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曲亭洗得並不慢，不過洗完意識到自己沒有拿換洗衣物上樓，他楞了很久也沒找到解決辦法，行李全部在一樓……李先生，也在一樓……

唔，鄭曲亭擦幹自己，準備裸｀體出門的時候，意外的發現臺子上有一件黑色的睡袍，袍子上有一盒沒有開封的內褲。然後他又意外的發現大小合適，從裏到外妥帖極了，這令他高高挑起眉。

“李先生？”樓下沒有人。

“這裏。”

鄭曲亭尋聲音望去，李先生坐在庭院裏，不冷麽，現在是冬天，單一件絲袍怎麽能夠。鄭曲亭返身上樓拿上自己風衣去找他，愕然發現“庭院”是類似陽光房的一間屋子，四周是玻璃墻，屋裏和房裏裝著一樣的恒溫器，一點也不冷。

李栩禾好笑地看著他手裏的風衣，遞給他紅酒叫他坐下，“明天就去錄節目了，緊張嗎？”

鄭曲亭看著屋外慢騰騰下著的雪，緩緩點頭。是緊張的，他沒有經驗，走秀不需要互動，將衣服詮釋清楚便是好，不像真人秀，太多的互動讓他下意識的煩躁。他不愛說話，也不能理解節目裏無盡的“梗”有什麽趣味。

“沒事的，輕松去玩就好了。”

李栩禾品著酒，喉結上下一動，愜意地閉上眼睛。鄭曲亭扭頭看他，李先生真的很白，香檳色很襯他。

“李叔，我把菜譜偷偷卡在料理臺下面了。”

他臉上剛抹好粉底液，身旁的小姑娘在給他畫鼻影，李栩禾掀開眼皮看那位擅作主張的小朋友，說：“你叫什麽。”

那位小朋友紅了臉，把手裏的A4紙卷成筒狀，羞澀極了，顫著聲音再次開口：“李，李叔……我是彭冉。”模樣帶著少年人的青澀，大抵是沒料到李栩禾能真的理他，彭冉走到他身邊，受寵若驚地答。

小姑娘沾了高光打在顴骨上，李栩禾重新閉上眼，彭冉見他沒有再講話的意願，鼓起勇氣說：“菜譜是我去荷緣居找大師傅要的。”

荷緣居……

鄭曲亭皺眉。化妝間只有他們兩位，彭冉既不是她帶來的，也不是李栩禾的人，齊小果了然地看了一眼鄭曲亭，溫溫柔柔地開口試探：“你是哪個組？”

她只給鄭曲亭準備了一道“小荷才露尖尖角”，如果撞菜，就不免尷尬。

“我是找李叔的。”彭冉頭也不回，依然站在李栩禾身邊。

鄭曲亭臉上只打了薄薄一層粉，他的五官極立體，臉上也沒有需要遮蓋的東西，妝容很快就化好，齊小果無形中被無視，他用腳點地，將椅子旋到面對李栩禾的方向，也不講話，面無表情的看著彭冉。

