淚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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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吻
春日的夜難免有幾分躁動。
宿舍裏熱血沸騰的游戲，操場上林蔭道下的並肩而行，終會成為回望青春時候的一些細碎烙印。
楚格和程佑君並肩走在路邊，誰也沒敢率先打破此刻的安靜。
而林蔭路另一邊，一對小情侶不知是說起了什麽高興的事，兩個人你撓我癢我朝你撒嬌咯咯笑了好半天，整得兩個男人之間本來安靜的氣氛瞬間暧昧起來。
程佑君覺得自己要再不開口，兩人說不定能這樣他走上一整夜。
“你爺爺還好麽？”程佑君在心裏斟酌了一會兒，選了個穩妥的開頭。
楚格的確還在做心裏建設。因為有太多的話要說，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程佑君一問，他便下意識回答：“嗯，爺爺還好。”
程佑君：“……”
“不過他自己還挺看得開……”楚格就著這話題說開了，“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他自己能看得開就好。”
“……”
“程佑君，我……”楚格深吸了一口氣，“那天我說的話，是認真的。”
這話說出口，今夜的主題總算拉開了序幕。
楚格的心被吊到了嗓子眼，他覺得自己正在接受審判。
他猜得到審判結果，卻依然穩當當站在他面前，只因為想把話清楚明白地說一遍。
因為他就算死，也想要死個明白。
本科宿舍已經門禁，校園裏來往也已沒太對人，林蔭道上只剩下了恍惚的路燈。
“我知道。”程佑君輕聲說道，“那天玲玲說她喜歡我。她可能是不知道自己的心，可能是把恩情感激當成了愛情，可能是沖動太年輕。但是你不會是的。”
楚格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猶豫著向舉起手撫摸他的面孔，卻終究是還是放了下去。他坦誠地表達著自己的內心的渴望：“就是那一刻，我忽然意識到，如果今後要我看著你同誰結婚生子。我會發狂。”
程佑君被他忽如其來的這一句表白惹得一懵。
也許是豁出去了，他這一句表白與上回相比，顯得沒有餘地。
程佑君遭不住這樣的熱烈，臉燒了起來。
好在路燈微黃，楚格並不能分辨出他臉上的真實顏色。
“那之前我想過，我若真的將心中所想統統告訴你，我們會不會從此連朋友也不是了。可那天我看到玲玲向你表白，我發現我怒意醋意滿腔，根本無法自制……人生苦短，人遇見真愛已是天賜的禮物，萬裏挑一的靈魂伴侶如果就這樣錯過了。我不可能再遇見下一個了。”
“……而且我覺得那天，對你說的那些話太草率。”楚格說，“所以今天，我就想趁現在安靜，四下無人，認真地同你說一說我的心。”
“我不在意最後會結果究竟會變成怎樣，但我想和你說個明白。”
他的語氣平穩，未見激動，程佑君卻從他的每個字裏聽出了鄭重，甚至聽出了一點點決絕。
他覺得喉嚨裏被塞了團棉絮，卡得有些難受，他怎麽有辦法拒絕？
“好。”
楚格：“我知道很難。怎麽能不難啊。”
“……別說支持尊重，在一些長輩那兒，男人喜歡男人這件事情，或許連最基本的接受都沒法做到。更不必說社會——我們在的這片土地，對一些事情已經太過根深蒂固了。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存天理滅人欲。情和欲望在這些人眼裏大概不算什麽。”
