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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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請讓尹欣墨同學留下”、“請理解她的夢想”、“請也尊重她一回”、“請不要讓她轉學”……
數條紅色條幅上印上了這幾個黑體字，基本上都是以“請”字作為開頭的。
“這都是什麽？”尹興誠掃了一眼，不耐煩地拿起手機，那黑匣子無形間承受了他的怒氣。電話剛接通他就迫不及待地開口：“餵？李老師，我現在站在校門口，我們談話的地點定好了嗎？”
“尹先生，這……”
“什麽？麻煩你快點說，我的時間經不住浪費。”
“……問題在於，全校所有學生都知道這件事了。想必你也看見那些條幅了吧？那些學生們為了不讓你將尹欣墨轉學，做的事情還不止這些。”李敏靜靠在椅背上，說話的時候心情莫名不錯。
尹興誠擰眉，“怎麽會有這種荒唐的事情？！尹欣墨是我女兒，我是她的監護人，我想把她轉去哪都可以，這是我的自由！”
“是你的自由沒錯，但……唉，先掛電話吧，我這邊也有些急事要處理，一會聯系。”
“餵？李老師？電話怎麽說掛就掛！這什麽學校，想找人坐下來談話都難！”尹興誠又擡頭看向那些在風中一鼓一鼓的條幅。“現在的學生怎麽都這麽閑，專管別人的閑事！不過果然這裏富家子女多，正常人家應該想不到買這些條幅吧？”
只可惜必須要給她轉學，不然這麽多有錢人家的小孩……
突然間，旁邊沖出來幾名學生，打斷了他的思路。“叔叔您好，請等一下！”
尹興誠深深地皺起眉頭，樣子把那些學生嚇得往後退了一步。“哪來的學生，現在不應該是上課時間嗎？這學校真是亂套了！”
“不是的，請您聽我們說！”學生們鼓起勇氣上前，直視著他的眼睛說，“是我們擅自從課堂上跑出來的，課沒上還可以再補，校園女神只有這麽一個，走了就沒了！”
“什麽亂七八糟的？我要找尹欣墨的班主任，你們該幹什麽就幹什麽去！”尹興誠還看到不少靠窗的學生扒著窗戶往下張望，越發覺得這所學校一點規矩都沒有。
一個膽子大的學生把之前想好的話一口氣說了出來。
“我該幹的事情就是找您談話！您知道嗎，尹欣墨同學是我們都願意支持的，她曾經給我們帶來了很多力量和希望！請允許我冒昧地說一句，在我看來，她生命中的價值根本不是被您當做賺錢工具！”
“賺錢工具？都是從哪聽來的謠言？”尹興誠氣結，現在他只希望這些學生能趕緊被老師抓回去狠狠罵一頓。“我是對她好才考慮那麽多的，你們這些小孩只會看表面的東西，都懂什麽？”
“我知道您是對她好，您可能覺得她現在只是叛逆期而已，但她也是個活生生的人啊，不接受您給她規劃好的人生路線，做自己的事情又有什麽錯？她也有自己的夢想啊，有去選擇的權利！”
那個學生想到了什麽，說出了讓他想甩自己巴掌的話：“叔叔您應該多和她溝通，就算她想要成為主持人，就算……就算她早戀，也不應該直接二話不說就給她轉學啊。”
尹興誠眉頭一皺，立刻追問：“你說什麽？早戀？和誰？”
“和黎桉啊……”學生說完，瞬間明白了尹興誠之前並不知情。雖然他自己之前也不能確定尹欣墨和黎桉是否真的在談戀愛，但以為一個父親把憤怒明著寫在臉上，一定有女兒早戀的原因在裏面。
他當即慌了。完了！這下要讓尹欣墨她爸的憤怒值上升幾倍了吧！
他是罪人，千古罪人！
然後看到尹興誠原本緊鎖的眉頭反而舒展開來了。
男生一楞，接著恍然大悟——這是爆發的前兆，一定是！
三秒後，尹興誠開口了：“這樣啊，我知道了。”
學生們集體呆滯。怎麽感覺這位一直板著臉的叔叔心情瞬間就沒那麽糟糕了？趁著他們發懵的空當，尹興誠往前走了幾步，把這幾個男生甩在身後。他記得李敏靜的辦公室在305，他還要浪費時間找。
“我不知道我的價值觀和你們有什麽不同，但在我看來……”
