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福利番外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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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福利番外四（一）
林瑯意往陽性對照組小鼠腹腔註射.了0.4 mL/kg環磷酰胺, 2次給藥完畢，把拖了將近一個月的毒性測試和致突變性試驗進度往前再推了推。
“瑯意姐，上面把人送過來了, 您現在過去招待下嗎？”
都菁冒出一個腦袋，看到林瑯意正專心致志地記錄數據，感嘆道：“許笑珊會長親自帶隊, 外面還來了一排邊防部隊的裝甲車護送，不愧是絕密行動啊。”
“來應山湖的, 哪次不是絕密任務？”林瑯意沖助理研究員比了個手勢讓她接下去繼續實驗, 自己摘了手套往外走, “不是絕密的都去麥斯堡醫院治病了，來我們這兒幹嘛？”
兩人走過長長的走廊，乘坐電梯下到地下二層。
應山湖因為地處偏僻, 人煙稀少, 最多的就是地, 政府將這整一塊地皮都給了YSH研究中心，用來進行日常科研。
科研嘛, 聽起來就枯燥乏味，少有人關心。應山湖在民眾心中一直是查無此地的狀態, 只不過政府對研究中心的財政投資在這五年裏忽然慷慨了起來，業內只當是因為應山湖這幾年接連出了不少科研成果的原因。
“我得問許會長要錢了。”林瑯意連白大褂都沒換，雙手插在口袋裏, 望著透過走廊窗戶依稀可見的那些精良改裝車，不住點頭，“缺錢, 很缺錢, 明年得再采購幾臺設備。”
電梯“叮”的一聲打開, 下到地下，這裏的環境陡然變了。
如果說樓上都是平平無奇的科研實驗室的話，地下，則像是拷問重刑犯和戰爭犯的禁閉室。
新風系統持續大功率工作，單間留（關）觀（押）制度也阻遏了房間裏兩位Alpha一言不合打起來的可能性，但空氣中依然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味和刺鼻的消毒水味。
關在這裏治療的，都是罹患基因病的異種Alpha。
六年前在偏遠星球一場突襲行動導致的後果。
雖然帝國新聞裏，政.府大力宣傳了此次行動獲得了絕對的勝利，並對那一整隊精英部隊的傷亡情況閉口不談，但林瑯意就是在那之後，第一次在除去影視小說外看到了所謂的“獸人”。
基因突變，還是無法確定臨床意義的不明變異。
帝國精英出發行動前還是擁有過硬身體素質、強侵略性信息素，經過層層選拔後精挑細選出來的，被稱為戰爭機器的Alpha們。
回來後，某一天，精英小隊其中一位成員清早醒來時，發現自己的手指間長出了類似鴨蹼形狀的軟組織。
在抽了自己兩巴掌後，他定睛一瞧仍不是幻覺，隨即哭爹喊娘地去找軍醫了。
足足兩周的時間，軍區裏各類教授、醫護和大佬們來來往往，面色凝重，這個鴨蹼Alpha一直沒有出院。
最後，軍區把消息一封鎖，把參加過那次突襲行動的Alpha都列入了絕密名單嚴格監管，後續那些長出鱗片長出覆眼的Alpha們都被秘密送到了應山湖這裏，帝國懷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想讓這些戰爭英雄們能被治好，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應山湖有漢弗萊教授“坐診”，他是帝國最具盛名的研究基因突變的領域大牛，沒想到年過古稀，本來都打算過上半退休的生活了，突然一朝有了個再創輝煌的機會。
第一次見到那位魂不守舍的鴨蹼Alpha，漢弗萊教授立刻雙眼發光，從他那張進口烏金木的搖椅上爬了起來，戴上眼鏡摩拳擦掌地喊上了林瑯意成立了專班小組。
林瑯意是漢弗萊教授晚年的關門弟子，受其衣缽出了不少成果，深受教授喜愛，對於這群異種Alpha的研究更是從頭跟到了現在。
“今天來，主要是接到上級命令，想來探望一下幾位功勳，這不是聖誕了嗎，”許笑珊一見到林瑯意就笑容滿面地站起身迎了上來，“沒打擾林院吧？”
林瑯意離那位置還早著呢，雖然流言她必然接班漢弗萊教授，但那也得她真能接住這潑天的富貴，有這本事把這群異變的Alpha們治好了才坐得穩這位置。
許笑珊這句親切的“林院”，跟那種喊副局長為局長，喊副教授為教授有異曲同工之妙，林瑯意一聽到她宛如朗誦般清厚的聲音就迅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看來今天又來了幾個難治的咖。
“小研究員而已。”林瑯意笑瞇瞇地裝乖，好像是聞不到空氣中殘餘的鐵銹味似的，眨著一雙撲閃的眼睛亮晶晶地說，“早知道許會長要來，我們昨天就做了個集體大掃除。”
許笑珊嘴上說是聖誕節過來看看，手上也不拿個蘋果禮盒意思意思，林瑯意的眼睛跟X光似的掃過，看到她身後站著幾個身著統一制服的男人。
但與先前不同，這幾位身材更為高大挺拔一些，一個個都戴著護具和高性能戰術頭盔，全副武裝好似剛執行任務完畢，與其說是護衛，更像是行走在暗夜中的特種作戰部隊，沈著有序，隱約散發出殺戮機器的氣息。
視線轉過，站在最後的那個男人的身形恍惚間有些眼熟，他的站姿格外標準，就像是字帖裏規矩方圓的漢字，一撇一捺都落在應有的位置上。
好熟悉的感覺。
林瑯意連續瞟了好幾眼，也沒能透過那能隔離子彈的防暴頭盔來看清面容，面對面杵在自己身前的兩個alpha身體頎長，老是阻擋她的視線。
林瑯意悻悻然地收回了目光，陪著許笑珊往隔離室逛。
還是正事最重要。
一邊逛，林瑯意一邊開始下眼藥：“7號，哦不是，看我這習慣，是新送來的尊敬的蕭中校情況已經穩定，不過要一直用藥才能保持尾羽退化效果，第六版藥物已經能夠維持他在日常生活中恢覆正常，但易感期的時候……”
林瑯意惋惜地長嘆了一口氣：“您知道的，易感期各項激素和體征指標都具有個體差異，這研究的時候吧，我們那幾個機器還不夠靈敏，藥物研發頻頻受阻。”
“一想到以後我們這些英雄功勳們結婚生子了，每當易感期需要愛人陪伴時就會異變，我，以及應山湖的全體研究員都很焦慮啊！”
許笑珊腳步慢了下來，皺著眉一只手按在胸口處，憂心如搗。
林瑯意擔心得一張臉都皺在一起，心裏卻四平八穩的，帝國對這群精英無比看重，他們以後必定能迎娶一位omega，而易感期和發.情期的合拍度是公認的AO戀重要基石，這裏出了問題，那就是婚姻中潰堤的蟻穴，後患無窮。
這種高級軍官的婚姻情況那不是小家自己的事，那是組織關懷重視的體現，由小見大，帝國不會不管戰爭功勳，輕飄飄地打發一句“多磨合”。
林瑯意直擊痛點：“omega本來就細膩敏感……國家保護軍婚，但不擔保愛情，我們對功勳真正的人文關懷，就是要讓他們往後的生活沒有隱患和後顧之憂。”
很好，許笑珊聽到這裏果然被說動，連臉色都鄭重了起來。
林瑯意正想再接再厲地抓一把自己的頭發，妄圖揪下兩根來證明自己愁到“脫發”的責任心，順便給顆糖隱晦地暗示下買了新設備就有新希望，可沒想到甫一伸手，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桀驁不馴的嗤笑。
“不娶omega不就行了。”
林瑯意伸出去的手一頓，心思往身後那位輕狂不羈的聲源飄去，手上全憑下意識動作，一抓，頭發忽地完全散了下來。