“……可我想了許久，依然覺得，如果如果身邊的人是你，我便能一直走下去。”
“佑君，一切都在向前，你我在向前，歷史便也在向前。剛開始的時候，至少會有一些朋友站在我們身後。然後漸漸的，追尋這些的人會越來越多……”
“佑君，未來一定會向陽而生。”
楚格本還有些緊張，說到此處反倒忘了出發前打的那些腹稿，句句都成了肺腑：“我談過兩次戀愛，哪一次都不是同男人。你我認識的時間不長，但我想你也多少對我有了一些看法。我不是個喜歡同別人交流的人。在很多人眼裏，我的心就是塊石頭雕成的——可我喜歡和你閑聊說話，我願意聽你所有的快樂憂傷，只有你能讓我這副石頭心腸化作水……”
“我相信愛情，卻從未預料到愛情會這樣降臨。我相信你真的是我的靈魂伴侶，因為你總能讓我願意溫柔、願意失控、願意不完美、願意忘我。”
“……我今天同你說那麽多，說到底也不過是為了自己能夠不後悔。”
“我認識你時間不久，要說情感真的有多深，誰都不相信，我自己都不相信。但是……”
“程佑君，你可以答應，做我的男友麽？”
他的眼裏閃亮亮的，不知是倒映了哪裏的光芒，還是折射了心間的希冀。
程佑君被這一長串掏心掏肺的表白烙得滾燙，竟有沖動一口就應下了。可他那討人厭的理智卻終究戰勝了沖動。
他難受也喪氣，感動卻悲傷。
大樹下，月亮被全然遮蔽沒有滲漏一絲光華，只有路燈依舊氤氳。
程佑君的眼眸沒有焦距，在夜的掩護下藏了不知多少憂傷。
他沈默不語。
楚格的心跟著跌到了谷底。
許久，程佑君才擡起頭來，像是看一件珍寶一樣看著他，眸中似有隱隱淚光。
“阿楚，我曾經開玩笑一樣對你說過，說我不會找女朋友，因為會耽誤人家……但那不是玩笑話，我自己的人生計劃裏，的確從來沒有伴侶這一條。”
“我們相識的這一段時間裏，你應該不止一次地看見我因為我媽的事情糾結煩躁難過。”說到此處，程佑君的聲音透露哦出了幾分失落，“這件事情，大概會持續到非常以後，然後成為我這輩子都逃不掉的掣肘。”
“……從小到大，跟我表白過的女孩很多。但我明白，我是個沒有權利情竇初開的人。所以這些情誼每每能被我自己及時掐斷。像玲玲一樣的女孩子，我拒絕過不少。因為我知道我這樣的人，給不了她們幸福。”
“……以前我一直立志於讓我媽過上好日子。如今她已經獲得她想要的好日子，我卻預見到，我的婚姻終將被他們掌控……我曾想我至少可以選擇不做這些，這輩子都不結婚，可我連這樣都保證不了。”
“我知道我永遠無法不理會她的所思所想。”
“我知道我這一輩子都會被這樣鎖死在她為我做的牢籠裏，但是我沒辦法。”
“楚格，我沒辦法。”
他眼裏的濕意終於凝成了淚，帶著他滿腔的不甘和絕望落了下來。他舉起右手胡亂得抹了一把，抹得楚格的心都跟著糾疼。
他停頓了一小會兒，然後像是下定決心一樣又擡頭望著他：“楚格……你對我而言是不同的。”
楚格左邊的胸腔瘋狂跳動起來。
可下一秒，程佑君又潑了他一身冰水。
“可是我依然覺得這太難了，寸步難行。”
“……你可以說我沒有勇氣，但真的，看見這漫漫長路，我已經望而生畏了。”
一切驟然安靜下來，暈黃的路燈不合時宜地閃了閃。
楚格緩緩將臉湊到了過來。
程佑君一時怔楞地望著他，竟是沒閃也沒躲。
“那你可以……吻我一下麽？”楚格的聲音有些喑啞，壓抑著幾分即將傾瀉的渴望。
程佑君望著他，整個人都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他隱瞞不了。
因為他一點都不抵觸和他在一起，他會因為他的一言一行喜怒哀樂，即使竭力去隱藏也終究欺騙不了他自己。他也很想吻他，想吻他很久了。
程佑君伸出右手，輕輕蒙住了楚格的雙眼，將自己的嘴唇貼了上去。