熟悉的聲音突然傳了出來——平時學校用來公布重要事情的LED大屏幕，這一刻正循環播放著尹欣墨在校慶會臺上的視頻。
尹興誠的步伐再一次停住了。
-
“還好我人脈廣，什麽人都能勾搭上！”
控制室裏，蔣含月滿意地看著LED大屏幕帶來的效果。她轉頭對著身後幾個原本負責操作大屏幕的同學說道。
那幾個平日裏循規蹈矩的同學縮在角落裏一動不敢動，心裏雖然沒底，但卻沒有一個人站出來阻止蔣含月。
“記住了，你們現在和我沆瀣一氣，都是一丘之貉！既然決定做了就不要後悔！”
-
尹興誠依舊皺著眉，打量著大屏幕上的內容。
這是去年的視頻？她身上的禮服不就和他後來給她買的那件一樣嗎？是她上報刊的那次吧，又是學生搞出來的？
他有點頭疼。李敏靜的電話還打不通，他開始弄不清楚現在是個什麽情況了。“算了，還是直接給她辦轉學好了，我今天就不該來學校找老師談話。”
“爸爸！”
尹興誠循聲望去，“尹欣墨？你怎麽來了，這幫學生胡鬧你也跟著一起鬧嗎？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不聽話了？趕緊給我乖乖回去上課，我做什麽決定都是為你好的！你還不懂嗎？！”
“爸爸，請您聽我說幾句話！”女孩像是匆匆跑來這裏的，沒有等他反駁，把自己想要說的話一口氣說完了。
“我知道您是為我好，但有句話我早就想說出來了。您給我規劃好的未來，就一定是我想要的嗎？！”
尹興誠更認為她叛逆了，他教養了這麽多年的女兒簡直爛泥扶不上墻，朽木不可雕。他怒斥出口：
“你不想要就行了？我說過了，你們小孩懂什麽東西，想法都是幼稚得不能再幼稚的！我是你爸爸，更是個成年人，我的目光要比你長遠得多！現在不聽我的話，長大後不知道要多吃多少苦！那時候你就盡管後悔吧！”
“吃苦就吃苦！爸爸，和走我不喜歡的道路比起來，吃點苦又能算得了什麽？我也已經這麽大了啊，我也有自己的思想，雖然我知道我這短短幾句話沒什麽說服力，但我還是很想對您說出來！”
女孩定定地站著，眼神堅毅，發絲飄揚，衣袂隨著微風擺動著。四周圍滿了一圈學生。
初夏的陽光照在她身上。
尹欣墨深吸一口氣，像把這麽多年的不甘一股腦傾倒出來，空曠的聲音和靈魂有力地回響著。她一字一頓地說：“我有自己的夢想，不想從商，也不想去聯姻！我的人生目標，就是成為主持人！！”
場面安靜了幾秒鐘。連風吹樹葉的響聲都沒那麽清晰了。
尹興誠反而楞了一下。“誰教你的，敢對家長大喊大叫！你們這些小孩說白了就是這陣子青春期叛逆，什麽夢想什麽目標只會是累贅的思想！趕緊給我回去上課，你不怕丟人我還怕！”
“但我的想法就不重要了嗎？只要是您給的我就必須接受嗎？您的女兒也在長大，終有一天會成人，而她現在只是有了自己的主見！確實，我還是個小孩，我很幼稚，沒有辦法作出那麽長遠的決定，我也不能確保那時候的我一定不會後悔今天的選擇。但人的一生實在太漫長，如果總是畏首畏尾、瞻前顧後，從而忽略當下的話，我永遠都獲得不了想要的生活。”
她感覺名為勇氣的小精靈接連跑到了她身上，“既然我無論如何都不知道今後的我會怎麽想，那還不如按照當下的追求來活！而我唯一清楚的就是，我想讓未來的我成為主持人！不管最後的結果如何，統統都由我一個人來承擔！
“我想我的人生，自己有權利做主！”
尹興誠沒說話，甚至沒有因為她喊聲太大而發火。
尹欣墨嗓音微啞，聲音逐漸顫抖。“爸爸，我也……我也想像媽媽一樣，能夠有勇氣去走自己未來想要的道路。”她用極輕極淺的音量說出這句話，“我也應該有追求夢想的權利……不是嗎？”
她的聲音和身後LED大屏幕上放出的那句“每個人都有追求夢想的權利”奇跡般地重合在了一起。
在父親沈默的時間裏，尹欣墨緊張極了。
果然不會有用……如果她的父親硬要讓她轉走的話，就算全校學生一起來反對也沒什麽用。
但是把自己埋在心底多年的想法一次性說出來也是值了吧。反正最差的結果就是被轉走，就算這些話尹興誠聽不進去，那也總比悶在心裏一輩子不敢說要好！