她這才想起自己挽起的頭發是用一根圓珠筆隨意束起的，這一捋，直接把插.在發間的筆給拂落了。
清脆的掉落聲，圓珠筆骨碌碌地往前滾，林瑯意沒急著去撿，而是朝著那位擡著下巴看人的男人打量了一眼。
他半只手掌插在兜裏，寬闊的肩膀松弛地往後壓，工裝褲包裹下的一雙長腿像是雕刻出來似的修長有力，他見林瑯意望向他，便散漫地往前稍息了半步，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他碾了下軍靴，繼續說道：“你們omega成天除了嫁給alpha就沒別的心願了嗎？誰說alpha非得跟程序設定的機器人一樣唯信息素至上？”
明明說著不屑的話，可聲線爽朗，吐字稍有些粘連含糊，有一種詭異的傲嬌感。
但……
我們Omega？
林瑯意滿頭霧水，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男人大約是以為這些話刺痛了擁有柔軟細膩心思的Omega，被她盯久了，不知道為何突然倉皇赧然地錯開了眼。
才扭過脖子，他又覺得自己的反應實在莫名其妙，於是逼著自己又轉了回來，像是那種會故意通過搞砸一些事情來引起關註的混球一樣，恣睢妄為地朝她挑了挑下巴。
林瑯意慢悠悠地收回了眼神，了然地點點頭做出了判斷，既然眼前的人充滿了對omega的刻板印象，那巧了，她本人也對alpha天然擁有一些不太友好的評價。
她扭過臉，真誠地看著許會長：“腺體沒發育完全？我以為只有研究院會特招，原來部隊裏也招特長生……但是腺體發育受阻也不用著急，來我這裏住上個把月，我保管給他治好。”
許笑珊尷尬地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些什麽，那男人站直了腿，抱臂不滿地“餵”了一聲，將她卡在喉嚨裏的音節堵了回去，只堪堪擠出一句：“程硯靳……”
並排站在右邊的另一位男人忽然曲肘撞了一下程硯靳，像是一種無聲的提醒。
程硯靳扭過頭，看到自己的同伴慢條斯理地曲肘壓在自己腰胯處的彈夾套，似乎只是不小心誤碰到自己。
於是這位臭脾氣的alpha把腦袋一撇，終於懨懨地斂了聲。
林瑯意聳了聳肩，也打住沒接著往下說，她低下頭，看到自己的圓珠筆一路滾到了一雙堅固的黑色軍靴前，便彎下腰正打算撿起來。
誰知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忽然闖進視線中，先行一步替她撿了起來。
她的目光短暫地落在那雙手上，像是無形之中被一根魚線往上釣了一段般追著凝視了幾秒。
那只手的還戴著黑色戰術指套，小指和無名指全包，露出的食指和中指修長骨感，在一身金屬機械感的裝備中襯得膚色越發冷白如玉，修剪整齊的指甲表面仿佛有月華般的清輝流過。
“您的圓珠筆。”他的聲線也如流水般溫潤。
林瑯意的視線從他的指尖滑過，到手腕處的大口徑定位表盤，肘部關節處的保護護墊，再到那身包裹性良好的戰術防彈衣，剛才彎腰時從她斜著的角度能瞥見他後腰別著一把伯.萊.塔M92手槍，漆黑冰冷。
這一身稍顯繁覆魁梧的作戰服沒有讓他顯得累贅壯碩，相反，腰腹處的束縛帶將窄腰收緊，她甚至覺得那把冷硬的手槍能橫向丈量出他半截腰，想來脫了衣服，一定是一截勁實精窄的好腰。
最後，林瑯意才將視線移到他的護目鏡。
依舊看不清臉，但總覺得目光的熱度不減，林瑯意接過筆，沖他點了點頭，順手揣進了兜裏。
撿筆的間隙裏，她的餘光再一次滑過後方那個熟悉且沈默的身影，男人標準的軍姿有了些變化，如果她當時沒看錯，他好像也想替她撿起那支筆。
再續上先前的話，林瑯意根本不受小插曲的影響，繼續侃侃而談著“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之類的話，終於連哄帶騙地讓許笑珊點了頭，同意這就將科研設備購置的議案優先級提到最高。
林瑯意神清氣爽，帶著人走到了7號蕭璞城的隔離觀察室。
他正處於易感期的最後兩天，獸化形態沒有退去，此刻後背的翅膀羽翼豐滿，尾椎骨處還有一大捧蓬松的深褐色尾羽。
“鳥人！”沖天炮仗程硯靳樂了。
“程硯靳你他大爺的再說一句？！”
蕭璞城隔著透明玻璃猛地張開了翅膀，易感期間持續高漲的激素促使他也變成炮仗二號，正打算放幾句狠話約好兄弟進來打一架親切問候問候，門“滴”的一聲，如他所願緩緩打開了。
穿著白大褂的林瑯意笑盈盈地走了進來。
說時遲那時快，威懾性極強的羽翼猛地縮回來夾緊了，蕭璞城動作誇張地連退幾步，跟大白天見了鬼似的立刻氣勢全無，恨不得用翅膀蓋住腦袋往角落一鉆當木樁子。
“蕭中校，組織上來看望您了。”林瑯意仿佛沒看見他劇烈的反應，和藹可親地往他面前一站，要多無害有多無害，“您今天感覺怎麽樣？”
蕭璞城不看她：“很好。”
“嗯……”林瑯意隨手往墻上點了點，他今日各項體征數據如天氣預報一樣悉數展示在面前，“上午血壓還挺穩定的，怎麽突然心率上漲了，是因為見到老朋友太激動了？”
蕭璞城繃著一張臉：“嗯對。”
他好像急於終止與她的對話，頭一偏，徑直呼喚別人：“許會長，阿聿……還有程硯靳你這條狗。”
林瑯意豎著耳朵，打算打聽下剩下那位“疑似熟人”的名字，可蕭璞城居然沒打招呼。
林瑯意疑惑地往回看了一眼，那個alpha沒有進來，就連門外也看不到他的影子，不知道去了哪裏。
隔離觀察室內，仿佛是人質確認人身安全的現場，林瑯意善解人意地讓開兩步，手往前一攤，示意幾人隨意。
展示出來的數據都處在正常值區間，若不是蕭璞城身上長了羽毛，他跟正常人一點區別都沒有。
已經是截至目前所能達到的最好結果了，將精英小隊送到應山湖無疑是正確的選擇。
許笑珊心下大安，用光腦記錄了一點文字材料用於事後匯報，她做事謹慎，在政.府部門浸淫了許久，自成標準化工作作風，不必他人提醒便自發避免了視頻和圖片的傳播。
官話說完，她也好交代了，探監的目的達成，她特意走出隔離觀察室，門一關，將空間留給剩下幾人。
氣氛這才輕松起來。
程硯靳踢踢踏踏地踩著軍靴跟進來，繞過兩人去摸蕭璞城的翅膀，樂不可支道：“這是什麽鳥啊？我聽說剪掉一點羽毛能讓不聽話亂飛的鳥飛不起來，老蕭我試試唄？”
蕭璞城恨得牙癢癢，揚翅“啪”的一聲拍掉他的爪子，下手一點也不留情面。
那翅膀威風凜凜的，拍開程硯靳的手時發出讓人牙酸的動靜，獵風席卷而過，在距離林瑯意兩米遠的位置就猛地拐了個彎。
她披散的頭發只因此輕微地飄動了一下，雙腿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蕭璞城真慫成一只呆鳥了，這模樣太稀奇，程硯靳驚奇又敬佩地看了看林瑯意，然後轉過臉看向蕭璞城。
蕭璞城不敢看她，只敢直勾勾地盯著眼前不明真相的自家兄弟，從喉嚨裏擠出話：“你少說兩句。”
前面這個喪心病狂的科研狂人是真的幹得出這種剪羽毛的事的。
林瑯意一派正氣，她伸出手想要撫摸蕭璞城的尾羽，開口阻攔道：“不剪，蕭中校是什麽身份，怎麽可以如此粗魯地對待——”
話音未落，站在她面前的兩個alpha忽然反應很大地往她這裏望了一眼。
林瑯意不明所以，但隨即，墻上的信息素測量儀尖銳地鳴叫起來。
她動作一滯，原本被她輕柔攏住的尾羽受了驚嚇般猛地從她掌心裏掙脫出來。
蕭璞城使的勁太大，掙紮間羽毛齊根而斷，雲朵般綿厚的觸感長久地留在她手裏。
警報聲停了。
林瑯意僵硬地轉過手腕，一動不動地盯著自己手心裏一大團尾羽：……
程硯靳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蕭璞城你屁股毛掉了！”
