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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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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景途本就是稀裏糊塗地被拐上的鬼車,現下一來到治安部,他怎麽能沈得住氣,況且一想到江渚自個兒還躺在家裏,就算治安部沒門沒窗戶,他也會打個鼠洞離開陰間。

可當他趁著黎明前夕的寂靜,本著回家從不走正門的原則爬進窗戶時,卻發現床上的被子已被人撩開,而江渚根本不在房間內。

“人呢?被扛走了還是夢游跑了”從淩景途衣衿處冒出頭的鼠哥吃驚地掃顧過房內,然後急匆匆地游躥在家裏,甚至連只能蹲耗子的犄角旮旯都沒有放過,楞是沒有找到一個大鍋都燉不下的大活人。

而淩景途隨著鼠哥焦急地找了一番後,目光不由地落在了空蕩蕩的沙發上,他分明記得江渚在這兒扔了件大衣,可現在,人沒了,保暖的衣服也不見了,但那把隱魄刀兀自安然無事地杵在床尾,所以他斷定江渚神志不清地被人扛走的可能性不大,倒像是清醒狀態下主動跟別人跑的。

隨即就在他無法克制地胡思亂想時,兩下響亮的敲門聲忽地拽回了他多慮的思緒。

“嗅”到江渚牌魂魄大醬的鼠哥與淩景途對過眼神後,詫異地喊了聲:“江渚!”

門剛打開,大清早在外游逛的江渚就迫不及待地擠進了“溫柔鄉”,接著揉搓著凍僵的指節,對比他早回家的淩景途說:“走得太急,忘拿家門鑰匙了。”

淩景途沒有說話,僅上下打量過他,可當他看到江渚穿著的拖鞋時,忽地皺了皺眉頭,接著莫名轉身去了臥室。

剛在外鬼混完的江渚見狀,不明所以地撐了撐無辜的大眼睛,倒是鼠哥憑著見怪不怪的踏實心態,唯恐天下不亂地撂下一句:“讓你亂跑,把人惹惱了吧,我看你怎麽哄……”

鼠哥還沒打趣完,那個在他眼裏被江渚惹惱的淩景途就抱著被子走了過來,然後當著他的面,手法嫻熟地來了個大餅卷江渚。

“等,等一下……”忽地被淩景途抄起來,江渚哭笑不得地瞥過被迫吃了狗糧的囧臉大耗子,勉強動了動與鞋脫離的腳,“我,我鞋……我不冷的……”

你直接抱我不行嗎?非得加層累贅,我又跑不了!

等淩景途把他放在床上,江渚才好不容易蛄蛹出手臂,舒了一口氣問:“那個照相館裏的照片是不是有古怪”

淩景途把江渚雙腳仔仔細細地裹好,聽到江渚問照相館的事,他若有所思地頓了片刻,然後點頭應著:“是,那幅畫有古怪,但我們要找的東西並不是一幅畫。”

江渚不置可否地動了動下巴,旋即似是想到了什麽,轉頭看了看外面漸隱漸顯的晨光:“老大爺們是不是都喜歡大早上的遛彎”

剛把江渚雙手攏在掌心的淩景途楞了楞問:“什麽意思?”

江渚縮回手,忙不疊地爬起來,解釋說:“我們也去遛彎,順道把咱倆的‘見證’領回來,然後還要去逮只小野貓,這不馬上冬至了嗎,等忙完這些事,咱倆也得啟程回鬼門關了……”

他說著,見淩景途又默不作聲地猶豫了神色,禁不住煩惱地敲了敲腦門,繼續苦口婆心地力爭:“陰間那邊,我已經請好假了,你懂什麽是請假休班嗎?”

淩景途微微垂眸,從他不染世事的腦海裏打撈了半天,也不知道江渚說的請假休班是什麽高大上的詞匯。

“不懂是嗎?”江渚狡黠地挑了下眉頭,旋即換了一副無可奈何的愁苦相,“意思就是我為了跟你回天垣族,把冬至糊口的飯碗都給砸了,你如果不帶我走,冬至那幾天,我就只能一手耗子,一手被子,孤苦伶仃,流落街……”

“我包養你!”

“嗯”也許是沒料到清湯寡水的淩景途竟然學會了“調戲”他,江渚見鬼似的眨巴著眼睛,難以置信地又問了一遍,“你說什麽?”

淩景途一看江渚並沒有露出他以為的歡悅的神情,反而像被他嚇著一樣,急忙把罪魁禍首供出來,安撫說:“這句話是鼠兄教我的,鼠兄說……說豬兄喜歡聽這句話,不過!……你如果不喜歡,我以後便不說了。”

“死耗子……”江渚磨著後槽牙低喃了一句,接著抿了抿嘴唇,拽著淩景途衣袖小聲央求說,“你把‘包’字去了,再說一遍,好不好?”

江渚的這句莫名其妙的要求,對於淩景途來說,不亞於那山賊強迫別人做其壓寨夫人,他不知所措地盯過滿眼期待相的江渚,試探性地啟唇說:“我養你……”

“好嘞!”江渚如願以償地拍了拍淩大俠的肩膀,豪爽地說,“天地為證,日月為鑒,這可是你說要養我的,這輩子你要是敢跑了,那我就餓死給天地看……走,遛馬路去!”