可能是“媽媽”這兩個字引發了奇妙的效果，尹興誠破天荒地沒再說她叛逆。
“……行行，我知道了。”他揮揮手，顯然沒有輕易放過她，看上去更像是著急問下一個問題。“你先告訴我，你和黎桉是真的在一起交往了嗎？”
尹欣墨楞住了。
“咕咚”，咽口水的聲音。
她知道這段時間裏關於他們的緋聞滿天飛，傳到尹興誠耳中也不奇怪。就是……
尹興誠見女兒的表情捉摸不透，而他覺得從其他學生口中得知的消息八成沒有假，就默認了尹欣墨是不好意思說出口。
在這一點上，他確實是生不了氣的。
“……請您尊重我一回吧！”尹欣墨見他沒有繼續追問的意思，再次表達了自己的請求和願望。
尹興誠聽完後又緘默了一陣才開口。“那行，轉學的問題可以商量，你今後也要安安分分的，別捅出什麽簍子。”尹欣墨不知道，他就差把黎桉叫過來好好交代一番了，生怕再出個分手的消息。
聞言，尹欣墨的憂愁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不敢相信。“真、真的……？現在不給我轉學了？謝謝您的理解！！”
尹興誠嚴肅地看著她，“記住只是暫時的決定而已。你心裏有分寸就好，我就不管那麽嚴了。要是現實沒有你說的那麽好聽的話，到時候再哭著來找家長，我不可能會給你一個眼神的！我倒要看看，你能有幾分本事走什麽未來道路！”
當然更多的原因是他得知黎桉和尹欣墨“在一起”的事情氣消了大半，尹欣墨進入黎家之後照樣對尹氏有利益上的幫助。
既然目的達成了，什麽夢想就隨便她吧，他已經不想去管了，事情鬧大也難看，尹欣墨這次似乎也格外認真。
“嗯，我一定不會給您丟臉的！”她說完這句話就不知道該說什麽了。一切都發生得太突然，甚至連驚訝的準備都還沒做好。
腦海裏閃過無數畫面，最終定格了。
尹興誠擺擺手。“至於什麽主持人……我暫時就不去管你了。別站在這裏了，快回去上課！你看你現在像個什麽樣！”
“啊，好的！”尹欣墨被現實沖擊得來不及過多思考。她向父親說了最後的幾句話，轉身匆匆跑向了教學樓。
一旁的學生見狀，也沒有在原地停留太久，互相交換了眼神，興高采烈地交談幾句之後就各自回班級了。
一時間，校園裏恢覆了寧靜，LED大屏幕也不放錄像了。
尹興誠給李老師發了一條短信之後便走出了校門。
尹欣墨最後說的話一直留在他的腦中，像是深深烙印進去一樣，無法忘記。
這麽多年過去了，他也只能承認尹欣墨很難管，有自己的思想，怎麽管怎麽叛逆。但那道很明顯，卻一直被他淡忘、擱置一邊的血緣關系越來越清晰。
他之前一直覺得，自己的面子遠大於女兒的感受。他從沒想過，她所謂的叛逆是不是也僅僅只是想擁有愛。
他從沒有去了解過她的內心想法具體是什麽樣的，就像尹欣墨最後哽咽著對他說的那句話。
她說，“爸爸，我也可以像別的孩子那樣被愛一回嗎？”
-
待尹欣墨回到教室，已經到下課時間了。
上節課恰好是語文，李敏靜沒離開，敲了敲講桌。“凡是剛才下樓的同學，課後一律找其他同學抄筆記以及請教問題。這件事我就不追究了，起碼在我們三班我不會給你們記過。”
臺下的學生剎那間沸騰了，也不管那麽多了，高舉雙手吶喊著：“靜姐萬歲！靜姐最美！靜姐永遠十八歲！！”
“……行了行了，你們就嘴上厲害。”李敏靜嘆了一口氣，拿起講義走出了班級門。
誠然這些孩子一個比一個無法無天，但他們善良又有正義感。
這種品質，有時候比考第一名還重要。
-
初二三班的教室裏一派熱鬧。幾個同學圍在一起研究著怎麽能弄出“人造煙花”的感覺。
不斷有同學到尹欣墨座位旁慶祝她。
夏朝海松了一口氣，擰開杯蓋喝了口水。“你怎麽跟你爸說的？能讓他同意放手也是不簡單。這下終於不用再提心吊膽了……我這邊有紙巾，你要嗎？”
“不需要啊，我又沒哭。”尹欣墨沒註意到自己現在有點傻樂，喜悅的情緒溢滿胸膛。
“可是你眼眶有點……”
