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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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尹欣墨在父親的訓斥聲中回到家,直接上樓進了房間。

連洗漱都省了,她隨手將發圈扯掉,一走近床就向後仰著躺了下來,深深的褶皺以她為中心蔓延開來。

她望著上方,天花板在沒有燈光的作用下暗沈沈的,格外滲人。尹欣墨沒有開小夜燈,只是在一片黑暗中沈默地呼吸著。感冒發燒的病癥仍在持續,女孩頭痛欲裂,卻倔強地不想和父親提吃藥的事。他也很可能根本沒把她生的病放在心上。

她對父親的管教看似叛逆,實際上深知自己不可能掙脫桎梏。心裏總會時不時地冒出一些尹興誠口中“不該有”的思想,哪怕只是幻想著打破規矩都會使她心裏一動,伴隨著隱隱的向往。但尹欣墨清楚這種想法只會讓她越來越難以面對自己的人生,生怕當一切的美好都規劃好的時候,驀然發現她根本不曾擁有選擇的權利。

就像是眼睛被蒙上的人在令人心生恐懼的黑暗中被牽著走,即使設法摘掉眼罩也無法逃脫。

尹欣墨不再盯著天花板看,下床喝了一杯熱水,拿濕紙巾簡單地抹了兩下臉,權當是卸妝了。

她躺上床,輕輕地蓋上被子,轉身昏昏沈沈地睡去。

-

次日尹欣墨起床時仍然覺得頭疼。客廳很安靜,只有棉質拖鞋走在木地板上的微小聲音。她走下樓,樓梯因為覆式的樓房空間不大而很陡,尹欣墨踩上去時都會想她這麽多年居然一次都沒摔下去過。

看到她下來,棉拖鞋的主人張媽把熱的牛奶和煎蛋端上餐桌。張媽是長期雇的保姆,工資不高卻盡心盡力,自母親走後一直照顧她。

尹欣墨一個人吃著早餐,其間偶爾和她聊一兩句天。

吃完後她放下筷子,接過張媽沖泡好的感冒沖劑喝掉,轉身去了尹興誠的書房。

-

書房的門被輕輕打開,尹欣墨穿著白色的家居衣,或有或無地倚在門邊,顯得精氣神尤其差。“早上好,爸爸。”

尹興誠看起來像是正在處理一些事情,見女兒來了問道:“早餐吃過了吧?感冒藥我讓張媽準備好了,你都喝了吧?”

對於昨天的事情他不是沒有愧疚感的,只不過他也有苦衷在先,才不得已委屈女兒的。他相信,尹欣墨終有一天會理解的。

等到自己的事業開始走上坡路,有了機遇、有了財富、企業經營範圍擴大,過上更加優渥的生活,那時候她就會對之前辛苦的付出恍然大悟了。

對於父親的話尹欣墨只是點點頭,註意力放在他手中的東西上:“……您在幹什麽?”

尹興誠放下手裏的文件,輕咳了兩聲,“欣墨,昨天忘了和你說了,我想給你轉學。”

他話音落下,尹欣墨就一個字都沒再說過,書房的氣氛安靜到不正常。時間仿佛緊緊黏在一起的過期糖塊,分都分不開,難以再往前前進半步。

現在才八月中旬,她在原來的學校剛初一畢業,這時候談轉學十有八九又是為了利益吧。實際上她對於轉學這件事,連微微張大嘴的震驚表情都做不出來,被父親隨意支配的生活她早就見怪不怪了。

“給你轉到夏日寧靜中學,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

尹欣墨的眼皮跳了跳,她當然聽過,是一所私立學校,曾經因為校名太奇葩而上過熱搜。不過具體的還真沒怎麽了解過。

尹興誠咳了兩聲,“上一次舉辦商業洽談會的黎董事長的兒子黎桉,我看你們相處得還不錯,爸爸不想讓你失去這個朋友,所以才臨時做了這個決定。夏日寧靜是他的學校,你同意嗎?”