“閉嘴！”
“你禿了！”程硯靳笑得不行，聲音悶在護具中略顯醇厚，夾雜於男人和少年之間，像是枝條上抽出來的綠芽。
蕭璞城有翅膀有羽毛的時候覺得自己是個怪物因此不爽，沒想到沒有羽毛後居然會油然升起一股天崩地裂的悲憤感，聞言抓狂道：“謝謝你了老子不瞎！”
吵鬧間，林瑯意緩慢地伸出手，像是奉上一份大禮般鄭重其事地將這團尾羽放在桌上。
少了用手攏住的動作，長短不一的尾羽頃刻間坍塌鋪開，她四指並攏，像是掃雪一樣往上堆了堆，依舊無濟於事。
在場的幾人默契地無聲註視良久，仿佛在默哀。
“斑鳩。”林瑯意開口。
“什麽？”程硯靳分神看過來，視線忽然停在她身上不動了。
因為林瑯意沖他淺笑了一下，解釋：“是斑鳩。”
她的嘴一張一合，但程硯靳什麽都沒聽進去，像是回到了學生時代午後第一節 枯燥的課堂上，不受控制地走了神。
他見到林瑯意將雙手插入白大褂中，微微敞開的衣襟內是一件淺雲灰的拉絨薄毛衣，襯得露出來的那截脖子雪瑩瑩的，像珍珠一樣潤澤。
剛才一路跟在她後面，居然沒有註意到她穿了什麽衣服。現在想起來，腦子裏只有她披散的一頭烏發，閑庭信步走在他前面時，還有香甜的花果香持續不斷地縈繞在他鼻尖。
不得不承認是很好聞的香氣，難道是她的信息素嗎？
他也沒有靠她那麽近吧……一定是alpha的嗅覺太過靈敏的緣故。
程硯靳努力將飄忽在她側臉的視線移開，他覺得自己的耳朵有點燙，擡手想要粗暴地抓一把，可手指“咚”的一聲撞在冰冷的防爆頭盔上。
瞬間回神。
程硯靳猛地收回了手僵硬地垂在腿邊，終於意識到自己居然在翻來覆去地想一個初次見面的異性的信息素，這種沒來由的心慌和無措讓他逃避現實般挪開了定在她身上的視線。
太奇怪了，可能是他易感期也快到了吧？他上一次易感期是什麽時候來著……不記得了，他從來不記這種事。
胡思亂想間，腦子裏殘餘的影像卻揮之不去，他甚至能從剛才那一瞥中對比出她的毛衣與羽毛內側的灰白顏色有點相像，尤其是衣服表面的絨細膩纖長，看起來非常柔軟溫暖。
他將雙手背在身後，刻意用指甲掐住自己發癢的指腹，壓抑住自己想要摸一摸她的欲望……不是，是摸一摸她的毛衣。
一定勝過粗糙的鳥人羽毛千倍萬倍。
“你幹嘛？”蕭璞城忽然露出了嫌惡的表情，一巴掌拍開程硯靳莫名其妙搓了搓自己羽毛的手，“動手動腳摸我翅膀幹什麽？想拔毛？小心點！不然我羽毛又被薅掉了！”
程硯靳退開兩步，把腦袋撇開，罕見地沒有第一時間嘴賤。
林瑯意：“不會再掉了。”
“不會。”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
她再一次聽到了身後那清潤溫柔的嗓音。
“斑鳩受了驚嚇，會斷尾求生，是正常現象。”他語中不乏惋惜，“就是可惜斷尾的斑鳩一般很難再求偶了。”
？
林瑯意滿臉問號：話題怎麽突然拐到求偶上來了？
程硯靳腦補了一下，忍俊不禁：“蕭璞城你好像一只禿尾巴雞。”
蕭璞城火冒三丈：“程硯靳！原楚聿！”
堅實的軍靴在花崗巖地面上沒有發出一點響聲，唯有說話時林瑯意才發覺偌大的空間裏，那位原楚聿居然不聲不響地站到了她背後兩步的距離。
她頓了頓，視線掃過，看到信息素測量儀指針飛速落位，有人短暫地釋放了信息素後又收回了。
她明白了方才蕭璞城和程硯靳往她這兒望的是什麽。
beta就是這個不好，永遠在狀況外。林瑯意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他們只是在越過她的肩膀看她身後那位金口難開的alpha。
他釋放的信息素？
林瑯意扭轉過身，對上卓然而立的男人，他依舊鎮定安靜，一點也看不出來才幹了用信息素施壓這種壞事的壞批模樣。
這幾個alpha都是一九幾的身高，威懾性極強，但原楚聿在她面前稍躬下.身，垂著頭好脾氣地道歉：“對不起，剛才是我沒有控制好自己，我可能也快到易感期了。”
“你也快到易感期了？”程硯靳捕捉到關鍵詞，語氣莫名驚奇古怪。
原楚聿好像在回答他的問題，但一秒都沒有將頭轉過去，而是隔著黑漆漆的頭盔迎上林瑯意的目光，輕聲說：“好像是的，我心率有些快，身體……也有點發燙。”
純工科生的林瑯意不為所動：“那就打抑制劑，在我這兒隨意釋放信息素的後果就是體驗一次掏耳。”
“什麽是掏耳？”原楚聿微微偏頭，真情實感地發出疑問。
“就是用掏耳勺給你的腺體刮痧。”
蕭璞城一個哆嗦。
看見沒！應山湖裏的研究員根本不把人當人！
他終於能通過這句話一針見血地向哥們兒傳達自己留院治療的悲慘經歷了，剛苦著臉想給程硯靳使眼色暗示自己的地獄生活，卻發現自己的好哥們根本沒在意他的死活。
程硯靳只顧直勾勾地盯著林瑯意說：“我也是！我發現自己體溫有點偏高，我可能也快易感期了！”
林瑯意皺著眉打量了下眼前三人，稍頓，蹙起的眉頭忽地舒展開來，嘴角一抿，漾出兩個小梨渦。
她擡起手腕喚醒光腦，輸入了幾個關鍵詞記錄下此刻的靈感：
【麥克林托克效應，信息素磁場，易感期同頻。】
原楚聿清楚地看到了這串字，驀地啞了言，明明看不到他的臉，但就是能感知到他忽然無言以對的沈默。
“什麽東西？”程硯靳看不懂。
林瑯意卻在輸入這句話後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就像每一次實驗有了新思路新進展一樣開心。
她心情不錯，正打算解釋兩句，門外倏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像是學生時代最正直守規的好學生正在娓娓解答一道題目：
“人類女性的月經有‘同步’現象，長期生活在一個空間後生理周期逐漸趨近一致，是由麥克林托克教授率先提出的理論。”
“誒？邊述？”蕭璞城驚訝萬分，這人是個孤僻的獨行者，平時在隊伍裏主要搞情報的，每天對著電腦的時間比對著隊友的時間都要長，若非是他還能擔任一半的醫療兵作用，這種不愛溝通的家夥實在不適合參軍。
林瑯意的表情在邊述發出第一個音節時凝滯了一瞬，記憶中的聲線與此刻其實已經有了區別，變得更加沈厚了一些，好像帝國邊疆的風沙也覆蓋在他的咽喉上，磨出如他指尖粗糲的繭子一樣的質感。
但這也只是幾秒鐘的走神而已，林瑯意的心情並沒有太大的波動，而是順著邊述的友情解釋無比自然地說了下去：
“是的，我之前就對信息素磁場的假設很感興趣，你們alpha的易感期，不會也有這種‘趨於同步’現象吧？”
她初心不改地從胸前的口袋裏摸出幾張名片發過去。
原楚聿第一個雙手接了過來，斯文禮貌。
有人等不及，眨眼間，林瑯意手中第二張名片就被程硯靳從身後探過來的兩根手指夾走。
他好奇心爆棚地反覆翻閱著指間這張小卡片，把上面那點有關她的信息看了又看，朗聲念了幾遍“林瑯意”。
林瑯意興致勃勃地伸握手邀請幾位：“剛好，精英小隊長期一起執行任務，諸位易感期相近，身體素質絕佳，符合實驗前提，又要在應山湖治療幾個月，如果幾位願意配合我實驗的話——”
“他們不願意！”蕭璞城臉色大變，搶在所有人之前斷然拒絕。
林瑯意斜著眼睛瞟他一眼，笑容慢慢淡下去。
蕭璞城人高馬大的一個alpha，但這段時間已經完全被治服了，光是看到她似笑非笑的表情就犯怵。
他眼睛一閉，硬著頭皮心想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先把兄弟們護好了再說，便逞強道：“他們沒有出現獸化現象，今天只是受托於軍區任務來看望我而已。”
反抗的話只要說出第一句，後面就簡單了。