“這是激動的啦！我都不敢相信我爸他居然會點頭同意。”
一個路過她旁邊的女生像是八卦一般故意開口，暗戳戳地觀察著尹欣墨的反應：“我聽他們說，你爸在聽到你和黎學長交往時心情就變好了很多呢！是因為這個吧？”
她陡然想起來這茬了。額頭上有一大滴冷汗落下。
自己的父親應該是……直接誤會成他們正在交往了吧？
-
畢業季活動那天。
尹興誠抽空來到了夏日寧靜的大禮堂，雖然只看了短短的十來分鐘，但他也多少能理解了為什麽尹欣墨這麽堅持要做主持人。
還是適當地給她一點自由吧。
尹欣墨下臺的時候看見了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隨即高舉手臂向他揮動，嘴角上揚著，臉上是分外高興的笑容。
尹興誠突然不想斥責她這樣很傻了，連他自己都沒想到他會同樣沖女兒揮了揮手，一直看著她眉眼彎彎地隱入幕布中。
臨走前他很反常地去三班找李敏靜要了尹欣墨在臺上的照片，他一邊看手表一邊經過觀眾席，聽著那些學生對他女兒的讚揚聲，心裏突然騰起一陣很不一樣的特殊的情感。
——就像是另一種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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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讓尹欣墨同學留下”、“請理解她的夢想”、“請也尊重她一回”、“請不要讓她轉學”……
數條紅色條幅上印上了這幾個黑體字，基本上都是以“請”字作為開頭的。
“這都是什麽？”尹興誠掃了一眼，不耐煩地拿起手機，那黑匣子無形間承受了他的怒氣。電話剛接通他就迫不及待地開口：“餵？李老師，我現在站在校門口，我們談話的地點定好了嗎？”
“尹先生，這……”
“什麽？麻煩你快點說，我的時間經不住浪費。”
“……問題在於，全校所有學生都知道這件事了。想必你也看見那些條幅了吧？那些學生們為了不讓你將尹欣墨轉學，做的事情還不止這些。”李敏靜靠在椅背上，說話的時候心情莫名不錯。
尹興誠擰眉，“怎麽會有這種荒唐的事情？！尹欣墨是我女兒，我是她的監護人，我想把她轉去哪都可以，這是我的自由！”
“是你的自由沒錯，但……唉，先掛電話吧，我這邊也有些急事要處理，一會聯系。”
“餵？李老師？電話怎麽說掛就掛！這什麽學校，想找人坐下來談話都難！”尹興誠又擡頭看向那些在風中一鼓一鼓的條幅。“現在的學生怎麽都這麽閑，專管別人的閑事！不過果然這裏富家子女多，正常人家應該想不到買這些條幅吧？”
只可惜必須要給她轉學，不然這麽多有錢人家的小孩……
突然間，旁邊沖出來幾名學生，打斷了他的思路。“叔叔您好，請等一下！”
尹興誠深深地皺起眉頭，樣子把那些學生嚇得往後退了一步。“哪來的學生，現在不應該是上課時間嗎？這學校真是亂套了！”
“不是的，請您聽我們說！”學生們鼓起勇氣上前，直視著他的眼睛說，“是我們擅自從課堂上跑出來的，課沒上還可以再補，校園女神只有這麽一個，走了就沒了！”
“什麽亂七八糟的？我要找尹欣墨的班主任，你們該幹什麽就幹什麽去！”尹興誠還看到不少靠窗的學生扒著窗戶往下張望，越發覺得這所學校一點規矩都沒有。
一個膽子大的學生把之前想好的話一口氣說了出來。
“我該幹的事情就是找您談話！您知道嗎，尹欣墨同學是我們都願意支持的，她曾經給我們帶來了很多力量和希望！請允許我冒昧地說一句，在我看來，她生命中的價值根本不是被您當做賺錢工具！”
“賺錢工具？都是從哪聽來的謠言？”尹興誠氣結，現在他只希望這些學生能趕緊被老師抓回去狠狠罵一頓。“我是對她好才考慮那麽多的，你們這些小孩只會看表面的東西，都懂什麽？”
“我知道您是對她好，您可能覺得她現在只是叛逆期而已，但她也是個活生生的人啊，不接受您給她規劃好的人生路線，做自己的事情又有什麽錯？她也有自己的夢想啊，有去選擇的權利！”
