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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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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江渚欲哭無淚地苦笑著轉過身,然後毫不客氣地揪著好奇心極重的曾泉的衣領,進了一處偏僻的拐角。

他在墻邊停下後,又忍不住探出頭瞧了眼不遠處的淩景途,生怕淩大俠發生啥不要命的蹊蹺事。畢竟從小到大,他克活人克多了,就連曾泉都算是他間接克死的。如今他送走了自己所有的親朋好友,這世上認識他的活人不出一二,他這個在活人眼裏會帶來厄運的死神已經許久沒招惹活人了。

“萬一領回家,再被我克死了咋辦……”江渚煩憂地低喃一聲,完全忘了身後還有一個他真想克死的招人嫌的鬼。

曾泉接到章辰的電話時,正好趕來歸西路。原是歸西路這邊最近鬧鬼鬧的兇,他每過了淩晨十二點,都會親自過來巡查一圈,這才天賜良機,讓他恰遇狼狽不堪的江渚。

“你看啥呢?!還沒道完別呀?”江渚還未嘀咕完,曾泉一巴掌就把他拍得跳了起來。

“你個死鬼想嚇死人啊!”江渚仗著自己還有點人氣,頗有優勢的罵鬼,既讓對方聽出是在說他,但又因江活人說的沒毛病而不能反駁。

曾泉被這一下內傷憋的,又不客氣地拍了江渚一巴掌:“上車!老子送你去死!”

江渚:“……”不知道人間有個詞叫做忌口嗎?不過還有一個詞,叫做童言無忌。

“等等等等……你見過噬魂鬼嗎?”江渚將曾泉扯回身邊,試圖向比他早死幾十年的鬼求教。

“見過啊,”曾泉唇角毫無風度地一勾,博學多才地點頭,“不就是你嘛,吃鬼還不吐骨頭,活脫脫一個噬魂鬼。”

江渚白了這鬼一眼,要不是看在這鬼一會兒還需要開車的份上,他真想一巴掌呼過去。

“我沒有開玩笑,剛才那棟樓裏全是那種齜牙咧嘴,無眼大鼻子,還長著腳蹼,披著鱗甲的怪物,我還親眼見它把一個惡鬼吃了。”

曾泉一聽他說的有鼻子沒眼,不像是做夢,便想了一會兒,難得正經說:“你知道南邊,也就是傳說中的鬼門關一帶,為啥一直不讓走嗎?”

江渚隨口應了句:“還不是陰間發展好,路修的多,鬼門關自然應了它這名字,關門大吉了唄。”

“孤陋寡聞了吧,我告訴你,我早些年從一個老鬼那聽說過一些鬼門關的事,這鬼門關連通陰陽,自古就不太平,好像就是有你說的這個噬魂鬼出沒,之前還有一些專門守在鬼門關護渡亡魂的人,所以那時候鬼門關還能走,但是之後不知道出了啥事,那裏一夜之間突然消失了,連鬼門關的牌樓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無窮無盡的遂谷顛崖,陰森森的,沒鬼敢去溜達。”

曾泉科普完鬼門關的事,還不忘刻意補充一句,“像這種只適合在鬼故事中出現的噬魂鬼,你咋可能見到,還能活著出來,我覺得你可能是見鬼了,要不就是眼裏塞豬毛,看迷瞪了。”

“哦……”江渚沒有辯解,他若有所思地望著燈火朦朧的樓宇,總覺得鬼樓這件事不簡單,而淩景途的出現也不簡單。

“你說說你今晚做的這些鬼事,人家魂司已經給每個部門都發了消息,不讓來這兒,就算通知晚了,你也不應該大半夜的一個人往鬼樓跑,你可知道今日是鬼節,陰氣多重,你現在是出來了,萬一出不來,下一任靈偵不知道啥時候才能補上,死令部豈不是要關門大吉了!……”

江渚即使不住地打哈欠,曾泉也不打算放過他,一直在他旁邊叨叨。

而就在他倆一言一語相懟時,淩景途並沒有乖乖聽江渚的話老實待著。他擼了下貓頭,然後又神鬼不覺地進了鬼樓。等他把餘下的噬魂鬼斬殺後,便又進入二樓那間打開的房間,並借陽臺的窗戶去了十三層的房間。