他見兄弟幾人都沒出聲……很好，他沒猜錯，有原楚聿在的地方做出的決策總是慎之又慎，幾人估計就是來探探虛實的。
蕭璞城微弱的氣勢漸足，錚錚有詞起來：“不是所有小隊成員都異化了，他們不會住在這裏。”
林瑯意不語。
這倒是，基因變異本就是非指向性的。
三位當事人亦是沈默不語。
蕭璞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看，兄弟們一定都很感激他吧！
到手的樣本飛了，林瑯意難免失望，淡淡地“哦”了一聲，卻還是爭取了一下：“如果幾位之後想法有變，應山湖無論何時都歡迎各位蒞臨指導。”
蕭璞城：絕無可能！
原楚聿和程硯靳都將名片珍重地放進了口袋。
蕭璞城：……場面上的社交禮儀而已，這不是還有邊述傲骨錚錚嗎？
邊述走上前，一直到林瑯意面前站定。
他低下頭與她對視了幾秒，低低地朝她伸出手討要東西：“珠珠，我還沒拿到名片。”
他的聲音放得很低，但在場的都是頂級alpha，一個比一個耳聰目明。
蕭璞城頂著一雙死魚眼：……
程硯靳還多嘴了一句：“什麽？什麽豬豬？”
林瑯意也無任何扭捏姿態，過去這麽久了，她向來是個拿得起放得下的人，便大大方方地沖邊述笑，揶揄：“你要什麽名片啊？我又沒拉黑你的聯系方式。”
邊述下巴收緊，隔著頭盔她也能想象出他抿緊嘴唇低著頭的固執模樣。
“給你給你。”林瑯意妥協，嘆的那口氣好像是黑心店家被“不賣就走”的顧客拉扯住了，勉為其難地同意。
她多摸了一張名片出來，按下圓珠筆在空白處還寫了一串字，然後才遞給了他。
邊述拿到名片，拿在手中遲遲不肯放進口袋，手指在她寫過的那行字上反覆摩挲，明顯高興了起來。
“那既然幾位不是來就診的，我就先告辭了。”林瑯意重新將手揣進口袋裏，“許會長那裏我還有點事，幾位慢聊。”
*
在蕭璞城大義凜然的勸阻下，幾個人沒說“好”或是“不好”，時間一到就跟著許笑珊離開了。
林瑯意還將許會長一路送到了研究院大門口，眉眼彎彎地隔著加長林肯的窗戶揮手告別，正所謂出錢的財神要夾道迎送，這樣才能再來。
車輛駛離，直到後視鏡裏研究院頂上如衛星般緩慢旋轉的信號燈變成指甲蓋大小，許笑珊才終於起了話頭：
“來實地考察過了，怎麽？還是不信任應山湖？”
程硯靳大剌剌地撕開緊貼著下頜的束帶，將頭盔一把摘下，蓬松的短發被壓塌了一些，他晃了晃腦袋，緩慢蘇醒的黑發中有兩只毛茸茸的耳朵艱難地立起來——
兩秒，又軟趴趴地掉了下去。
程硯靳胡亂抓了把自己不爭氣的耳朵，懊惱極了。
半耷不立的立耳期讓他的度大打折扣，他可是小隊裏打頭陣火力覆蓋的，頂著兩只立不起來的耳朵，對手不得大肆嘲笑讓他沒斷奶就別出來混？
他心口堵著火氣：“我沒不信啊，是聿哥來之前說不要底牌盡出太快脫光了給人看，先試探下再——”
“信。”
原楚聿的態度忽然一百八十度大轉變，他自從上了車之後就一直在擺弄光腦，“噠噠噠”的打字聲此起彼伏，原本默認投屏的界面被他設置了防窺模式，根本看不到他在跟誰聯系。
屏幕淺藍色的光淺淺映照在頭盔上，他非常警覺地擰了下手腕，手速極快地按滅了屏幕。
這還沒完，他將手翻過來，把光腦按在腿上擋住，與那種疑似早戀後時刻將手機反扣在桌上避開父母視線的小動作一模一樣。
原楚聿表情鎮定，用不容置喙的口吻斷然道：
“應山湖成果豐碩，教授和研究員都資歷深厚，剛才看蕭璞城狀態也很不錯，倒是可以試試。”
程硯靳頭發亂糟糟的，眼皮抽筋：？
之前他可不是這麽說的。
許笑珊轉向程硯靳：“我看你不是很願意？”
怎麽變成他不願意了？！
程硯靳短促地張了張嘴，幾秒內摸了好幾次鼻子，支支吾吾了半天耳朵驟然紅了，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他忸忸怩怩了半天，見幾人都看著他，頗有些不自然地卡頓道：“也不是……一開始，她，她一個omega沒收好信息素，還說著那些傳統AO論，我以為她……”
引誘我。
“？她是beta。”邊述驟然插進話來。
程硯靳臉上那股傻笑勁兒一滯，眼睛猛地瞪起來：“怎麽可能？你一個鼻子不靈的beta你知道什麽！”
許笑珊緩緩道：“林研究員確實是beta，如假包換。”
程硯靳如遭雷擊。
他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語：“怎麽可能，她，她明明聞起來香香的……是那種清冽的花果飄香的味道，就像是……就像是……”
他絞盡腦汁了半晌也描述不出那仿佛依舊縈繞在鼻尖的香氣，努力間，有人替他補充了答案：
“就像是柔和甘甜的風鈴草，混著一點水汽氤氳的青竹味。”
“對對對！”程硯靳朝著原楚聿飛去讚同的一眼。
原楚聿還保持著反扣著光腦的姿勢，他想，她真的很像是一盆熱烈爆花的風鈴草，結出一串串鈴鐺般擁有旺盛生命力的花。
光腦輕微地震動了一下，像是一個小喇叭一樣催促著本就心臟發顫的他去期待她回覆的信息。
聽說歷史上，古人贈送鈴鐺，是一步一響（想），今天終於親身體會到其中滋味。
許笑珊也只是個beta，原本聽程硯靳信誓旦旦的回答還會反駁一句，可現在小隊指揮原楚聿也有鼻子有眼地說出了林瑯意的“信息素”，讓她一時對自己獲取的信息搖擺不定起來。
難道是自己搞錯了？
只有邊述，在聽到原楚聿搭腔後扭過臉，沒什麽表情地盯著他。
許笑珊索性向邊述求證：“邊述，你跟林研究員之前認識？”
邊述也摘了頭盔放在一旁，他手裏一直捏著那張名片，視線在幾人臉上旋過，簡短地回了一句：“嗯，我們交往過。”
原程二人同時看向他。
邊述又開始用大拇指反反覆覆摩挲名片上林瑯意寫的那串字，不輕不重說道：“她對alpha不是很感興趣，喜歡beta。”
程硯靳不爽地“嘖”了一聲：“分手了就別替別人發言了，你倒是beta，那你現在還被人家喜歡嗎？”
邊述眼皮一壓，冷冰冰道：“你這麽在意幹什麽？我又沒說你。”
程硯靳一張俊臉爆紅：“我，我哪裏在意了？？！！”
“剛才她不是說需要新設備才能推進研發進程嗎？”原楚聿打斷兩人，手指在光腦腕帶上如情人廝磨般流連撫摸。
他今天不知道怎麽了，一直在朝令夕改，此刻循循善誘道：“不如等蕭璞城痊愈後你再去應山湖，這樣還可以節約時間，縮短你被留院治療的時間，你不是一天不練就渾身難受嗎？”
程硯靳停頓了一下，他本該一口答應的，關在如禁閉室一樣的房間裏只會逼瘋他。
但是……
他的眼前又浮現出一個清麗的身影。
“我是能等……”到頭來，他只幹巴巴地擠出一句，試圖將挽回的借口按在原楚聿身上，“你呢？你也不去應山湖？話說我都沒見過你變成什麽動物。”
“我當然不去啊。”原楚聿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他的右手按在左手手腕上，不動聲色地把掌心傳來的消息震動聲按下。
“我都沒出現外顯的癥狀，不需要去。”
“行吧。”程硯靳勉為其難地往座椅靠背一倚，不情不願道，“那等蕭璞城出來再說。”
車輛疾馳，少頃，他又補上一句：“別扣扣搜搜的，多撥點錢給應山湖啊，要什麽設備就買！錢不夠我出！”
【作者有話說】
寶寶們新年好！新的一年祝大家萬事順遂，心想事成，每天都開開心心的！
abo番外純搞點易感期fq期和人外飯吃，私設眾多，比如女 beta沒有大晉江，番外裏大家都上桌，是個輕松的小番外。
“都不去應山湖吧？”
“不去。”
“不去。”
“誰去誰是狗。”
然後幾個人在地下二層面面相覷。