那個學生想到了什麽，說出了讓他想甩自己巴掌的話：“叔叔您應該多和她溝通，就算她想要成為主持人，就算……就算她早戀，也不應該直接二話不說就給她轉學啊。”
尹興誠眉頭一皺，立刻追問：“你說什麽？早戀？和誰？”
“和黎桉啊……”學生說完，瞬間明白了尹興誠之前並不知情。雖然他自己之前也不能確定尹欣墨和黎桉是否真的在談戀愛，但以為一個父親把憤怒明著寫在臉上，一定有女兒早戀的原因在裏面。
他當即慌了。完了！這下要讓尹欣墨她爸的憤怒值上升幾倍了吧！
他是罪人，千古罪人！
然後看到尹興誠原本緊鎖的眉頭反而舒展開來了。
男生一楞，接著恍然大悟——這是爆發的前兆，一定是！
三秒後，尹興誠開口了：“這樣啊，我知道了。”
學生們集體呆滯。怎麽感覺這位一直板著臉的叔叔心情瞬間就沒那麽糟糕了？趁著他們發懵的空當，尹興誠往前走了幾步，把這幾個男生甩在身後。他記得李敏靜的辦公室在305，他還要浪費時間找。
“我不知道我的價值觀和你們有什麽不同，但在我看來……”
熟悉的聲音突然傳了出來——平時學校用來公布重要事情的LED大屏幕，這一刻正循環播放著尹欣墨在校慶會臺上的視頻。
尹興誠的步伐再一次停住了。
-
“還好我人脈廣，什麽人都能勾搭上！”
控制室裏，蔣含月滿意地看著LED大屏幕帶來的效果。她轉頭對著身後幾個原本負責操作大屏幕的同學說道。
那幾個平日裏循規蹈矩的同學縮在角落裏一動不敢動，心裏雖然沒底，但卻沒有一個人站出來阻止蔣含月。
“記住了，你們現在和我沆瀣一氣，都是一丘之貉！既然決定做了就不要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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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興誠依舊皺著眉，打量著大屏幕上的內容。
這是去年的視頻？她身上的禮服不就和他後來給她買的那件一樣嗎？是她上報刊的那次吧，又是學生搞出來的？
他有點頭疼。李敏靜的電話還打不通，他開始弄不清楚現在是個什麽情況了。“算了，還是直接給她辦轉學好了，我今天就不該來學校找老師談話。”
“爸爸！”
尹興誠循聲望去，“尹欣墨？你怎麽來了，這幫學生胡鬧你也跟著一起鬧嗎？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不聽話了？趕緊給我乖乖回去上課，我做什麽決定都是為你好的！你還不懂嗎？！”
“爸爸，請您聽我說幾句話！”女孩像是匆匆跑來這裏的，沒有等他反駁，把自己想要說的話一口氣說完了。
“我知道您是為我好，但有句話我早就想說出來了。您給我規劃好的未來，就一定是我想要的嗎？！”
尹興誠更認為她叛逆了，他教養了這麽多年的女兒簡直爛泥扶不上墻，朽木不可雕。他怒斥出口：
“你不想要就行了？我說過了，你們小孩懂什麽東西，想法都是幼稚得不能再幼稚的！我是你爸爸，更是個成年人，我的目光要比你長遠得多！現在不聽我的話，長大後不知道要多吃多少苦！那時候你就盡管後悔吧！”
“吃苦就吃苦！爸爸，和走我不喜歡的道路比起來，吃點苦又能算得了什麽？我也已經這麽大了啊，我也有自己的思想，雖然我知道我這短短幾句話沒什麽說服力，但我還是很想對您說出來！”
女孩定定地站著，眼神堅毅，發絲飄揚，衣袂隨著微風擺動著。四周圍滿了一圈學生。
初夏的陽光照在她身上。
尹欣墨深吸一口氣，像把這麽多年的不甘一股腦傾倒出來，空曠的聲音和靈魂有力地回響著。她一字一頓地說：“我有自己的夢想，不想從商，也不想去聯姻！我的人生目標，就是成為主持人！！”
場面安靜了幾秒鐘。連風吹樹葉的響聲都沒那麽清晰了。