那個噬魂鬼被他的咒符關在了臥室裏,淩景途趕來時,那瞎眼女鬼已經被噬魂鬼咬的遍體鱗傷,正憑一口氣把自己吊在天花板上。

淩景途見狀,直接持刀自背後斬斷了噬魂鬼頭顱。但等那噬魂鬼化成灰燼,女鬼仍是不敢下來,她感覺到淩景途身上凜冽的死氣,知道是她惹不起的大鬼,唯恐自個兒一著地,也落個灰飛煙滅的下場。

不過淩景途收拾完噬魂鬼後,便把隱魄刀收了起來,身上的生氣也漸漸恢覆。他穿著破舊的長袍,卻兀自腰桿筆直如松地站在床頭處,望著上面的女鬼,問:“你為何要來這裏嚇唬我豬兄?”

他的聲音雖溫和,但仔細聽來,還是有一種含著冰渣子的冷厲。女鬼聽後,身子猛地一顫,差點從樓板上掉下來。

淩景途完全不顧及這女鬼是否受過“吊死鬼”的培訓,更不管她能將自己吊多久,他兀自擺著一張冷峻不可親近的臉,繼續問道:“你來這裏是為了什麽?”

女鬼默然不語,只瞪著顫巍巍的白眸,僵硬地盯著淩景途。

“你害過人,早已經是不入輪回的惡鬼,我即便讓你魂飛魄散,也不算是殘害無辜,你如果不想告訴我,那我們……”淩景途嗤笑一聲,牽動的眉眼都添了些許邪魅,“也沒什麽好說的了。”

“我是來找靈戒的!我……我也是從別的鬼那裏知道的……”女鬼覺察到淩景途往前走了半步,生怕把她一刀哢嚓,急忙用陰惻惻的鬼音慌促說著,“那個鬼說,鬼蜮傳出消息,稱風嵐古國遺世的四枚靈戒可以……可以讓鬼不入輪回,不死不滅……”

“風嵐國?”淩景途一驚,臉色霎時變得沈重。倒不是因為他沒有聽過這個古國,而是他恰好記得風嵐國,甚至還去游逛過。

“……是……”女鬼惶惶不安地應著,“他們都說靈戒在這裏,我不過就是來碰運氣的,我知道的只有這些……”

淩景途沒有再為難這個女鬼,僅是在離開的時候,多說了一句:“鬼壽近千年,你現在如果去陰間,受罰之後,還是有輪回的機會,做人陽壽雖不足百年,但總比人不人鬼不鬼的要好,你好自為之。”

江渚這邊還不知道淩景途丟了,他將曾泉噎死後,又大爺似的吩咐說:“反正你也要巡路,順道送我仨回家吧。”

“……仨?”曾泉如得了腦血栓一樣,伸出倆顫抖的手指,錯愕地瞪起倆眼,“你和那小子還真是……不嫌膩歪呀?!”

江渚聽到這句倒是沒有駁斥,反而淺露笑意,不甚在意地留下句:“管得著嗎你。”

然而當他發現監控室裏只剩下晃擺尾巴的汪汪時,忙不疊地問管不著的曾泉:“你……你快幫我看看,這……這大活人去哪兒了?”

“還能去哪兒,肯定是聽到你要帶他回家,嚇跑了唄。”曾泉輕描淡寫地添柴加火,“你也別太傷心,你瞧我那車可是鬼車,活人坐了傷陽氣,他跑了就跑了,趕明兒你再拐回來不就行了。”

“拐你大爺!”

“不巧,這我大爺早投胎去了,你怕是拐不著了。”

江渚:“……”我上輩子造了啥孽,這輩子克死了你這個棒槌!