（ps：我沒想好邊述是什麽動物啊啊啊啊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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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瑯意往陽性對照組小鼠腹腔註射.了0.4 mL/kg環磷酰胺, 2次給藥完畢，把拖了將近一個月的毒性測試和致突變性試驗進度往前再推了推。
“瑯意姐，上面把人送過來了, 您現在過去招待下嗎？”
都菁冒出一個腦袋，看到林瑯意正專心致志地記錄數據，感嘆道：“許笑珊會長親自帶隊, 外面還來了一排邊防部隊的裝甲車護送，不愧是絕密行動啊。”
“來應山湖的, 哪次不是絕密任務？”林瑯意沖助理研究員比了個手勢讓她接下去繼續實驗, 自己摘了手套往外走, “不是絕密的都去麥斯堡醫院治病了，來我們這兒幹嘛？”
兩人走過長長的走廊，乘坐電梯下到地下二層。
應山湖因為地處偏僻, 人煙稀少, 最多的就是地, 政府將這整一塊地皮都給了YSH研究中心，用來進行日常科研。
科研嘛, 聽起來就枯燥乏味，少有人關心。應山湖在民眾心中一直是查無此地的狀態, 只不過政府對研究中心的財政投資在這五年裏忽然慷慨了起來，業內只當是因為應山湖這幾年接連出了不少科研成果的原因。
“我得問許會長要錢了。”林瑯意連白大褂都沒換，雙手插在口袋裏, 望著透過走廊窗戶依稀可見的那些精良改裝車，不住點頭，“缺錢, 很缺錢, 明年得再采購幾臺設備。”
電梯“叮”的一聲打開, 下到地下，這裏的環境陡然變了。
如果說樓上都是平平無奇的科研實驗室的話，地下，則像是拷問重刑犯和戰爭犯的禁閉室。
新風系統持續大功率工作，單間留（關）觀（押）制度也阻遏了房間裏兩位Alpha一言不合打起來的可能性，但空氣中依然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味和刺鼻的消毒水味。
關在這裏治療的，都是罹患基因病的異種Alpha。
六年前在偏遠星球一場突襲行動導致的後果。
雖然帝國新聞裏，政.府大力宣傳了此次行動獲得了絕對的勝利，並對那一整隊精英部隊的傷亡情況閉口不談，但林瑯意就是在那之後，第一次在除去影視小說外看到了所謂的“獸人”。
基因突變，還是無法確定臨床意義的不明變異。
帝國精英出發行動前還是擁有過硬身體素質、強侵略性信息素，經過層層選拔後精挑細選出來的，被稱為戰爭機器的Alpha們。
回來後，某一天，精英小隊其中一位成員清早醒來時，發現自己的手指間長出了類似鴨蹼形狀的軟組織。
在抽了自己兩巴掌後，他定睛一瞧仍不是幻覺，隨即哭爹喊娘地去找軍醫了。
足足兩周的時間，軍區裏各類教授、醫護和大佬們來來往往，面色凝重，這個鴨蹼Alpha一直沒有出院。
最後，軍區把消息一封鎖，把參加過那次突襲行動的Alpha都列入了絕密名單嚴格監管，後續那些長出鱗片長出覆眼的Alpha們都被秘密送到了應山湖這裏，帝國懷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想讓這些戰爭英雄們能被治好，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應山湖有漢弗萊教授“坐診”，他是帝國最具盛名的研究基因突變的領域大牛，沒想到年過古稀，本來都打算過上半退休的生活了，突然一朝有了個再創輝煌的機會。
第一次見到那位魂不守舍的鴨蹼Alpha，漢弗萊教授立刻雙眼發光，從他那張進口烏金木的搖椅上爬了起來，戴上眼鏡摩拳擦掌地喊上了林瑯意成立了專班小組。
林瑯意是漢弗萊教授晚年的關門弟子，受其衣缽出了不少成果，深受教授喜愛，對於這群異種Alpha的研究更是從頭跟到了現在。
“今天來，主要是接到上級命令，想來探望一下幾位功勳，這不是聖誕了嗎，”許笑珊一見到林瑯意就笑容滿面地站起身迎了上來，“沒打擾林院吧？”
林瑯意離那位置還早著呢，雖然流言她必然接班漢弗萊教授，但那也得她真能接住這潑天的富貴，有這本事把這群異變的Alpha們治好了才坐得穩這位置。
許笑珊這句親切的“林院”，跟那種喊副局長為局長，喊副教授為教授有異曲同工之妙，林瑯意一聽到她宛如朗誦般清厚的聲音就迅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看來今天又來了幾個難治的咖。
“小研究員而已。”林瑯意笑瞇瞇地裝乖，好像是聞不到空氣中殘餘的鐵銹味似的，眨著一雙撲閃的眼睛亮晶晶地說，“早知道許會長要來，我們昨天就做了個集體大掃除。”
許笑珊嘴上說是聖誕節過來看看，手上也不拿個蘋果禮盒意思意思，林瑯意的眼睛跟X光似的掃過，看到她身後站著幾個身著統一制服的男人。
但與先前不同，這幾位身材更為高大挺拔一些，一個個都戴著護具和高性能戰術頭盔，全副武裝好似剛執行任務完畢，與其說是護衛，更像是行走在暗夜中的特種作戰部隊，沈著有序，隱約散發出殺戮機器的氣息。
視線轉過，站在最後的那個男人的身形恍惚間有些眼熟，他的站姿格外標準，就像是字帖裏規矩方圓的漢字，一撇一捺都落在應有的位置上。
好熟悉的感覺。
林瑯意連續瞟了好幾眼，也沒能透過那能隔離子彈的防暴頭盔來看清面容，面對面杵在自己身前的兩個alpha身體頎長，老是阻擋她的視線。
林瑯意悻悻然地收回了目光，陪著許笑珊往隔離室逛。
還是正事最重要。
一邊逛，林瑯意一邊開始下眼藥：“7號，哦不是，看我這習慣，是新送來的尊敬的蕭中校情況已經穩定，不過要一直用藥才能保持尾羽退化效果，第六版藥物已經能夠維持他在日常生活中恢覆正常，但易感期的時候……”
林瑯意惋惜地長嘆了一口氣：“您知道的，易感期各項激素和體征指標都具有個體差異，這研究的時候吧，我們那幾個機器還不夠靈敏，藥物研發頻頻受阻。”
“一想到以後我們這些英雄功勳們結婚生子了，每當易感期需要愛人陪伴時就會異變，我，以及應山湖的全體研究員都很焦慮啊！”
許笑珊腳步慢了下來，皺著眉一只手按在胸口處，憂心如搗。
林瑯意擔心得一張臉都皺在一起，心裏卻四平八穩的，帝國對這群精英無比看重，他們以後必定能迎娶一位omega，而易感期和發.情期的合拍度是公認的AO戀重要基石，這裏出了問題，那就是婚姻中潰堤的蟻穴，後患無窮。
這種高級軍官的婚姻情況那不是小家自己的事，那是組織關懷重視的體現，由小見大，帝國不會不管戰爭功勳，輕飄飄地打發一句“多磨合”。
林瑯意直擊痛點：“omega本來就細膩敏感……國家保護軍婚，但不擔保愛情，我們對功勳真正的人文關懷，就是要讓他們往後的生活沒有隱患和後顧之憂。”
很好，許笑珊聽到這裏果然被說動，連臉色都鄭重了起來。
林瑯意正想再接再厲地抓一把自己的頭發，妄圖揪下兩根來證明自己愁到“脫發”的責任心，順便給顆糖隱晦地暗示下買了新設備就有新希望，可沒想到甫一伸手，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桀驁不馴的嗤笑。
“不娶omega不就行了。”
林瑯意伸出去的手一頓，心思往身後那位輕狂不羈的聲源飄去，手上全憑下意識動作，一抓，頭發忽地完全散了下來。
她這才想起自己挽起的頭發是用一根圓珠筆隨意束起的，這一捋，直接把插.在發間的筆給拂落了。
清脆的掉落聲，圓珠筆骨碌碌地往前滾，林瑯意沒急著去撿，而是朝著那位擡著下巴看人的男人打量了一眼。