女孩面部沒什麽大的波動,顯然習慣了這種掩飾的說辭。她和那個黎桉只有一面之緣,談何情誼?眼前她的父親、最親近的家人卻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說他們已經發展成了朋友。恐怕只是為了讓她去接近他,搞好關系,說不定人家的父母就順便關照你的企業了呢?

美其名曰皆大歡喜。

為了事業不惜搭上女兒的未來,將她呼喝得東來西去,半點沒有考慮過她的感受。

尹欣墨不由感到諷刺。尹興誠總以為他是對自己的孩子好,但從來沒有想過,他給她的未來究竟是不是她想要的。

“好,我同意。”靜默了須臾,尹欣墨開口道。尹興誠聽到這句肯定答覆甚至楞了一下。

她今天怎麽這麽好說話?難不成是頭昏的緣故?

尹興誠想著想著就打消了念頭,算了,反正她這麽輕松地答應總比各種拒絕、抗議要好,萬一她也對人家有意思呢?畢竟人家男生那麽優秀,青春期的小女孩兒總會犯點花癡的。

這樣最好,省去了不必要的麻煩。殊不知尹欣墨是懶得掙紮了。

“喏,這是開好的證明,還有上一所學校的退學證明,都給你申請好了,學籍也轉過去了,8月25號報到,你帶著這些去辦手續就行了。”尹興誠把幾份文件遞到她面前,在厚厚的幾張紙上拍了一拍,悶重的聲響讓尹欣墨心裏又一沈。

雖然一點都不意外,但她還是覺得可笑。

跟她說了這麽多,原來早就提前辦好一切了。打著商量的旗號,卻從一開始就沒想過給她退讓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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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黎夫人所說,尹欣墨一看就是很單純的孩子。

她反感從商,向往自由,向往獨立,向往交友。然而這些統統都不是她能擁有的。她從小就被勒令不允許和那些家裏沒什麽錢的孩子在一起玩,交朋友只能和父親指定的名媛淑女們。但那些傲氣的富豪千金向來都瞧不起她,因為尹欣墨無論如何都做不到和她們一樣拿捏著說話,坐在秋千上一邊翻讀不懂的書,一邊品苦澀的紅茶。

她一直以來面對的不是嚴厲、專橫、眼裏只有企業的父親,就是這些作為她“朋友”的刁鉆刻薄的千金們。而當年幼的她被嘲諷時,周圍沒有一個人可以幫她說話,保護她。

她渴望陪伴,想像白鴿一樣自由地飛翔。

但又深知不可能,只是尹欣墨每當看到那些同齡人的笑顏時,心中就一陣鈍痛,有種不知名的情緒升騰起來,纏繞著她,揮之不去,更多的是很難覺察到的向往。

“我現在過得一點都不比他們差,每個人有不同的人生,不能去強求什麽,也許一輩子做個合格的名媛千金也很不錯。”

這些看似輕松的安慰的話,連自己都沒有真正認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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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起學校生活,尹欣墨就有些不安。當初的那個班級集體孤立她,她也沒讓他們有好果子吃。後來班主任都不敢找她單獨談話了,同學見了她都繞道走,就連請家長也沒用。尹興誠忙著業務,思想還過於固執,對他來說女兒的學業問題並不是最重要的,只要將來能在商業聯姻中嫁個好人家就行了。

她能想象出得知她要轉學時班主任那欣喜若狂的神情。

尹欣墨本來十分想交友,但班裏的部分人一聽到她是尹氏的千金就開始拿有色眼鏡看她。然後有幾個人帶頭在背後詬病她,詆毀她是交際花,捏造她的各種事跡。最後發展為她被所有人疏遠。