“好啦。”小姑娘輕快地收起散粉刷，將烘焙的粉掃去，噴上定妝水。

李栩禾適應了一會才睜開眼，左側兩道目光炯炯，他先看見鄭曲亭不善的眼，又看到彭冉小心翼翼的眼。

“你父親怎麽讓你來這裏。”聲線清冷，拒人之外。李栩禾對著鏡子把松開的頸扣扣好，又接過小姑娘遞來的水。

荷緣居的老板姓彭，彭冉能直接將菜譜要來，想必是荷緣居的小少爺。

“我聽說您來……我就想來見見您。”彭冉謹慎地答，藏不住濃濃的崇拜和愛慕。

李栩禾偏頭看他，水靈靈的杏眼，生得不錯。只不過，只不過和他身後的人比起來，江南的雨對上淩冽的北風，不免失了氣勢。

鄭曲亭也有一雙桃花眼，架不住眼窩深，硬生生將那份風情掩了去，看人憑添幾分冷意，錚錚如刀。

但此時又皺起眉盯人，整個人散著不好惹的氣息。李栩禾想是這小朋友讓他的經紀人下不了臺才會這樣，不由得嘆口氣，他早早知道鄭曲亭護短，沒想到如此嚴重。

“見到了。”他不欲多說，化妝期間一直沒有喝水，這時候喉嚨澀得難受，但手裏的瓶蓋怎麽擰都擰不開，手倒被上面的豎紋劃得疼。

“我來幫您。”彭冉有眼力見兒地立刻上前，把紙夾在腋下伸手欲幫忙，結果後面有一只手更快的伸出來，接過水瓶，鄭曲亭稍微用力，瓶蓋就旋開了，他遞給李栩禾，李栩禾接過喝一口，說：“回去吧。”

見彭冉還不離開，他擺擺手：“不是評委也要上臺麽？”

今天荷緣居的小少爺來了，那臺上原定的大師傅該是缺席。

彭冉似是以為李栩禾關心他，朝他激動地笑：“那李叔我們一會兒見。”

齊小果作為經紀人敏銳地思忖，彭冉舉止都透著對鄭曲亭的不在意，想必是知道與李栩禾不是“真搭檔”的關系，這下不知道對這件事還有多少知情人。

哎……她願彭冉只是年輕，勇氣可嘉，來見一面這位大老板，也不願後面突生狀況，令鄭曲亭白白參演綜藝，竹籃打水一場空。Cp賣腐怕是炒不成，只求能給鄭曲亭增加點曝光率，一張俊臉吸吸顏粉。

“準備好了？”李栩禾從他掌心拿來瓶蓋。

“我給他找荷緣居的師傅學了一道菜，您不用擔心。”齊小果站在鄭曲亭身後答，她怕他又冷著一張臉不說話。

李栩禾掐著眉心，沒說行，也沒有表態說不行。

荷緣居的親少爺作點評，剛剛便給鄭曲亭落了面兒，他哪裏是能忍得了的人。剛剛的眼神就能吃了他，再打壓幾句，鄭曲亭脾氣一來敢尥蹶子走人，李栩禾丟不起這個臉。他對鄭曲亭護犢子的事已有體會，沒想偏偏是彭冉撞上。

“一會兒我來做吧，小鄭幫我打下手。”他舒開眉心，客氣地對著齊小果說。

鄭曲亭從彭冉沒理齊小果開始臉色就不佳，此時抱肩站在齊小果身後，像一尊大佛。

沒等他多說，導演組開始催人。

“好了嗎？準備上臺！齊老師萬老師鄭老師！準備好就上臺！”來喊人了，鄭曲亭頭一次被叫老師還不知道是自己，齊小果機靈地應：“鄭老師好了！”

“齊老師馬上！”

“萬老師好嘍！”

臨李栩禾出門，齊小果拉住他：“拜托您了。”像把孩子托付給他，言語懇切。李栩禾拍拍她的手，他知道齊小果是誰，自鄭曲亭出道就是他的經紀人，期間用心用力，把鄭曲亭照顧得很好。李栩禾尊重她，他尊重每一位沒有放棄鄭曲亭的人。

聲音一貫的清冷，李栩禾卻給她一個笑容：“嗯，放心。”

鄭曲亭走在他前面，高大的身影一步步走向鎂光燈聚集的地方。李栩禾勾起唇搖頭，明明說好了節目裏以“搭檔”的身份出現，這下脾氣一上來，倒是全忘了。

李栩禾從後方扯住他的手，細白的指嵌進他的指。鄭曲亭低頭看十指相扣的一雙手。李先生一身白色的衣，像個救世主，他怔了怔，李先生，就是他的救世主吧，在這個時候出現，雪中送炭。

兩個人攜手走向演播廳，攝影機對準他們相扣的手，這一幕在很多年後，仍然為粉絲所津津樂道。執子之手，就是從這一刻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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