他半只手掌插在兜裏，寬闊的肩膀松弛地往後壓，工裝褲包裹下的一雙長腿像是雕刻出來似的修長有力，他見林瑯意望向他，便散漫地往前稍息了半步，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他碾了下軍靴，繼續說道：“你們omega成天除了嫁給alpha就沒別的心願了嗎？誰說alpha非得跟程序設定的機器人一樣唯信息素至上？”
明明說著不屑的話，可聲線爽朗，吐字稍有些粘連含糊，有一種詭異的傲嬌感。
但……
我們Omega？
林瑯意滿頭霧水，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男人大約是以為這些話刺痛了擁有柔軟細膩心思的Omega，被她盯久了，不知道為何突然倉皇赧然地錯開了眼。
才扭過脖子，他又覺得自己的反應實在莫名其妙，於是逼著自己又轉了回來，像是那種會故意通過搞砸一些事情來引起關註的混球一樣，恣睢妄為地朝她挑了挑下巴。
林瑯意慢悠悠地收回了眼神，了然地點點頭做出了判斷，既然眼前的人充滿了對omega的刻板印象，那巧了，她本人也對alpha天然擁有一些不太友好的評價。
她扭過臉，真誠地看著許會長：“腺體沒發育完全？我以為只有研究院會特招，原來部隊裏也招特長生……但是腺體發育受阻也不用著急，來我這裏住上個把月，我保管給他治好。”
許笑珊尷尬地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些什麽，那男人站直了腿，抱臂不滿地“餵”了一聲，將她卡在喉嚨裏的音節堵了回去，只堪堪擠出一句：“程硯靳……”
並排站在右邊的另一位男人忽然曲肘撞了一下程硯靳，像是一種無聲的提醒。
程硯靳扭過頭，看到自己的同伴慢條斯理地曲肘壓在自己腰胯處的彈夾套，似乎只是不小心誤碰到自己。
於是這位臭脾氣的alpha把腦袋一撇，終於懨懨地斂了聲。
林瑯意聳了聳肩，也打住沒接著往下說，她低下頭，看到自己的圓珠筆一路滾到了一雙堅固的黑色軍靴前，便彎下腰正打算撿起來。
誰知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忽然闖進視線中，先行一步替她撿了起來。
她的目光短暫地落在那雙手上，像是無形之中被一根魚線往上釣了一段般追著凝視了幾秒。
那只手的還戴著黑色戰術指套，小指和無名指全包，露出的食指和中指修長骨感，在一身金屬機械感的裝備中襯得膚色越發冷白如玉，修剪整齊的指甲表面仿佛有月華般的清輝流過。
“您的圓珠筆。”他的聲線也如流水般溫潤。
林瑯意的視線從他的指尖滑過，到手腕處的大口徑定位表盤，肘部關節處的保護護墊，再到那身包裹性良好的戰術防彈衣，剛才彎腰時從她斜著的角度能瞥見他後腰別著一把伯.萊.塔M92手槍，漆黑冰冷。
這一身稍顯繁覆魁梧的作戰服沒有讓他顯得累贅壯碩，相反，腰腹處的束縛帶將窄腰收緊，她甚至覺得那把冷硬的手槍能橫向丈量出他半截腰，想來脫了衣服，一定是一截勁實精窄的好腰。
最後，林瑯意才將視線移到他的護目鏡。
依舊看不清臉，但總覺得目光的熱度不減，林瑯意接過筆，沖他點了點頭，順手揣進了兜裏。
撿筆的間隙裏，她的餘光再一次滑過後方那個熟悉且沈默的身影，男人標準的軍姿有了些變化，如果她當時沒看錯，他好像也想替她撿起那支筆。
再續上先前的話，林瑯意根本不受小插曲的影響，繼續侃侃而談著“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之類的話，終於連哄帶騙地讓許笑珊點了頭，同意這就將科研設備購置的議案優先級提到最高。
林瑯意神清氣爽，帶著人走到了7號蕭璞城的隔離觀察室。
他正處於易感期的最後兩天，獸化形態沒有退去，此刻後背的翅膀羽翼豐滿，尾椎骨處還有一大捧蓬松的深褐色尾羽。
“鳥人！”沖天炮仗程硯靳樂了。
“程硯靳你他大爺的再說一句？！”
蕭璞城隔著透明玻璃猛地張開了翅膀，易感期間持續高漲的激素促使他也變成炮仗二號，正打算放幾句狠話約好兄弟進來打一架親切問候問候，門“滴”的一聲，如他所願緩緩打開了。
穿著白大褂的林瑯意笑盈盈地走了進來。
說時遲那時快，威懾性極強的羽翼猛地縮回來夾緊了，蕭璞城動作誇張地連退幾步，跟大白天見了鬼似的立刻氣勢全無，恨不得用翅膀蓋住腦袋往角落一鉆當木樁子。
“蕭中校，組織上來看望您了。”林瑯意仿佛沒看見他劇烈的反應，和藹可親地往他面前一站，要多無害有多無害，“您今天感覺怎麽樣？”
蕭璞城不看她：“很好。”
“嗯……”林瑯意隨手往墻上點了點，他今日各項體征數據如天氣預報一樣悉數展示在面前，“上午血壓還挺穩定的，怎麽突然心率上漲了，是因為見到老朋友太激動了？”
蕭璞城繃著一張臉：“嗯對。”
他好像急於終止與她的對話，頭一偏，徑直呼喚別人：“許會長，阿聿……還有程硯靳你這條狗。”
林瑯意豎著耳朵，打算打聽下剩下那位“疑似熟人”的名字，可蕭璞城居然沒打招呼。
林瑯意疑惑地往回看了一眼，那個alpha沒有進來，就連門外也看不到他的影子，不知道去了哪裏。
隔離觀察室內，仿佛是人質確認人身安全的現場，林瑯意善解人意地讓開兩步，手往前一攤，示意幾人隨意。
展示出來的數據都處在正常值區間，若不是蕭璞城身上長了羽毛，他跟正常人一點區別都沒有。
已經是截至目前所能達到的最好結果了，將精英小隊送到應山湖無疑是正確的選擇。
許笑珊心下大安，用光腦記錄了一點文字材料用於事後匯報，她做事謹慎，在政.府部門浸淫了許久，自成標準化工作作風，不必他人提醒便自發避免了視頻和圖片的傳播。
官話說完，她也好交代了，探監的目的達成，她特意走出隔離觀察室，門一關，將空間留給剩下幾人。
氣氛這才輕松起來。
程硯靳踢踢踏踏地踩著軍靴跟進來，繞過兩人去摸蕭璞城的翅膀，樂不可支道：“這是什麽鳥啊？我聽說剪掉一點羽毛能讓不聽話亂飛的鳥飛不起來，老蕭我試試唄？”
蕭璞城恨得牙癢癢，揚翅“啪”的一聲拍掉他的爪子，下手一點也不留情面。
那翅膀威風凜凜的，拍開程硯靳的手時發出讓人牙酸的動靜，獵風席卷而過，在距離林瑯意兩米遠的位置就猛地拐了個彎。
她披散的頭發只因此輕微地飄動了一下，雙腿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蕭璞城真慫成一只呆鳥了，這模樣太稀奇，程硯靳驚奇又敬佩地看了看林瑯意，然後轉過臉看向蕭璞城。
蕭璞城不敢看她，只敢直勾勾地盯著眼前不明真相的自家兄弟，從喉嚨裏擠出話：“你少說兩句。”
前面這個喪心病狂的科研狂人是真的幹得出這種剪羽毛的事的。
林瑯意一派正氣，她伸出手想要撫摸蕭璞城的尾羽，開口阻攔道：“不剪，蕭中校是什麽身份，怎麽可以如此粗魯地對待——”
話音未落，站在她面前的兩個alpha忽然反應很大地往她這裏望了一眼。
林瑯意不明所以，但隨即，墻上的信息素測量儀尖銳地鳴叫起來。
她動作一滯，原本被她輕柔攏住的尾羽受了驚嚇般猛地從她掌心裏掙脫出來。
蕭璞城使的勁太大，掙紮間羽毛齊根而斷，雲朵般綿厚的觸感長久地留在她手裏。
警報聲停了。
林瑯意僵硬地轉過手腕，一動不動地盯著自己手心裏一大團尾羽：……
程硯靳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蕭璞城你屁股毛掉了！”
“閉嘴！”
“你禿了！”程硯靳笑得不行，聲音悶在護具中略顯醇厚，夾雜於男人和少年之間，像是枝條上抽出來的綠芽。
