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

“是他。”

“嗯……就是他。”

“不用，先看他自己能到哪一步吧。”

“好，再見。”

李栩禾掛了電話，面前是最新報上的投資項目一覽表，不得不說，他公司的90後都很爭氣，幹事利索，前天吩咐下去的，今天就傳真過來了。他撫眉笑，鄭曲亭是91年的，不出意外也該是大紅大紫，只是造化弄人。

也該謝謝造化弄人，不然他怎麽能“撿”到他。

這邊鄭曲亭打開門到家，李栩禾正看著電視裏的記錄片喝酒。

在鄭曲亭的記憶裏，李先生無時無刻不在喝酒，那面玻璃櫃的紅酒已經喝完好幾瓶，六六還說是收藏紅酒，他看是李先生為了喝得方便。

“沒有買飯？”

鄭曲亭一楞，是，他忘記買了，路上一直在想怎麽出演試鏡前的小視頻，忘記買晚餐。李先生嫌冷足不出戶，他之前打包回來菜品兩個人一起吃，久而久之成了習慣。

鄭曲亭剛想說他再出去買，就看見李先生放下杯子，那灰色的絲綢隨動作簌簌散開，兩腿之間隱約露出白色的內褲。

“我做吧，去換衣服。”李先生站起來攏了一下睡袍，那白色的內褲不見了。

“嗯。”鄭曲亭收回視線，脫下鞋子上樓換家居服。

他和李先生睡在一張床上，但李先生並不同他一個被窩，每每睡覺都蜷在床沿離他很遠，他不敢貿然，李先生看起來太正經，手裏飽滿的觸感還久久留在他心裏，只盼著他再醉一場。想到這裏他自己又笑了，這一點也不鄭曲亭。

桌上是小蔥炒雞蛋和菠菜蝦仁，李栩禾用機器打了兩碗飯，放了紅棗和薏米，舀出來香香的。

吃完鄭曲亭洗碗，李栩禾躺在沙發上tv1的新聞聯播。鄭曲亭不愛看，坐在一旁玩手機，下午齊小果給他看的那幾個人，他記得有一個名字很特別叫“柳絮”，在微博裏果然一搜就找到。柳絮的微博很單調，照片一大堆，評論裏大部分都是顏粉，誇他長的白，誇他可愛，鄭曲亭不置一詞，翻久了看著也是好玩，一個剪刀手的姿勢出現了好幾次，大頭照裏的表情無外乎睜大眼睛嘟嘟嘴，或者瞇起眼睛嘟嘟嘴，兩千多微博幾乎都是照片。

新聞聯播播完，熟悉的背景音樂響起，播音員說著下次再見。李栩禾發現鄭曲亭維持看一個界面很久，他無意侵犯他的隱私，但眼睛還是看到屏幕裏一個男生的自拍，白白凈凈，時下興起的萌噠噠。

他有點煩，用腳踢他，鄭曲亭扭頭看他，以為他要拿遙控器，把茶幾上的遙控器遞給他。

李先生不接，鄭曲亭放下手機給他調臺，到紀錄片的時候停下不動了，把遙控器擱到茶幾上，繼續看手機。

呵，李栩禾冷著臉上樓，他白天已經洗過一次，但不想呆在樓下，索性再洗一遍。花灑的水澆在頭上，熱騰騰順著脊背滑，在腰上逗留，從兩團軟肉上跳下去。

他長得極白，熱水一燙，皮上蒸出粉。李栩禾看著身上湧現的粉，擰了一把開關，那花灑噴出的水慢慢變冷，背後的涼意讓他一下子瑟身。

跟誰較真兒呢。李栩禾邁出浴缸，一手拉過浴巾裹在身上，抹幹凈鏡面上的蒸汽，一張清秀的臉正面無表情盯著他，眼尾已經有兩三道細紋，李栩禾向來不在乎他的臉，此時也看著那紋發呆。

他年紀很大了。手撫摸著眼尾，鏡子裏的人又淡淡地笑起來。

不爭了，怪沒意思的。李栩禾對著鏡子把心裏想到又冷漠地說了一遍：“不，爭，了，怪，沒，意，思，的。”

鄭曲亭一直低頭沒在意李先生去哪，擡頭看看沒找到李先生又不知道自己刷了多久微博，小鮮肉的微博他已經看到2014年，電視早已經換tv9紀錄片，在播“寂靜的海洋……”

他輕輕喊：“李先生？”一樓沒有人應，大概在樓上。

十一點四十分？鄭曲亭皺眉，太久了一點，手機這東西真不好。他把門落鎖，又把落地窗的簾子拉好，檢查電源後把燈關上。整個房子只有通往二樓的盡頭盈著一點光亮，李先生家裏全安著黃色暖燈，那一點光亮像極大海裏的燈塔指引。

鄭曲亭拾級而上，那光是二樓小客廳的吊燈發出的，十二枝馬蹄蓮的造型垂在天花板中心，安靜又溫暖。

小客廳還放著李先生的巨型生態魚缸，裏面五彩斑斕的海水魚悠悠穿梭。鄭曲亭第一次見的時候還以為是一缸變種的金魚，他從來不知道深海魚可以活在缸裏被飼養，上網查了才知道這貴的咋舌。連同他臥室那葳蕤一片，龐大的生態雨林造景圍了半面墻，鄭曲亭沒有見過，他不知道李先生這般有情調。

李先生，李先生，鄭曲亭想到第一見面時那對紅透的耳朵，微微笑，把小客廳的燈熄滅，借著幽幽的魚缸光打開臥室門。

果不其然，已經睡了，身子挨著床邊，給他騰出很大的空間。只是被子又掉了一半，懷裏抱著一團，身上一點也沒蓋。

鄭曲亭把被子從他懷裏抽出來，抖開重新把他裹起來，手不可避免碰到光滑的絲綿，那溫熱的體溫傳來，他抿著嘴給他掖好被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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