楚格幾乎窒息，唇間他的溫軟可比小時候吃的棉花糖甜蜜太多，似離火，似流水，似這山川萬物給他的所有美妙。
同真正讓自己心動的人接吻，竟是如此滋味。
……可惜他大概只能擁有這一次，只能擁有這一須臾的煙火。
這親吻平靜卻帶了一絲顫抖，很漫長，卻短暫得似乎只是眨眼之間。
程佑君放開了他。
“對不起。”
他心裏也有一簇欲望，卻一點也不敢爆發……許是因為心中知曉沒有未來，許是因為害怕這爆發會卷起更多的風浪，怕這些風浪會卷走楚格那麽光明的人生。
程佑君發覺自己的世界已經變得有些模糊，似乎是淚水作怪。
他也感受到了右手手掌下的一點點濕意。
“我……”程佑君半天不知如何開口。
“我明白。”楚格任他蒙著自己的眼睛，一動未動，聲音卻在微微顫抖，“再見。宿舍門口可能會遇到別人，我這樣應該不適合送你回去。”
“嗯。”
程佑君放下手，轉身離去。
走了一小段路，他似乎又想起了什麽，忽然回過頭。
“阿楚。”他喊道。
楚格停住了腳步，但沒應聲也沒回頭。
“這幾句話我本來沒打算說，可不說我怕我後悔。”
“第一件事，今日就算你不提我答應你的那個要求，我也會來。”
“第二件事，我很喜歡花。那一束雛菊，也不是我隨便買的。”
“還有第三件事，我拒絕玲玲的原因都是真的，我怕她不夠成熟今後會後悔，我也真的有喜歡的人只是愛意說不出口。但還有一個原因我當時沒敢說，說了怕嚇著她……”程佑君頓了一頓，“我是個同性戀，我不喜歡女孩子。”
語罷，他已經顧不得身後人究竟有沒有再回頭看他，只顧自己加快了腳下的步伐，想要離開此處，想要離開這個註定讓他意難平一輩子的林蔭道。
眼前的路已經越來越模糊，程佑君伸手胡亂抹了自己的臉——他早就淚流滿面了。
他沒回宿舍，而是繞著學校胡亂瞎走。
他想起一周前自己發燒的那個晚上——楚格以為他全然不知情的那個偷偷摸摸的親吻。
他那時雖非全然清醒，卻也迷迷糊糊地放任了一切。
那時他分明臉滾燙，心亂顫，分明有許許多多不該有的情緒——全都在嘩啦嘩啦湧動，他不願意清醒了抗拒，也不敢清醒了回應。
他記得那天夜裏他灼熱的呼吸，微涼卻溫柔的唇，他記得自己失控亂竄的心，更記得自己抑制不住卻不得不親手斬斷的愛意。
若是現實允許，或許世上能多一對愛侶的，可現實應當是不允許的。
所以，他第二天便想要故作冷漠地離開，天真地以為這樣便可以叫停一切。
是啊，他哪裏能抵抗住這樣一個男人的誘惑？
他回憶起這兩個月自己小心翼翼隱藏起來的那些若有似無的情。
他借著好友的名，借著病中的故，借著他的感謝肆無忌憚地接近他。
他他媽簡直是個懦弱的混球。
這樣難道還不知足麽？
難道應該盼著人家對自己只是朋友關愛？好肆無忌憚期盼他以好友的名義一輩子互相關心？他又不是傻子。
兩情相悅，別人連求都求不到。
兩情相悅，幾乎是陷入愛情中的人可以遇上的最美好的事。
可糟糕就糟糕在，這世界還不忘留給給他們千萬掣肘、千萬桎梏！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究竟是什麽？
大概是因為這些殺千刀的社會規則，他們不得不彼此錯過。
冷靜一些，冷靜一些，若知沒有結果，不開始便是對的。
可冷靜並不能戰勝傷心。
心痛的感覺像是尖刀一點點刺進他的骨，深深嵌入了他的血。
他不僅心疼，他渾身都隱隱作痛。
阿楚，大概我比我想象裏的要喜歡你的多。
可是那又能怎麽樣呢？
當愛情被現實裹挾的時候，只好被掩埋到心底深處去，那樣至少還能回味。
將這樣的情感埋藏，便能算是有幾分幸運了，若仍然固執著想要明晃晃地示人？
也許得煉成不敗金身吧？
也許真的頂著狂風暴雪扛下槍林彈雨以後真的會有七色彩虹吧。
