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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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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願

火舌翻湧,木屋的溫暖沖散了外面的寒意。

趙刀刀放下了手裏的長棍。問:“那間鋪子……是你開的?”

趙小刀點頭道:“嗯。我一直在找你,但是沒有線索,武洲其他的城太遠,我向唐雪和周向晚打聽過,那些城裏也沒有你,最後只能回到這裏。風月城是你最後消失的地方,這間屋子也是你修過的……我想,在這裏等著,說不定有一天你會回來。”

趙刀刀微笑了下,“你見過他們了。”

“嗯,你的朋友都是很好的人。”趙小刀道,“我說要在這裏等著後,陸家送來了一些兵器,他們都幫了忙。”

趙刀刀看著他,道:“我正巧要買一把刀。”

趙小刀已經註意到她手中沒有別的武器,原來的黑刀沒了,換一把新的再正常不過。

但出乎意料,他還是拒絕了她,語氣斬釘截鐵,“不行。”

趙刀刀睜圓了眼睛。“啊?”

遲滯的空氣凝聚了四周,兩人都看著對方不說話,冷風又從門縫間鉆了進來。

趙小刀憋了片刻,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道,“其實我已經拜托周向晚幫你再打一把刀了,按著原來黑刀的樣子,算算日子,他應該快弄好了。我們可以去取。”

趙刀刀的驚訝換了理由,“你……”

趙小刀笑了笑,“我想你總有一天會回來,那時候的趙刀刀應該還是喜歡練刀吧,要是空有刀鞘該多麽傷神。世上沒有任何人比周向晚更適合了,他既是你的朋友,又是鑄劍師,一定能打出來最適合你的那把刀。”

“你說的對。”趙刀刀用左手握住右手手腕,轉了轉手腕,鄭重道,“謝謝。”

“不用對我說謝。”趙小刀也正經道。

他喜歡趙刀刀註視他的樣子,仿佛世上只有他一人。此刻他們之間的距離不遠不近,他可以看清她,也可以隨時靠近她,一切都恰到好處。

“嗯。”趙刀刀笑了笑,像是炫耀一般,低聲道:“我和你分享一個秘密吧。”

趙小刀豎起了耳朵,期待地望著她。

趙刀刀拉長了調子道,“其實……我在輪回城也有好好練刀的。”

“哦?”

“輪回城街上的刀譜是真的,我現在應該比原來更厲害一些。”趙刀刀捏了捏趙小刀的手臂,又不動聲色地垂下眼睛,剛才她的掌下幾乎沒有肉,只感到骨頭和皮,趙小刀太虛弱了。

趙刀刀玩笑道,“像你這樣的,我能打十個。”

趙小刀大笑幾聲,“趙大俠,打贏我可不算什麽本事,你就算不用刀法也可以輕松打贏我的。”

笑聲漸低,趙小刀又忍不住問道:“刀刀,你現在練到哪一式……”

趙小刀記得詭悟刀法共有七式,所以又被稱作七絕刀,其中第四式他知道趙刀刀已快練成,還剩下五悟道,六斷欲,七絕情,不知趙刀刀如今又到了哪一層?

趙刀刀看出了他的緊張,笑了笑:“我練不成第六式啦。”

“怎麽會?”

“我不想。我一開始為了交朋友來到這裏的,可再練下去,我就沒有朋友啦。”她說得輕松,仿佛混不在意。

但武道之人,誰又不想追求極致,突破境界?

趙小刀一楞,心中既喜又憂,喜的是趙刀刀不會斷情絕欲,憂的是練刀也是她一生所愛,若是哪天趙刀刀改變心意要遠走修行,自己應當也留不住她。

他的話語中帶著一絲緊張,“刀刀……”

“我知道刀法練成一定會比現在威力更盛。但我已經想明白了,小刀,若我只是想練刀,在輪回城和出來,又有什麽區別?我在裏面徹夜難眠,始終還是想要離開,只因那不是我的道。”

“刀刀……”趙小刀嘆了口氣。

“我記得師父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道,練功到底為了什麽,每個人都有不同。我雖不能像師父一樣拋下一切,也練不成七絕刀最後兩式,但未必就不能成就刀法。”

“我信你。”

趙刀刀笑了笑,不再多說,“對了,明日就啟程吧,取了刀,我要先去牡丹城一趟。”

趙小刀一楞,問道:“這麽匆忙?去牡丹城做什麽?”

“找一個人。”

“誰?”

“白凰。”

趙小刀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楊柳飄飄。

車行至柳城。

街上花葉已從雕零中生出新枝,春天很早就到了。

顧傾城倚在門柱邊,看著趙刀刀隨性道,“喲,好久不見。”

她是等不到消息最快看開的那一個,也是看見趙刀刀最淡定的一個。

趙刀刀笑了笑,動了動手指彈過去一物。

顧傾城接下,張開手一看,驚詫地瞧了眼趙刀刀,將黑色銅錢攏進袖中收好。

趙刀刀打趣:“沒想到?”

“是啊,沒想到你消失這麽久還能活著回來,也沒想到你還記得我的好呢。”

趙刀刀笑了笑,“這些日子我聽到了一句話。”

“什麽話?”

“這世上誰都能得罪,就是不能得罪醫生。”

顧傾城有些新奇地看了看趙刀刀,又瞥了眼趙小刀,輕笑道:“進來吧。”

廳堂。

顧傾城打量著趙小刀,道:“看來你的藥吃得不錯。”

趙刀刀有些不明所以,看了看趙小刀,問:“他受傷了?”

