也就罷了。

“茗柯,你與我同睡一間房?”倒不是黎池不習慣與人同睡一屋,而是驚訝於桓茗竟會如此盡職盡責,竟委屈自己與他擠在一屋裏。

桓茗亮了亮手中統一配備的新刀,那是用煤炭火煆燒出來刀,鋒利得讓黎池都震驚。“只有同睡一屋,我才能就近保護和周啊。這羊城府的知府感覺怪怪的,雖然或許不敢明目張膽地做些什麽,但據說南方多毒蛇蟲蟻,萬一晚上‘意外’鉆進屋裏,咬到你了呢?”

黎池之後又一想,也就明白了,“好,雖我知你,或許只是不想去與屬下擠著睡,這才來擠我。”出門在外,就不用想著家裏的大床軟枕了,與人擠著睡也正常。

黃芪從轎子裏拿來自帶的床單被褥,給黎池晚上要睡的床上換上後,出門就聽到了兩人的對話,“那我去搬兩張桌子到屋裏去,然後拼在一起,給桓大人打個地鋪!”

“黃芪,你就給我拼兩章桌子?”

黃芪上下打量了一下桓茗的身高,“看著兩張是差不多了的,既然桓大人覺得不夠長,那我去拼三張。”

“黃芪你眼神不好,兩張哪裏夠了?三張還差不多……唉!不是!我是說黃芪啊,你居然讓大人我打地鋪?我看屋裏那床,能睡下兩個人啊,我與你家老爺一起睡床不就行了?”

“不行!”黃芪橫眉怒目地拒絕道,“我家老爺的床,只能夫人睡!”

“哈哈哈!!……”

“黃芪!說的是些什麽話!”黎池疾言喝斥道,“沒給你立規矩,你就不知規矩了!?怎麽和桓大人說話呢?再者,豈能隨意將夫人掛在嘴邊議論?”

正哈哈大笑的桓茗,被黎池嚇得一哆嗦,“……哈,哈哈,和周別這麽嚴肅嘛,黃芪你快搬桌子去,給大人我打個地鋪。雖然你家大人長得好看又有才華,但若是睡了他的床,就成了他的夫人,那大人我還是不睡了!”

桓茗本人插科打諢地岔過去了,看著也不在意睡地鋪,黎池也不好再繼續訓斥黃芪,“想起初見茗柯的時候,看著是多穩重的一個人,如今熟稔後,竟然又是另一副面孔了。”

“和周你倒是人前人後一副面孔,都是溫雅翩翩的君子。”

桓茗也就是隨便說說,黎池卻沒有隨便聽聽,聽了後心中還有所思索。

溫雅君子的面孔,在大多數時候,在大多數場合下,都能行得通。但有些時間和場合,卻會顯得威懾不足,不能讓人感到懼怕……

即將進入農歷四月份的時節,在這亞熱帶季風氣候的羊城府,晚上睡覺時並不好受。

吹上岸來的海風濕氣很重,睡到半夜時,身上蓋著的被單就已經被潮濕了,蓋在身上粘粘黏黏的,不舒服得很!

而且他們這南下的一路上,在船上呆了大半個月,上岸之後走路或坐著時還不太明顯,可一旦躺下,就恍惚感覺還在船上一樣,只覺得整個人都晃晃悠悠的。

初到羊城府的第一天夜裏,黎池就在晃晃悠悠中入睡了。夜裏做夢,他似乎變成了一只氣球,晃晃悠悠地在天空中飄著……

這一個晚上,驛館所有人都睡得不太好,第二天早上起來後,精神都有些許萎靡。

見此情狀,黎池索性也就不著急了。吩咐了五個禦林軍上街去,買回來了米面油菜等,讓火頭軍自己開火煮飯來吃了。然後一整天,他們都呆在驛館裏休息。

黎池並不打算按照姜成元所說,‘休整幾天才行‘,他只打算休整一天。

第二天的時候,就在街上隨便揪了一個小乞兒,給了他五張幹糧餅子做酬勞,為他們帶路去兩廣省的省衙。

兩廣行省,治羊城。即是說,兩廣省的治所乃是羊城,羊城是其省城。而羊城府的治所,也是羊城,羊城又是羊城府的府城。

因此,羊城之中,既有府衙官署,又有省衙官署。

如此就很方便了!黎池去給兩廣省的布政使和按察使,以及指揮使三人宣旨,就不用花費幾天時間,也不必走很遠的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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