可大概也輪不著他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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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格和程佑君並肩走在路邊，誰也沒敢率先打破此刻的安靜。
而林蔭路另一邊，一對小情侶不知是說起了什麽高興的事，兩個人你撓我癢我朝你撒嬌咯咯笑了好半天，整得兩個男人之間本來安靜的氣氛瞬間暧昧起來。
程佑君覺得自己要再不開口，兩人說不定能這樣他走上一整夜。
“你爺爺還好麽？”程佑君在心裏斟酌了一會兒，選了個穩妥的開頭。
楚格的確還在做心裏建設。因為有太多的話要說，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程佑君一問，他便下意識回答：“嗯，爺爺還好。”
程佑君：“……”
“不過他自己還挺看得開……”楚格就著這話題說開了，“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他自己能看得開就好。”
“……”
“程佑君，我……”楚格深吸了一口氣，“那天我說的話，是認真的。”
這話說出口，今夜的主題總算拉開了序幕。
楚格的心被吊到了嗓子眼，他覺得自己正在接受審判。
他猜得到審判結果，卻依然穩當當站在他面前，只因為想把話清楚明白地說一遍。
因為他就算死，也想要死個明白。
本科宿舍已經門禁，校園裏來往也已沒太對人，林蔭道上只剩下了恍惚的路燈。
“我知道。”程佑君輕聲說道，“那天玲玲說她喜歡我。她可能是不知道自己的心，可能是把恩情感激當成了愛情，可能是沖動太年輕。但是你不會是的。”
楚格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猶豫著向舉起手撫摸他的面孔，卻終究是還是放了下去。他坦誠地表達著自己的內心的渴望：“就是那一刻，我忽然意識到，如果今後要我看著你同誰結婚生子。我會發狂。”
程佑君被他忽如其來的這一句表白惹得一懵。
也許是豁出去了，他這一句表白與上回相比，顯得沒有餘地。
程佑君遭不住這樣的熱烈，臉燒了起來。
好在路燈微黃，楚格並不能分辨出他臉上的真實顏色。
“那之前我想過，我若真的將心中所想統統告訴你，我們會不會從此連朋友也不是了。可那天我看到玲玲向你表白，我發現我怒意醋意滿腔，根本無法自制……人生苦短，人遇見真愛已是天賜的禮物，萬裏挑一的靈魂伴侶如果就這樣錯過了。我不可能再遇見下一個了。”
“……而且我覺得那天，對你說的那些話太草率。”楚格說，“所以今天，我就想趁現在安靜，四下無人，認真地同你說一說我的心。”
“我不在意最後會結果究竟會變成怎樣，但我想和你說個明白。”
他的語氣平穩，未見激動，程佑君卻從他的每個字裏聽出了鄭重，甚至聽出了一點點決絕。
他覺得喉嚨裏被塞了團棉絮，卡得有些難受，他怎麽有辦法拒絕？
“好。”
楚格：“我知道很難。怎麽能不難啊。”
“……別說支持尊重，在一些長輩那兒，男人喜歡男人這件事情，或許連最基本的接受都沒法做到。更不必說社會——我們在的這片土地，對一些事情已經太過根深蒂固了。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存天理滅人欲。情和欲望在這些人眼裏大概不算什麽。”
“……可我想了許久，依然覺得，如果如果身邊的人是你，我便能一直走下去。”