尹興誠反而楞了一下。“誰教你的，敢對家長大喊大叫！你們這些小孩說白了就是這陣子青春期叛逆，什麽夢想什麽目標只會是累贅的思想！趕緊給我回去上課，你不怕丟人我還怕！”
“但我的想法就不重要了嗎？只要是您給的我就必須接受嗎？您的女兒也在長大，終有一天會成人，而她現在只是有了自己的主見！確實，我還是個小孩，我很幼稚，沒有辦法作出那麽長遠的決定，我也不能確保那時候的我一定不會後悔今天的選擇。但人的一生實在太漫長，如果總是畏首畏尾、瞻前顧後，從而忽略當下的話，我永遠都獲得不了想要的生活。”
她感覺名為勇氣的小精靈接連跑到了她身上，“既然我無論如何都不知道今後的我會怎麽想，那還不如按照當下的追求來活！而我唯一清楚的就是，我想讓未來的我成為主持人！不管最後的結果如何，統統都由我一個人來承擔！
“我想我的人生，自己有權利做主！”
尹興誠沒說話，甚至沒有因為她喊聲太大而發火。
尹欣墨嗓音微啞，聲音逐漸顫抖。“爸爸，我也……我也想像媽媽一樣，能夠有勇氣去走自己未來想要的道路。”她用極輕極淺的音量說出這句話，“我也應該有追求夢想的權利……不是嗎？”
她的聲音和身後LED大屏幕上放出的那句“每個人都有追求夢想的權利”奇跡般地重合在了一起。
在父親沈默的時間裏，尹欣墨緊張極了。
果然不會有用……如果她的父親硬要讓她轉走的話，就算全校學生一起來反對也沒什麽用。
但是把自己埋在心底多年的想法一次性說出來也是值了吧。反正最差的結果就是被轉走，就算這些話尹興誠聽不進去，那也總比悶在心裏一輩子不敢說要好！
可能是“媽媽”這兩個字引發了奇妙的效果，尹興誠破天荒地沒再說她叛逆。
“……行行，我知道了。”他揮揮手，顯然沒有輕易放過她，看上去更像是著急問下一個問題。“你先告訴我，你和黎桉是真的在一起交往了嗎？”
尹欣墨楞住了。
“咕咚”，咽口水的聲音。
她知道這段時間裏關於他們的緋聞滿天飛，傳到尹興誠耳中也不奇怪。就是……
尹興誠見女兒的表情捉摸不透，而他覺得從其他學生口中得知的消息八成沒有假，就默認了尹欣墨是不好意思說出口。
在這一點上，他確實是生不了氣的。
“……請您尊重我一回吧！”尹欣墨見他沒有繼續追問的意思，再次表達了自己的請求和願望。
尹興誠聽完後又緘默了一陣才開口。“那行，轉學的問題可以商量，你今後也要安安分分的，別捅出什麽簍子。”尹欣墨不知道，他就差把黎桉叫過來好好交代一番了，生怕再出個分手的消息。
聞言，尹欣墨的憂愁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不敢相信。“真、真的……？現在不給我轉學了？謝謝您的理解！！”
尹興誠嚴肅地看著她，“記住只是暫時的決定而已。你心裏有分寸就好，我就不管那麽嚴了。要是現實沒有你說的那麽好聽的話，到時候再哭著來找家長，我不可能會給你一個眼神的！我倒要看看，你能有幾分本事走什麽未來道路！”
當然更多的原因是他得知黎桉和尹欣墨“在一起”的事情氣消了大半，尹欣墨進入黎家之後照樣對尹氏有利益上的幫助。
既然目的達成了，什麽夢想就隨便她吧，他已經不想去管了，事情鬧大也難看，尹欣墨這次似乎也格外認真。
“嗯，我一定不會給您丟臉的！”她說完這句話就不知道該說什麽了。一切都發生得太突然，甚至連驚訝的準備都還沒做好。
腦海裏閃過無數畫面，最終定格了。
尹興誠擺擺手。“至於什麽主持人……我暫時就不去管你了。別站在這裏了，快回去上課！你看你現在像個什麽樣！”
“啊，好的！”尹欣墨被現實沖擊得來不及過多思考。她向父親說了最後的幾句話，轉身匆匆跑向了教學樓。
一旁的學生見狀，也沒有在原地停留太久，互相交換了眼神，興高采烈地交談幾句之後就各自回班級了。
一時間，校園裏恢覆了寧靜，LED大屏幕也不放錄像了。
尹興誠給李老師發了一條短信之後便走出了校門。
尹欣墨最後說的話一直留在他的腦中，像是深深烙印進去一樣，無法忘記。