但老師見了,從來都不會說什麽。

她在那個學校一年不僅沒有交到朋友,還走到哪都被指指點點,飽受孤立。仿佛一群麻雀圍著一只鴿子,揪著它的紅喙和白羽,嘰嘰喳喳地議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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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底,尹欣墨終於如願去了新學校。誠然有很大幾率會跟那個黎董的兒子遇見,也有可能會繼續遭受排擠、孤立,但總要比一直待在這個家裏要好,擁抱新生活總歸沒錯。

她提著鵝黃色的書包,在踏出門的時候頓時覺得一身輕。不出意外的話她應該會住宿,同時意味著她有好一陣時間要遠離這裏了,更不用面對尹興誠以及參加商人們的交流會。

尹欣墨家附近就有一個公交站臺,她那父親才沒有閑暇時間在新學校報到的第一天開轎車送她去學校,她也只能坐公交車。

女孩擺出了一副“擁抱藍天”的姿勢,讓雀躍的心情和無聲的歡呼傳達過去。接著攥了一下書包帶子,快步踏上站臺,圓溜溜的丸子頭在腦後一顛一顛的。性格與在家中表現出的截然相反。

“再見啦!我會想念您的!”尹欣墨見5路公交車緩緩駛來,側身別過頭和來送她的張媽愉悅地揮動著雙手,聲音高亢。

張媽一時不能把她和假期在家裏的那個沈默不活潑的女孩聯系到一起,張了張嘴,囑咐的話全數卡住了,也揮手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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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夏日裏常見的大晴天,季風有些轉涼的感覺,吹得路兩側梧桐樹的枝葉嘩啦啦地響。

這周圍一派熱鬧,沿路已經看到了不少文具店和奶茶店,穿著像是校服的褐色衣服的學生們背著書包或是騎車或是步行,三三兩兩地朝著學校前去,聊天的聲音和偶爾爆出的一兩句笑罵聲灑滿了街道,沈甸甸的充實填上了心間,溫暾的笑語擠走了新一天的壓力。

尹欣墨在夏日寧靜旁的淮北路站下了車。她在路上想了十分鐘,覺得在新學校應該有個大一點的目標,不應該是僅僅不被孤立。在她毫無頭緒到想要拔頭發時,忽然有四個字從她的腦海中跑了過去。

“校園女神”。

尹欣墨也不知道這個詞具體是什麽意思,就像是施了魔法一樣乍然出現在腦子裏,漸漸根深蒂固,甩都甩不掉。女孩獨自思忖半天,最後左手錘右手,輕輕松松地一錘定音:“那就做校園女神好了!”後來她再回想起這一天,才發現這是一個多麽充滿奇跡的巧合。

她步伐輕快地融入進了學生們的人流中,和他們一起走向學校。走了十幾米後尹欣墨駐足,映入眼簾的是兩座宏偉的校門——她左手邊校門的紅木牌匾上用遒勁有力的毛筆書法刻著“夏江市夏日寧靜初級中學”,右手邊的那個則是高級中學。後來她知道因為初中部的面積要稍大一些,食堂、操場等建築設施都安在這裏,所以有很多都是和高中部共用的,兩邊離得很近,看樣子隨時方便串門。

不愧是上過熱搜的學校。尹欣墨這麽想著,一邊舉目四望一邊進入了初中部的校園。綠化、石碑、雕塑很是顯眼,連校園廣場正中央的噴泉都別具一格,乃至腳下踩著的地磚也是有獨特紋樣的。

尹欣墨現在才堪堪發覺,原來夏日寧靜中學突出的不只是上過熱搜的校名,檔次也很高,不然不會聽說有那麽多家長不惜一切、擠破頭亦要把子女送進來讀書,想讓孩子的名字出現在那印著三百多個新生名字的名單上。

以尹興誠一貫的作風,去拜托一個高層人物,讓他將自己臨時塞進去似乎並不難。

對新學校的印象很好,尹欣墨原本就不錯的心情好了要有十倍不止,準備去報到。灼熱的陽光將地磚烤得發燙,隔著鞋底都能感覺到溫度。周圍人聲鼎沸,對面的高中部早就上課了,只有初中部人擠人的,有水洩不通的跡象。她想找找有沒有畫著學校縮略圖的公告牌,但進校門的學生越來越多了,動不動就被來來往往的過路學生撞一下肩膀,太不容易找了。她決定還是找人問一下好了。