蕭璞城有翅膀有羽毛的時候覺得自己是個怪物因此不爽，沒想到沒有羽毛後居然會油然升起一股天崩地裂的悲憤感，聞言抓狂道：“謝謝你了老子不瞎！”
吵鬧間，林瑯意緩慢地伸出手，像是奉上一份大禮般鄭重其事地將這團尾羽放在桌上。
少了用手攏住的動作，長短不一的尾羽頃刻間坍塌鋪開，她四指並攏，像是掃雪一樣往上堆了堆，依舊無濟於事。
在場的幾人默契地無聲註視良久，仿佛在默哀。
“斑鳩。”林瑯意開口。
“什麽？”程硯靳分神看過來，視線忽然停在她身上不動了。
因為林瑯意沖他淺笑了一下，解釋：“是斑鳩。”
她的嘴一張一合，但程硯靳什麽都沒聽進去，像是回到了學生時代午後第一節 枯燥的課堂上，不受控制地走了神。
他見到林瑯意將雙手插入白大褂中，微微敞開的衣襟內是一件淺雲灰的拉絨薄毛衣，襯得露出來的那截脖子雪瑩瑩的，像珍珠一樣潤澤。
剛才一路跟在她後面，居然沒有註意到她穿了什麽衣服。現在想起來，腦子裏只有她披散的一頭烏發，閑庭信步走在他前面時，還有香甜的花果香持續不斷地縈繞在他鼻尖。
不得不承認是很好聞的香氣，難道是她的信息素嗎？
他也沒有靠她那麽近吧……一定是alpha的嗅覺太過靈敏的緣故。
程硯靳努力將飄忽在她側臉的視線移開，他覺得自己的耳朵有點燙，擡手想要粗暴地抓一把，可手指“咚”的一聲撞在冰冷的防爆頭盔上。
瞬間回神。
程硯靳猛地收回了手僵硬地垂在腿邊，終於意識到自己居然在翻來覆去地想一個初次見面的異性的信息素，這種沒來由的心慌和無措讓他逃避現實般挪開了定在她身上的視線。
太奇怪了，可能是他易感期也快到了吧？他上一次易感期是什麽時候來著……不記得了，他從來不記這種事。
胡思亂想間，腦子裏殘餘的影像卻揮之不去，他甚至能從剛才那一瞥中對比出她的毛衣與羽毛內側的灰白顏色有點相像，尤其是衣服表面的絨細膩纖長，看起來非常柔軟溫暖。
他將雙手背在身後，刻意用指甲掐住自己發癢的指腹，壓抑住自己想要摸一摸她的欲望……不是，是摸一摸她的毛衣。
一定勝過粗糙的鳥人羽毛千倍萬倍。
“你幹嘛？”蕭璞城忽然露出了嫌惡的表情，一巴掌拍開程硯靳莫名其妙搓了搓自己羽毛的手，“動手動腳摸我翅膀幹什麽？想拔毛？小心點！不然我羽毛又被薅掉了！”
程硯靳退開兩步，把腦袋撇開，罕見地沒有第一時間嘴賤。
林瑯意：“不會再掉了。”
“不會。”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
她再一次聽到了身後那清潤溫柔的嗓音。
“斑鳩受了驚嚇，會斷尾求生，是正常現象。”他語中不乏惋惜，“就是可惜斷尾的斑鳩一般很難再求偶了。”
？
林瑯意滿臉問號：話題怎麽突然拐到求偶上來了？
程硯靳腦補了一下，忍俊不禁：“蕭璞城你好像一只禿尾巴雞。”
蕭璞城火冒三丈：“程硯靳！原楚聿！”
堅實的軍靴在花崗巖地面上沒有發出一點響聲，唯有說話時林瑯意才發覺偌大的空間裏，那位原楚聿居然不聲不響地站到了她背後兩步的距離。
她頓了頓，視線掃過，看到信息素測量儀指針飛速落位，有人短暫地釋放了信息素後又收回了。
她明白了方才蕭璞城和程硯靳往她這兒望的是什麽。
beta就是這個不好，永遠在狀況外。林瑯意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他們只是在越過她的肩膀看她身後那位金口難開的alpha。
他釋放的信息素？
林瑯意扭轉過身，對上卓然而立的男人，他依舊鎮定安靜，一點也看不出來才幹了用信息素施壓這種壞事的壞批模樣。
這幾個alpha都是一九幾的身高，威懾性極強，但原楚聿在她面前稍躬下.身，垂著頭好脾氣地道歉：“對不起，剛才是我沒有控制好自己，我可能也快到易感期了。”
“你也快到易感期了？”程硯靳捕捉到關鍵詞，語氣莫名驚奇古怪。
原楚聿好像在回答他的問題，但一秒都沒有將頭轉過去，而是隔著黑漆漆的頭盔迎上林瑯意的目光，輕聲說：“好像是的，我心率有些快，身體……也有點發燙。”
純工科生的林瑯意不為所動：“那就打抑制劑，在我這兒隨意釋放信息素的後果就是體驗一次掏耳。”
“什麽是掏耳？”原楚聿微微偏頭，真情實感地發出疑問。
“就是用掏耳勺給你的腺體刮痧。”
蕭璞城一個哆嗦。
看見沒！應山湖裏的研究員根本不把人當人！
他終於能通過這句話一針見血地向哥們兒傳達自己留院治療的悲慘經歷了，剛苦著臉想給程硯靳使眼色暗示自己的地獄生活，卻發現自己的好哥們根本沒在意他的死活。
程硯靳只顧直勾勾地盯著林瑯意說：“我也是！我發現自己體溫有點偏高，我可能也快易感期了！”
林瑯意皺著眉打量了下眼前三人，稍頓，蹙起的眉頭忽地舒展開來，嘴角一抿，漾出兩個小梨渦。
她擡起手腕喚醒光腦，輸入了幾個關鍵詞記錄下此刻的靈感：
【麥克林托克效應，信息素磁場，易感期同頻。】
原楚聿清楚地看到了這串字，驀地啞了言，明明看不到他的臉，但就是能感知到他忽然無言以對的沈默。
“什麽東西？”程硯靳看不懂。
林瑯意卻在輸入這句話後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就像每一次實驗有了新思路新進展一樣開心。
她心情不錯，正打算解釋兩句，門外倏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像是學生時代最正直守規的好學生正在娓娓解答一道題目：
“人類女性的月經有‘同步’現象，長期生活在一個空間後生理周期逐漸趨近一致，是由麥克林托克教授率先提出的理論。”
“誒？邊述？”蕭璞城驚訝萬分，這人是個孤僻的獨行者，平時在隊伍裏主要搞情報的，每天對著電腦的時間比對著隊友的時間都要長，若非是他還能擔任一半的醫療兵作用，這種不愛溝通的家夥實在不適合參軍。
林瑯意的表情在邊述發出第一個音節時凝滯了一瞬，記憶中的聲線與此刻其實已經有了區別，變得更加沈厚了一些，好像帝國邊疆的風沙也覆蓋在他的咽喉上，磨出如他指尖粗糲的繭子一樣的質感。
但這也只是幾秒鐘的走神而已，林瑯意的心情並沒有太大的波動，而是順著邊述的友情解釋無比自然地說了下去：
“是的，我之前就對信息素磁場的假設很感興趣，你們alpha的易感期，不會也有這種‘趨於同步’現象吧？”
她初心不改地從胸前的口袋裏摸出幾張名片發過去。
原楚聿第一個雙手接了過來，斯文禮貌。
有人等不及，眨眼間，林瑯意手中第二張名片就被程硯靳從身後探過來的兩根手指夾走。
他好奇心爆棚地反覆翻閱著指間這張小卡片，把上面那點有關她的信息看了又看，朗聲念了幾遍“林瑯意”。
林瑯意興致勃勃地伸握手邀請幾位：“剛好，精英小隊長期一起執行任務，諸位易感期相近，身體素質絕佳，符合實驗前提，又要在應山湖治療幾個月，如果幾位願意配合我實驗的話——”
“他們不願意！”蕭璞城臉色大變，搶在所有人之前斷然拒絕。
林瑯意斜著眼睛瞟他一眼，笑容慢慢淡下去。
蕭璞城人高馬大的一個alpha，但這段時間已經完全被治服了，光是看到她似笑非笑的表情就犯怵。
他眼睛一閉，硬著頭皮心想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先把兄弟們護好了再說，便逞強道：“他們沒有出現獸化現象，今天只是受托於軍區任務來看望我而已。”
反抗的話只要說出第一句，後面就簡單了。
他見兄弟幾人都沒出聲……很好，他沒猜錯，有原楚聿在的地方做出的決策總是慎之又慎，幾人估計就是來探探虛實的。
蕭璞城微弱的氣勢漸足，錚錚有詞起來：“不是所有小隊成員都異化了，他們不會住在這裏。”