“佑君，一切都在向前，你我在向前，歷史便也在向前。剛開始的時候，至少會有一些朋友站在我們身後。然後漸漸的，追尋這些的人會越來越多……”
“佑君，未來一定會向陽而生。”
楚格本還有些緊張，說到此處反倒忘了出發前打的那些腹稿，句句都成了肺腑：“我談過兩次戀愛，哪一次都不是同男人。你我認識的時間不長，但我想你也多少對我有了一些看法。我不是個喜歡同別人交流的人。在很多人眼裏，我的心就是塊石頭雕成的——可我喜歡和你閑聊說話，我願意聽你所有的快樂憂傷，只有你能讓我這副石頭心腸化作水……”
“我相信愛情，卻從未預料到愛情會這樣降臨。我相信你真的是我的靈魂伴侶，因為你總能讓我願意溫柔、願意失控、願意不完美、願意忘我。”
“……我今天同你說那麽多，說到底也不過是為了自己能夠不後悔。”
“我認識你時間不久，要說情感真的有多深，誰都不相信，我自己都不相信。但是……”
“程佑君，你可以答應，做我的男友麽？”
他的眼裏閃亮亮的，不知是倒映了哪裏的光芒，還是折射了心間的希冀。
程佑君被這一長串掏心掏肺的表白烙得滾燙，竟有沖動一口就應下了。可他那討人厭的理智卻終究戰勝了沖動。
他難受也喪氣，感動卻悲傷。
大樹下，月亮被全然遮蔽沒有滲漏一絲光華，只有路燈依舊氤氳。
程佑君的眼眸沒有焦距，在夜的掩護下藏了不知多少憂傷。
他沈默不語。
楚格的心跟著跌到了谷底。
許久，程佑君才擡起頭來，像是看一件珍寶一樣看著他，眸中似有隱隱淚光。
“阿楚，我曾經開玩笑一樣對你說過，說我不會找女朋友，因為會耽誤人家……但那不是玩笑話，我自己的人生計劃裏，的確從來沒有伴侶這一條。”
“我們相識的這一段時間裏，你應該不止一次地看見我因為我媽的事情糾結煩躁難過。”說到此處，程佑君的聲音透露哦出了幾分失落，“這件事情，大概會持續到非常以後，然後成為我這輩子都逃不掉的掣肘。”
“……從小到大，跟我表白過的女孩很多。但我明白，我是個沒有權利情竇初開的人。所以這些情誼每每能被我自己及時掐斷。像玲玲一樣的女孩子，我拒絕過不少。因為我知道我這樣的人，給不了她們幸福。”
“……以前我一直立志於讓我媽過上好日子。如今她已經獲得她想要的好日子，我卻預見到，我的婚姻終將被他們掌控……我曾想我至少可以選擇不做這些，這輩子都不結婚，可我連這樣都保證不了。”
“我知道我永遠無法不理會她的所思所想。”
“我知道我這一輩子都會被這樣鎖死在她為我做的牢籠裏，但是我沒辦法。”
“楚格，我沒辦法。”
他眼裏的濕意終於凝成了淚，帶著他滿腔的不甘和絕望落了下來。他舉起右手胡亂得抹了一把，抹得楚格的心都跟著糾疼。
他停頓了一小會兒，然後像是下定決心一樣又擡頭望著他：“楚格……你對我而言是不同的。”
楚格左邊的胸腔瘋狂跳動起來。
可下一秒，程佑君又潑了他一身冰水。
“可是我依然覺得這太難了，寸步難行。”
“……你可以說我沒有勇氣，但真的，看見這漫漫長路，我已經望而生畏了。”
一切驟然安靜下來，暈黃的路燈不合時宜地閃了閃。
楚格緩緩將臉湊到了過來。
程佑君一時怔楞地望著他，竟是沒閃也沒躲。
“那你可以……吻我一下麽？”楚格的聲音有些喑啞，壓抑著幾分即將傾瀉的渴望。
程佑君望著他，整個人都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他隱瞞不了。
因為他一點都不抵觸和他在一起，他會因為他的一言一行喜怒哀樂，即使竭力去隱藏也終究欺騙不了他自己。他也很想吻他，想吻他很久了。
程佑君伸出右手，輕輕蒙住了楚格的雙眼，將自己的嘴唇貼了上去。
楚格幾乎窒息，唇間他的溫軟可比小時候吃的棉花糖甜蜜太多，似離火，似流水，似這山川萬物給他的所有美妙。