一擡頭,尹欣墨看見一個女生正逆著人流,迎面朝這裏走來。那個女生一頭深褐色的卷發披肩,穿著這個學校的校服,脖子上掛著校牌,手裏抱著厚厚一沓子像文件資料的紙。

她一瞬間仿佛看到了希望,立刻三步並作兩步上前詢問道:“同學,請問一下……”

漂亮的大眼睛女孩將文件抱在胸前:“怎麽了?”夏朝海看了一眼手中的資料,她還要趕著去遞東西呢。

“我想問一下教務處怎麽走,可以把方向指給我看嗎?”

“教務處啊……”夏朝海敲了敲腦門,像是迫使自己回憶起來。“我想起來了,喏,看到那個雕像了嗎,就在它對面。”

尹欣墨連連點頭,“好的,謝謝你啦。對了……”她忽然看向女孩,開口道:“你的頭發是在哪裏燙的?”

“……我是自來卷。”

“那這顏色……”

“……天生的。”

突然被一個陌生同學問這種問題,夏朝海一臉莫名其妙,甚至於有點“你誰啊”的感覺。

一開始還覺得這個女孩子挺禮貌的,在她眼中,她不會是個又染發又燙發,不學好的學生吧?

“不好意思……我以為染發燙發的人都喜歡被別人問在哪做的,就想禮貌地問一下,沒想到你不是。”

由於先前被孤立太久,尹欣墨一心想要說點讓別人開心的話,卻又被誤解了。實際上她並非不擅長交際,不過是太急於求成了。

說完她也覺得自己挺傻的,心頭游蕩著一種突兀的惶惑。

然後就看見對方扶額,無奈地說道:“這樣啊,我還有點事先走了,如果還是找不到教務處的話就問其他人吧。”

……

尹欣墨從教務處走出來,確認了自己的班級和學籍號,伸長脖子在愈發稀少的人群中找到了之前的那個女孩,喊了她一聲。

夏朝海聞言,觸電了一般回頭:“是你?”這麽好的緣分為什麽偏偏是和這個說話奇怪的丸子頭小姑娘?

就算她確實很可愛,讓人看了發不了脾氣,但心裏還是好累。

尹欣墨抓了下臉,如同見到了熟人般高高興興地說:“好巧啊!那個,我還想再問一下三班怎麽走。”

“哪個年級的?初二?”夏朝海頓了頓,用試探性的語氣問。

得到肯定答覆後,她瞇著眼睛,不由後退了半步,好比尹欣墨是一個易燃易爆的危險品:“你該不會是轉學生吧?沒穿校服,問這又問那,要去教務處又要找班級……還是和我一個班的。”

尹欣墨半張著嘴,語氣很驚喜,“是的啊。對了,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呢,以後我們就是同班同學了,真的是太巧了。”

“你叫我王二狗好了。”夏朝海頭一別,自暴自棄地說道。

尹欣墨笑吟吟的:“好的,二狗,我叫尹欣墨。”

-

“什麽嘛,原來你叫夏朝海嗎,朝暮的朝啊……名字這麽好聽,我還以為你真的叫二狗呢。”尹欣墨在三班教室裏硬是和夏朝海坐在一起,在第二排靠北的座位。她手肘支在桌面上,托著下巴嘟囔道。

夏朝海翻了個白眼,“把那種名字當真的除了你就沒別人了。”

尹欣墨權當她是在誇自己,繼續環視著新教室。

她從未見過這麽寬敞、明亮的教室,同時是第一次在私立學校就讀。能從課桌數量看出來學生不多,大概只有二三十人左右。陸續有人進了班級,大多數學生都穿著褐色的校服,也有少部分人因為只是報到日就沒有穿,所以尹欣墨在他們中間倒也不是太顯眼。