林瑯意不語。
這倒是，基因變異本就是非指向性的。
三位當事人亦是沈默不語。
蕭璞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看，兄弟們一定都很感激他吧！
到手的樣本飛了，林瑯意難免失望，淡淡地“哦”了一聲，卻還是爭取了一下：“如果幾位之後想法有變，應山湖無論何時都歡迎各位蒞臨指導。”
蕭璞城：絕無可能！
原楚聿和程硯靳都將名片珍重地放進了口袋。
蕭璞城：……場面上的社交禮儀而已，這不是還有邊述傲骨錚錚嗎？
邊述走上前，一直到林瑯意面前站定。
他低下頭與她對視了幾秒，低低地朝她伸出手討要東西：“珠珠，我還沒拿到名片。”
他的聲音放得很低，但在場的都是頂級alpha，一個比一個耳聰目明。
蕭璞城頂著一雙死魚眼：……
程硯靳還多嘴了一句：“什麽？什麽豬豬？”
林瑯意也無任何扭捏姿態，過去這麽久了，她向來是個拿得起放得下的人，便大大方方地沖邊述笑，揶揄：“你要什麽名片啊？我又沒拉黑你的聯系方式。”
邊述下巴收緊，隔著頭盔她也能想象出他抿緊嘴唇低著頭的固執模樣。
“給你給你。”林瑯意妥協，嘆的那口氣好像是黑心店家被“不賣就走”的顧客拉扯住了，勉為其難地同意。
她多摸了一張名片出來，按下圓珠筆在空白處還寫了一串字，然後才遞給了他。
邊述拿到名片，拿在手中遲遲不肯放進口袋，手指在她寫過的那行字上反覆摩挲，明顯高興了起來。
“那既然幾位不是來就診的，我就先告辭了。”林瑯意重新將手揣進口袋裏，“許會長那裏我還有點事，幾位慢聊。”
*
在蕭璞城大義凜然的勸阻下，幾個人沒說“好”或是“不好”，時間一到就跟著許笑珊離開了。
林瑯意還將許會長一路送到了研究院大門口，眉眼彎彎地隔著加長林肯的窗戶揮手告別，正所謂出錢的財神要夾道迎送，這樣才能再來。
車輛駛離，直到後視鏡裏研究院頂上如衛星般緩慢旋轉的信號燈變成指甲蓋大小，許笑珊才終於起了話頭：
“來實地考察過了，怎麽？還是不信任應山湖？”
程硯靳大剌剌地撕開緊貼著下頜的束帶，將頭盔一把摘下，蓬松的短發被壓塌了一些，他晃了晃腦袋，緩慢蘇醒的黑發中有兩只毛茸茸的耳朵艱難地立起來——
兩秒，又軟趴趴地掉了下去。
程硯靳胡亂抓了把自己不爭氣的耳朵，懊惱極了。
半耷不立的立耳期讓他的度大打折扣，他可是小隊裏打頭陣火力覆蓋的，頂著兩只立不起來的耳朵，對手不得大肆嘲笑讓他沒斷奶就別出來混？
他心口堵著火氣：“我沒不信啊，是聿哥來之前說不要底牌盡出太快脫光了給人看，先試探下再——”
“信。”
原楚聿的態度忽然一百八十度大轉變，他自從上了車之後就一直在擺弄光腦，“噠噠噠”的打字聲此起彼伏，原本默認投屏的界面被他設置了防窺模式，根本看不到他在跟誰聯系。
屏幕淺藍色的光淺淺映照在頭盔上，他非常警覺地擰了下手腕，手速極快地按滅了屏幕。
這還沒完，他將手翻過來，把光腦按在腿上擋住，與那種疑似早戀後時刻將手機反扣在桌上避開父母視線的小動作一模一樣。
原楚聿表情鎮定，用不容置喙的口吻斷然道：
“應山湖成果豐碩，教授和研究員都資歷深厚，剛才看蕭璞城狀態也很不錯，倒是可以試試。”
程硯靳頭發亂糟糟的，眼皮抽筋：？
之前他可不是這麽說的。
許笑珊轉向程硯靳：“我看你不是很願意？”
怎麽變成他不願意了？！
程硯靳短促地張了張嘴，幾秒內摸了好幾次鼻子，支支吾吾了半天耳朵驟然紅了，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他忸忸怩怩了半天，見幾人都看著他，頗有些不自然地卡頓道：“也不是……一開始，她，她一個omega沒收好信息素，還說著那些傳統AO論，我以為她……”
引誘我。
“？她是beta。”邊述驟然插進話來。
程硯靳臉上那股傻笑勁兒一滯，眼睛猛地瞪起來：“怎麽可能？你一個鼻子不靈的beta你知道什麽！”
許笑珊緩緩道：“林研究員確實是beta，如假包換。”
程硯靳如遭雷擊。
他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語：“怎麽可能，她，她明明聞起來香香的……是那種清冽的花果飄香的味道，就像是……就像是……”
他絞盡腦汁了半晌也描述不出那仿佛依舊縈繞在鼻尖的香氣，努力間，有人替他補充了答案：
“就像是柔和甘甜的風鈴草，混著一點水汽氤氳的青竹味。”
“對對對！”程硯靳朝著原楚聿飛去讚同的一眼。
原楚聿還保持著反扣著光腦的姿勢，他想，她真的很像是一盆熱烈爆花的風鈴草，結出一串串鈴鐺般擁有旺盛生命力的花。
光腦輕微地震動了一下，像是一個小喇叭一樣催促著本就心臟發顫的他去期待她回覆的信息。
聽說歷史上，古人贈送鈴鐺，是一步一響（想），今天終於親身體會到其中滋味。
許笑珊也只是個beta，原本聽程硯靳信誓旦旦的回答還會反駁一句，可現在小隊指揮原楚聿也有鼻子有眼地說出了林瑯意的“信息素”，讓她一時對自己獲取的信息搖擺不定起來。
難道是自己搞錯了？
只有邊述，在聽到原楚聿搭腔後扭過臉，沒什麽表情地盯著他。
許笑珊索性向邊述求證：“邊述，你跟林研究員之前認識？”
邊述也摘了頭盔放在一旁，他手裏一直捏著那張名片，視線在幾人臉上旋過，簡短地回了一句：“嗯，我們交往過。”
原程二人同時看向他。
邊述又開始用大拇指反反覆覆摩挲名片上林瑯意寫的那串字，不輕不重說道：“她對alpha不是很感興趣，喜歡beta。”
程硯靳不爽地“嘖”了一聲：“分手了就別替別人發言了，你倒是beta，那你現在還被人家喜歡嗎？”
邊述眼皮一壓，冷冰冰道：“你這麽在意幹什麽？我又沒說你。”
程硯靳一張俊臉爆紅：“我，我哪裏在意了？？！！”
“剛才她不是說需要新設備才能推進研發進程嗎？”原楚聿打斷兩人，手指在光腦腕帶上如情人廝磨般流連撫摸。
他今天不知道怎麽了，一直在朝令夕改，此刻循循善誘道：“不如等蕭璞城痊愈後你再去應山湖，這樣還可以節約時間，縮短你被留院治療的時間，你不是一天不練就渾身難受嗎？”
程硯靳停頓了一下，他本該一口答應的，關在如禁閉室一樣的房間裏只會逼瘋他。
但是……
他的眼前又浮現出一個清麗的身影。
“我是能等……”到頭來，他只幹巴巴地擠出一句，試圖將挽回的借口按在原楚聿身上，“你呢？你也不去應山湖？話說我都沒見過你變成什麽動物。”
“我當然不去啊。”原楚聿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他的右手按在左手手腕上，不動聲色地把掌心傳來的消息震動聲按下。
“我都沒出現外顯的癥狀，不需要去。”
“行吧。”程硯靳勉為其難地往座椅靠背一倚，不情不願道，“那等蕭璞城出來再說。”
車輛疾馳，少頃，他又補上一句：“別扣扣搜搜的，多撥點錢給應山湖啊，要什麽設備就買！錢不夠我出！”
【作者有話說】
寶寶們新年好！新的一年祝大家萬事順遂，心想事成，每天都開開心心的！
abo番外純搞點易感期fq期和人外飯吃，私設眾多，比如女 beta沒有大晉江，番外裏大家都上桌，是個輕松的小番外。
“都不去應山湖吧？”
“不去。”
“不去。”
“誰去誰是狗。”
然後幾個人在地下二層面面相覷。
（ps：我沒想好邊述是什麽動物啊啊啊啊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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