趙小刀搖搖頭,“已經無大礙。”

顧傾城笑了笑,跟趙刀刀說,“他留著,你跟我來。”

“哦。”

又是那間四面開闊的房子,紗幔換了顏色,很有春天的清新氣息。

顧傾城拿起趙刀刀的手看了看,又放下,指尖順著趙刀刀的臉側從眼睛劃到下巴。她的手虛搭在趙刀刀的下巴,明明沒有使力,卻有一種趙刀刀的臉是被自己的手勾起的錯覺。

趙刀刀感到一絲危險,更多是不明所以的疑惑,擡頭看著顧傾城問:“怎麽了?”

“你好像一點沒變?”

趙刀刀一楞,“我很久沒照鏡子了。”

顧傾城瞇了瞇眼,撤開手道:“逗你的。”

“……”

“跟你來的人,趙小刀……是你朋友?”

“嗯。”

顧傾城比了個”坐”的手勢,自己也繞到長桌的另一邊坐下。“你那朋友來我這裏拿過幾次藥,他好像比你還會折騰,我見到他的時候總是渾身是傷奄奄一息。”

“他怎麽了?”

顧傾城將一根線香點著,放在一旁靜靜燃燒,“很奇怪,他好像在替人試毒?”

“誰?”

顧傾城搖搖頭,“他沒有告訴你?”

趙刀刀沒說話。

顧傾城勾起一邊嘴角笑了下,“你這朋友嘴倒是嚴得很。”

趙刀刀道,“我之後問問他。”

談到趙小刀,兩人一時無言。

顧傾城將香味揮散一些,兩個人就靜靜坐著。

趙刀刀放松心神,體會著難得的寧靜。

離開輪回城後,她幾乎一直再風雪中行走,風月城溫度偏低,算不上冷但也絕不算暖和,冬季似乎成了永恒,一直籠罩著她的身體,久久不散。

直到這裏,柳城的生機勃勃才感染了她,讓她終於有了自己還活著的感覺。

良久,顧傾城開口問:“有沒有一個人對你柔情似水,對別人卻心如毒蠍?”

趙刀刀往後靠了些,望著消散的細煙,過了會兒才從喉嚨中吐出一聲輕輕的嘆息,但又不搭調地說:“你?”

顧傾城笑道,“你是真傻還是裝傻?你消失太久,和他那麽久沒見,就不好奇他在做些什麽嗎?”

趙刀刀低垂了眼,“我不知道。”又輕聲問:“人該愛一個全部的人嗎?”

她說:“我總覺得,每個人眼裏我應該都是不一樣的,對唐雪來說,我可能永遠勇敢,沖在前方,但並非如此。”她也會怕,也會輸,也會拿不起刀。

“所以你不敢見她?”

“有點。”

顧傾城輕笑一聲,又問,“那趙小刀呢,你覺得他是什麽樣子?”

“他在找我,我也在找他。”

“僅此而已?”

“嗯。”

顧傾城看著她的眼睛,道:“我倒覺得,人應該愛一個真實的人,哪一面又有什麽所謂,只要是真的就行。趙刀刀,你如果真心喜歡他,我只希望——他不要騙你。”

“我會小心的。”

“別讓我小瞧你。”

“哦。”

“他身上的毒還沒好全,不過我給他的藥丸只要按時吃就沒有大礙,你不急的話留幾天等我把他治好再走?”

趙刀刀摸摸鼻子,“有點急。”

顧傾城問,“這麽著急去牡丹城,是要做什麽?”

“我有事找白凰。”

顧傾城不再多問,只是又突然記起一事,“我記得……趙小刀也去過牡丹城。”

趙刀刀有些詫異地望著她:“他去做什麽……”

“誰知道,他什麽都不肯多說,你自己問清楚吧。”顧傾城道:“我還真少見你那朋友開心的樣子,他平時連治病都木著一張臉,今天真是見了鬼。”

趙刀刀笑了笑,“多謝你了。對了……我聽說人顧神醫能解世上所有的毒,真這麽厲害?”

談到這個,顧傾城從上到下看了趙刀刀一眼,道:“只要你叫得上名字的,我應該都能解。”

趙刀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顧傾城自然不會覺得趙刀刀是無緣無故問起這件事的,“……你?”

趙刀刀搖頭,伸出手將手腕放在長桌中央,“我沒事,不信你看看?”

顧傾城狐疑地把了脈,沒有發現任何問題。

她總覺得哪裏不對,但這個結果是她親自下的判斷,只能讓自己放下心來,放任他們離開。

馬車在石子路上前行,顛簸起伏。

趙刀刀坐在車上問,“小刀,你去找過白凰?”

“嗯。”

趙刀刀想了想,“你找他有什麽特別的事嗎?”

趙小刀笑笑,“他的手下遍布武洲,我去問他知不知道你在哪裏。”

趙刀刀點點頭,”我……”她有些難言,“如果他不在了……”

“他的命和我無關。”趙小刀見不得她苦惱皺眉,輕聲道:“刀刀,不用猜。所有的事,只要你問,我都會說。”

“嗯。”可惜趙刀刀不願多問。

這世上誰都有不願說出口的事,趙刀刀是,趙小刀也是。

趙小刀看著她,忽然嘆了口氣。

沒多久趙刀刀也嘆了口氣。

他們誇張的談嘆氣聲充滿了馬車車廂,

兩人不知戳到哪根筋,一起捧腹笑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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