門口的墻邊釘著“創建恩來班級”的紙板,泛黃的木質課桌整整齊齊地擺著,墻壁都鋪滿了潔白無花紋的瓷磚,上面偶爾會有幾道未撕下來的不幹膠,黏糊糊的痕跡橫七豎八地掛著,只要一個不小心就會把頭發黏到上面。教室後門旁邊的黑板被擦得鋥亮,板報還沒畫上,似乎預示著新學期的序章才剛開始。

尹欣墨看著這陌生的校園、陌生的教室和陌生的同學,心中驀然燃起一股鬥志。她一定要讓自己不再孤獨,不再被厭惡,要和這個班級裏的每位同學相處愉快。至於和董事長兒子打好關系什麽的,從來就沒被她放心裏過。

不管是不是莫名其妙定下來的目標,她要成為校園女神,丟掉那些不必要的束縛,在這所學校綻放出自己明亮的色彩。

而夏日寧靜……

多半會被她攪得夏日不寧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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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揚的預備鈴打響,電子音縈繞在校園中,尹欣墨這種音樂白癡只能勉勉強強認得出它出自外國某位音樂家之手。

三班是年級有名的問題班,除了個別成績優異又聽話的,其他的不僅考試方面吊車尾,還經常同別班學生打架。常常只是走過下一層樓的樓梯,就能遠遠地聽見樓上三班的老師用拔高幾倍的音量大聲地訓斥著“誰讓你們去辦公室偷卷子了?!”

尹欣墨對分班並不在意,她只希望能遇見真心待見自己的人,從小的經歷使她學不會挑挑揀揀。她期待著卻又隱隱地害怕。

她小心翼翼地轉了轉頭,周圍一個個陌生的面孔都是將來要相處兩年的同學,哪怕這一舉動剛好和不少學生看過來的目光對上了,女孩也禮貌地點點頭,毫不羞怯。

這時,一位一直坐在最後一排寫著什麽東西,穿著絨黃色和淺綠色相間連衣裙的女人站起身,她踩著高跟魚嘴涼鞋,手裏拿著一本厚厚的冊子走上講臺。

“同學們,時隔兩個月,我們又見面了。”她話音剛落,學生當中隨即傳出了隱隱約約的講話聲。

有男生挖著鼻孔,滿臉鄙夷:“還好意思說兩個月,中間都不知道返校檢查作業多少次了。”

女老師頓時心生不悅,一瞪眼,怒拍了一下講桌:“給我安靜!我還有重要的事情沒講。”

“啪”的一聲把下面的竊竊私語都掃除了個幹凈,她的視線在全班掃了一圈,最終停在那個陌生面孔上,頓了頓說:“想來大家都看到了,沒錯,我們這一次有一位來自育舟中學的轉學生,請上講臺來和全班的同學做一個自我介紹吧。”女老師從粉筆盒裏抽出一支白粉筆,轉身在黑板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我姓李,叫李敏靜,是這個班的語文老師也是班主任。新同學下課後來存一下我的手機號,學習上有什麽不懂的可以隨時打電話來問我。”

李敏靜看上去三十來歲,不像是一個死板的老師,可能從某一方面來說能和學生有共同語言,不然在成天一頭紮在這群無法無天的學生中,早就氣到甩手不幹了。

尹欣墨剛進來就不斷有人朝她投來目光,並附上幾句小聲嘀咕。這次差不多全班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她身上,光明正大地打量她,充滿探究和好奇的眼神像是要把她盯出個窟窿。

她落落大方地走上講臺,臉上依舊是燦爛的微笑,一點都不顯得厚重的劉海服帖地遮住一部分的額頭,丸子頭也顯得格外可愛,提起了點昏昏欲睡的學生們的興趣。

三班同學們的討論逐漸進入了白熱化,讓李敏靜不得不再次怒目圓睜,狠拍講桌維持秩序。

尹欣墨在一片嘈雜中清了清喉嚨,微微頷首,明亮的眼睛直視著班裏的每一個人:“大家好,我的名字是尹欣墨,我不會書畫,不會唱歌也不會跳舞,希望能和大家好好相處,謝謝!”