同真正讓自己心動的人接吻，竟是如此滋味。
……可惜他大概只能擁有這一次，只能擁有這一須臾的煙火。
這親吻平靜卻帶了一絲顫抖，很漫長，卻短暫得似乎只是眨眼之間。
程佑君放開了他。
“對不起。”
他心裏也有一簇欲望，卻一點也不敢爆發……許是因為心中知曉沒有未來，許是因為害怕這爆發會卷起更多的風浪，怕這些風浪會卷走楚格那麽光明的人生。
程佑君發覺自己的世界已經變得有些模糊，似乎是淚水作怪。
他也感受到了右手手掌下的一點點濕意。
“我……”程佑君半天不知如何開口。
“我明白。”楚格任他蒙著自己的眼睛，一動未動，聲音卻在微微顫抖，“再見。宿舍門口可能會遇到別人，我這樣應該不適合送你回去。”
“嗯。”
程佑君放下手，轉身離去。
走了一小段路，他似乎又想起了什麽，忽然回過頭。
“阿楚。”他喊道。
楚格停住了腳步，但沒應聲也沒回頭。
“這幾句話我本來沒打算說，可不說我怕我後悔。”
“第一件事，今日就算你不提我答應你的那個要求，我也會來。”
“第二件事，我很喜歡花。那一束雛菊，也不是我隨便買的。”
“還有第三件事，我拒絕玲玲的原因都是真的，我怕她不夠成熟今後會後悔，我也真的有喜歡的人只是愛意說不出口。但還有一個原因我當時沒敢說，說了怕嚇著她……”程佑君頓了一頓，“我是個同性戀，我不喜歡女孩子。”
語罷，他已經顧不得身後人究竟有沒有再回頭看他，只顧自己加快了腳下的步伐，想要離開此處，想要離開這個註定讓他意難平一輩子的林蔭道。
眼前的路已經越來越模糊，程佑君伸手胡亂抹了自己的臉——他早就淚流滿面了。
他沒回宿舍，而是繞著學校胡亂瞎走。
他想起一周前自己發燒的那個晚上——楚格以為他全然不知情的那個偷偷摸摸的親吻。
他那時雖非全然清醒，卻也迷迷糊糊地放任了一切。
那時他分明臉滾燙，心亂顫，分明有許許多多不該有的情緒——全都在嘩啦嘩啦湧動，他不願意清醒了抗拒，也不敢清醒了回應。
他記得那天夜裏他灼熱的呼吸，微涼卻溫柔的唇，他記得自己失控亂竄的心，更記得自己抑制不住卻不得不親手斬斷的愛意。
若是現實允許，或許世上能多一對愛侶的，可現實應當是不允許的。
所以，他第二天便想要故作冷漠地離開，天真地以為這樣便可以叫停一切。
是啊，他哪裏能抵抗住這樣一個男人的誘惑？
他回憶起這兩個月自己小心翼翼隱藏起來的那些若有似無的情。
他借著好友的名，借著病中的故，借著他的感謝肆無忌憚地接近他。
他他媽簡直是個懦弱的混球。
這樣難道還不知足麽？
難道應該盼著人家對自己只是朋友關愛？好肆無忌憚期盼他以好友的名義一輩子互相關心？他又不是傻子。
兩情相悅，別人連求都求不到。
兩情相悅，幾乎是陷入愛情中的人可以遇上的最美好的事。
可糟糕就糟糕在，這世界還不忘留給給他們千萬掣肘、千萬桎梏！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究竟是什麽？
大概是因為這些殺千刀的社會規則，他們不得不彼此錯過。
冷靜一些，冷靜一些，若知沒有結果，不開始便是對的。
可冷靜並不能戰勝傷心。
心痛的感覺像是尖刀一點點刺進他的骨，深深嵌入了他的血。
他不僅心疼，他渾身都隱隱作痛。
阿楚，大概我比我想象裏的要喜歡你的多。
可是那又能怎麽樣呢？
當愛情被現實裹挾的時候，只好被掩埋到心底深處去，那樣至少還能回味。
將這樣的情感埋藏，便能算是有幾分幸運了，若仍然固執著想要明晃晃地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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