江渚沒有閑心與曾棒槌鬥嘴,他著急地喊了好幾聲“淩景途”,但淩活人遲遲沒有出現。

“完了完了,我剛才說得不仔細,他肯定是不知道我說的監控室是哪兒,怕不是跑丟了,可這天還沒亮,他能跑哪兒去,剛才不是還不願意走嗎……”

江渚第一次被一個活人急得碎碎念,著實將曾泉嚇了一跳。許是曾棒槌也被他倆真愛感動了,難得好心幫忙:“行了,你也別著急,我讓附近巡邏的鬼員幫你留意,反正剛才那位兄弟穿扮離譜,很快就能找到的。”

曾泉剛說完,旁邊的樹叢裏突然跑來一個人,江渚定睛一看,這長發古裝搭配拖鞋的離譜裝扮,不是淩景途是誰。

“你去哪兒了?”江渚或許都沒覺察到自己太過於關心某人,明明是質問的腔調卻加了幾分難解的埋怨。

“豬兄,我去拿了這個……”淩景途將手裏開封的一袋貓糧遞給江渚,然後又抱著他吃面的大碗,心滿意足地盯著他豬兄。

江渚見狀,不禁乜了眼那棟鬼樓,詫異地說不出什麽話,僅在心裏暗暗驚疑淩景途到底是不是活人,如果是活人,那他是怎麽拿到的這些東西??

“你這……”良久,江渚才斂了驚愕的表情,拿過淩景途懷裏的大碗,在自個兒眼前翻轉了一圈,不解地問,“你拿它幹嘛?”

淩景途頗實在地笑了笑:“我想留著這碗,等以後再吃豬兄做的面。”

江渚:“……”還好我當時給了你一個大碗,而不是一口大鍋,要不然以後,我怎麽養得起!

無論江渚養不養得起,曾泉還是將淩景途送回了他在陽間的小家。淩景途第一次坐車,待鬼車啟動時,他如臨大敵一般,下意識地握住了江渚的手,惹得江渚面頰緋紅,假借傷口稍疼的由頭,歪過頭閉目養神,不敢正視身旁的淩大俠。

但曾泉有意擡起眸,眼尖地窺視過後座的兩位,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個找抽的賊笑……

冥陰節前後已經是寒露為霜,風冷如刀。因這場突如其來的大暴雨,人間五六點左右,天色還是霧蒙蒙的,路上也只有伶仃行人。而在這零星路人中有一個帶著鴨舌帽的男人,這人一直低著頭,右腿應是有疾,走起路來踉蹌蹣跚。

但這個人又與其他行人不同,他不在乎路上有無急行的車輛,也不拐彎,只是一個勁兒的往前。路上的車也不減速,就這樣穿過他,猶如穿過一層薄薄的霧氣,繼續向著前面的隧道駛去。

而這個男人也不在乎人間的障礙物,他僅是沿著一條鬼路向前,人間的一切對於他都不過是隔著陰陽的虛景而已。

這條鬼路兩側交織盤桓的枯樹恣意瘋長,像穹頂一樣隔絕著人事,樹上掛滿了細碎的霜針,偶有幾只可以穿梭陰陽的寒鴉,伴著枝椏間遮掩的引魂鈴音淒淒瀝瀝地啞啼,將這些已然迷路的鬼魂引向更陰冷的深處。

男鬼是在一處石階前停下的,他看著山上若隱若現的寺院,神色忽地變得凝重。

他一步一步艱難地攀上石階,隨後有一個身披黑色鬥篷的鬼出來接應他,見他如此狼狽的模樣,那躲在兜帽下的鬼面竟往上扯了下嘴角,接著冷冷地說:“主人已經等你多時,請吧。”

男鬼往下壓了壓帽子,然後隨著穿鬥篷的鬼入了寺門。

然而等他的並不是什麽主人,而是一間封閉的石室,那主人的聲音正回響在石壁上,空靈地不似真切。

“靈戒呢?”

男鬼低著頭,因腿上的箭傷還有心裏的畏怯,身子不由地發抖,話也不利索。

“主人……那群餓俘已經在找,但是,但是突然出現兩個人,其中一個人像是陰間的鬼,但身上又有活人的生氣,他還有一支羽箭……”男鬼皺眉,摸了下自己的右腿,“監視錄像也已經按照主人的要求,全部毀了。”

那主人聽後沒有應聲,倒是那個披著鬥篷的鬼輕笑一聲說:“主人的意思是,接下來的事你就不必露面了,先找個地方把傷養好,至於原先談好的冥幣……隨我去拿即可。”

男鬼咽了下口水,神色惶惶地看了眼石門:“我並沒有拿到靈戒,這錢……”

“這錢就當是你的醫藥費了,走吧。”

披鬥篷的鬼勾了下唇角,帶著男鬼離開了石室,但之後,卻再也沒有鬼走出過這一仿若隔世的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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