班裏死寂了五秒。

李敏靜對尹欣墨的自我介紹不知道該說什麽,有些楞神,一時間連歡迎詞都忘了說了,等她下了講臺才勉強想起來拍幾下手——這個新同學的舉動確實和別人有點不大一樣。

而對於尹欣墨來說,其他人的自我介紹都是“大家好,我擅長書畫、唱歌、跳舞,希望能好好相處”,但她都不會啊,所以這麽說有什麽問題嗎?

就在這時,底下突然爆出了鼓掌聲。

“不錯,感覺能和我們一起去偷卷子。”

“就是這細胳膊細腿打不了架吧,看著像是好學生。”

“我覺得靜姐應該挺喜歡這種乖巧的女生的,你看她嘴角都有笑容,嘖嘖。”

靜姐指的是李敏靜,是三班學生私下裏對她的稱呼。

沒有人提起尹氏,到底因為知情的人還是少的,尹欣墨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一點,她有那麽一瞬間在想自己這樣成天提心吊膽的也太慘了。

同時為這個班同學的熱情感到萬分高興,如果新同學都很友好的話,那她估計做夢都能笑醒。

回到座位坐下,前桌的小個子女生轉過身小聲對她說:“待會一起去食堂吃飯嗎?”尹欣墨後來知道這個女生叫李明柔,經常被班裏人開玩笑說名字念快了聽起來像“living room”(客廳)。

後桌的男生戳了戳她的後背,扔來一個字跡歪歪扭扭的小紙條,上面寫著“你育舟初一哪個班的?認不認識×××?”。

尹欣墨分別回了一個毫不猶豫的點頭和“四班,不認識”。

課間時候她把周圍同學的名字能記住的都記住了,譬如坐在她後面的男生叫謝超;左邊留著特短板寸頭的叫張建勝;隔著夏朝海、坐她右邊的女生剛剛才要過她的聯系方式,叫周佳潔;方才第一個發出“能和我們一起去偷卷子”喊聲是王躍進,也是班裏最活躍的……

因為她可以稱得上好看的長相,同樣也活潑開朗,所以不少女生都過來讓她把自己的名字寫在草稿紙上,並且要了她的手機號和各個社交軟件的賬號,把她拉進了班級群裏,再問些“你住不住校”“家住哪”一類的問題。有點像是要把她拉攏進各自的小團體。

夏朝海揉了揉太陽穴,有點嫌吵。尹欣墨只是樂在其中。

-

一整個上午,老師的講述枯燥乏味,尹欣墨漸漸由精神抖擻變為昏昏欲睡。最後一節課的下課鈴解救了她,她晃晃頭,剛要站起身伸個懶腰,就被李敏靜叫去了辦公室。

李敏靜簡單問了尹欣墨幾個問題,告訴她關於校牌、飯卡一類的事會慢慢幫她處理,提了一下周四下午的社團課等等校內活動。接著說三班的同學都挺好相處的,讓她不要緊張。尹欣墨一邊心懷感激一邊在心裏希望她快點講完。

從辦公室回來,發現班級裏的人已經散得差不多了,一問人才知道李明柔等不到她,結果一出班門就被她外班的小姐妹給拉走了。後來在食堂裏和她遇見時互相打了個招呼。以後的日子裏她們偶爾也會坐在一塊吃食堂,周圍都是熟人朋友的感覺讓尹欣墨過得格外舒心。

尹欣墨思考片刻,突然看向依然在座位上慢悠悠收拾新課本的夏朝海,在她被盯得不自在的目光中笑得陽光明媚,面上寫滿了期待。

“朝海,你中午也在食堂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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