淩景途:“……”這像不像鼠兄說過的一個詞,叫“套路”

江渚口中的溜馬路就真的是跟著幾個抗凍的大爺大媽遛彎,只不過這些靠著浩然正氣過冬的大爺大媽並不是他們小區的,而是與他們隔了不知幾條馬路的照相館偏南的小區裏的大爺大媽們。

浮三已經將照相館老板父親的信息發給了江渚,江渚看完那一星半點的幾句話,一時不知道這普普通通的大爺究竟有什麽過人之處,竟能畫出一幅讓鬼神都嘆服的詭畫。

“周義,72歲,祖上書香門第,老伴兩年前去世,只有一個獨子……”江渚把手機上的消息一字不落地覆述給淩景途,然後看著一張老人的照片,頭疼地說,“這信息量也太少了,還有這發量稀少的照片……我覺得我們隨便找一個大爺,八成也和這條件差不多。”

淩景途掃過周圍那一個個帶著帽子的大爺們:“豬兄想找到這人”

“這人不難找,”江渚把手揣在口袋裏,往四周瞅了瞅,“我知道這人住哪兒,我就是想多打聽些事情,如果能在這裏與這位周義大爺不期而遇,就更好了。”

“我們可以問……”

不等淩景途說完,江渚拉下他指向某位大爺的手,拽著他一邊往前走,一邊說:“打聽事情別問大爺,問大媽。”

“為何?”

江渚示意他環顧過身周:“因為大媽聚在一起可能會聊大爺,但大爺聚在一起肯定不敢聊大媽,更別提聊大爺了,所以這些單獨遛彎的才都是大爺,大爺之間缺少交流,他們知道的事當然不如大媽多。”

淩景途一聽,恍然記起在天垣族時,他曾見過兩位大媽都把自家腿腳不利索的老伴放樹下後就開始聊天,而那兩位坐在石墩子上的大爺則只有面對面唉聲嘆氣的份兒,不知是被大媽們吵得,還是兩人同命相憐,相見恨晚。

幾個大媽聽到江渚他們打聽周義的事,戒備心極強地反問道:“你們是周義的……”

“學生。”江渚張口就來,再加上一副彬彬有禮的書生相,完全沒有讓大媽們心生懷疑。

“怪不得這小夥子穿成這樣,”大媽指了指淩景途,“你們是來這邊取景作畫的”

因不善於搪塞別人,江渚被問得有些局促,急忙轉了話茬問:“我們已經有三年沒來拜訪周老師,不知道他這兩年身子骨可是還好……對嘍大媽,周老師還是住原來的房子嗎?有沒有搬家?”

幾個大媽面面相覷了一會兒,其中一個大媽突然難為情地咧了咧嘴,壓低聲音說:“你們能記得來看望他,這是好事,只不過他……他不一定能記得你們,你們不知道,周義的老伴兩年前過世了,自打這兒以後,他就開始不認人了,就是老年癡呆,他兒子為了照顧他,本來帶他搬過一次家,可第二天他就自個兒跑了回來,你說他一個不認人的人,這家倒是忘不了,之後,他一遍遍跑回來,他兒子沒辦法,就又帶著他搬回來住了。”

聽完這番話,江渚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不遠處的居民樓:“周老師一直在家嗎?”

“這個點……”大媽看了看天,“應該不在,他每天準時準點的下樓遛彎,之前他兒子擔心他,給他找了幾個護工,結果都被他罵跑了,後來就讓我們這些街坊鄰居的多幫忙看著點,其實他每天出來的時候不多,就早上八點左右下樓,一直到九點再回去……他一般會在那條路上遛彎,推一個輪椅……”

江渚疑惑地問:“他腿……”

大媽擺擺手:“他腿沒事,利索著呢,只是他習慣推個輪椅,你們應該一眼就能認出他。”

冬日沒那麽多郁郁蔥蔥的遮擋物,江渚他們依著大媽們說的,很快就看到了一個推著輪椅緩緩向前的老人。

只是地面被凍得硬邦邦的,大早上出來溜達的老人稍微沒來得及擡起腳,就容易跌蹶一下,而那個推著輪椅的老人不小心往前趔趄了一下後,竟神色慌張地覆下身子,關切地拉了拉搭在輪椅上的毯子,就好像輪椅上有什麽重要的東西,是他第一時間需要憂心的。

江渚不解地看著這一幕,問淩景途:“看到什麽了嗎?”

淩景途自然知道江渚的意思,可那輪椅上確實沒有什麽魂物鬼物的,自始至終就只有一個自娛自樂的老大爺。

“只有他一個人。”

江渚聽到淩景途肯定的言辭,沒有再糾結什麽,畢竟這個老大爺已經不認人,偶爾虛實不分也不足為怪。

只是越讓人無法自拔的幻象越不會超脫現實,那在周義的世界裏,這個坐在輪椅上的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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