這麽多年過去了，他也只能承認尹欣墨很難管，有自己的思想，怎麽管怎麽叛逆。但那道很明顯，卻一直被他淡忘、擱置一邊的血緣關系越來越清晰。
他之前一直覺得，自己的面子遠大於女兒的感受。他從沒想過，她所謂的叛逆是不是也僅僅只是想擁有愛。
他從沒有去了解過她的內心想法具體是什麽樣的，就像尹欣墨最後哽咽著對他說的那句話。
她說，“爸爸，我也可以像別的孩子那樣被愛一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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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尹欣墨回到教室，已經到下課時間了。
上節課恰好是語文，李敏靜沒離開，敲了敲講桌。“凡是剛才下樓的同學，課後一律找其他同學抄筆記以及請教問題。這件事我就不追究了，起碼在我們三班我不會給你們記過。”
臺下的學生剎那間沸騰了，也不管那麽多了，高舉雙手吶喊著：“靜姐萬歲！靜姐最美！靜姐永遠十八歲！！”
“……行了行了，你們就嘴上厲害。”李敏靜嘆了一口氣，拿起講義走出了班級門。
誠然這些孩子一個比一個無法無天，但他們善良又有正義感。
這種品質，有時候比考第一名還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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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三班的教室裏一派熱鬧。幾個同學圍在一起研究著怎麽能弄出“人造煙花”的感覺。
不斷有同學到尹欣墨座位旁慶祝她。
夏朝海松了一口氣，擰開杯蓋喝了口水。“你怎麽跟你爸說的？能讓他同意放手也是不簡單。這下終於不用再提心吊膽了……我這邊有紙巾，你要嗎？”
“不需要啊，我又沒哭。”尹欣墨沒註意到自己現在有點傻樂，喜悅的情緒溢滿胸膛。
“可是你眼眶有點……”
“這是激動的啦！我都不敢相信我爸他居然會點頭同意。”
一個路過她旁邊的女生像是八卦一般故意開口，暗戳戳地觀察著尹欣墨的反應：“我聽他們說，你爸在聽到你和黎學長交往時心情就變好了很多呢！是因為這個吧？”
她陡然想起來這茬了。額頭上有一大滴冷汗落下。
自己的父親應該是……直接誤會成他們正在交往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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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季活動那天。
尹興誠抽空來到了夏日寧靜的大禮堂，雖然只看了短短的十來分鐘，但他也多少能理解了為什麽尹欣墨這麽堅持要做主持人。
還是適當地給她一點自由吧。
尹欣墨下臺的時候看見了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隨即高舉手臂向他揮動，嘴角上揚著，臉上是分外高興的笑容。
尹興誠突然不想斥責她這樣很傻了，連他自己都沒想到他會同樣沖女兒揮了揮手，一直看著她眉眼彎彎地隱入幕布中。
臨走前他很反常地去三班找李敏靜要了尹欣墨在臺上的照片，他一邊看手表一邊經過觀眾席，聽著那些學生對他女兒的讚揚聲，心裏突然騰起一陣很不一樣的特殊的情感。
——就像是另一種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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