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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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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山

在顧家的日子開始珍貴起來。

趙刀刀和趙小刀仔細合計了夢中出現過的所有地方,柳城的破廟只在一開始出現過,他們決定再去白玉山看看那個山洞是不是真的存在,若是真的有,就證明夢中一切確有其事,那本刀譜真和他們有所瓜葛,到那時,他們便繞回佩城,一路北上去風月城探尋趙逐故地。

趙小刀夢中趙逐和他師父不動仙人大多時候都住在風月城邊上的一座無名小山。

刀譜肯定早已不在,但或許是對夢中人的好奇,或許是想尋找些別的什麽,趙刀刀和趙小刀都想去那個趙逐曾經待過的地方看看。

趙刀刀掰著指頭算了算,武洲一共一十一城,不算水城這座外城,她已去過牡丹,佩城,柳城三座城,這次去風月城,就是第四座了,想到此處,心中有些雀躍期盼。

她乍聽趙小刀提起風月城,便覺得風月無邊,很是漂亮朦朧。

武洲這些城都各不相同,都在她幻想中的美麗之上,趙刀刀發現自己和這裏的聯系已經越來越深,夢中的景象如一把古老的鑰匙,幫著她打開了那些不為人知的過去。

這些過去並非全部有她參與,卻與她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仿佛她早就該來到這裏,只是一再錯過,兜兜轉轉,才終於在林中等到一個機會。

從陌生到熟悉,她覺得自己已可以永遠留在武洲。

不過這幾日趙刀刀也發現了一絲不對勁,她發現自己的夢相比趙小刀太過模糊不清了,並且她已很久沒再做夢。

或許是心情太好,世道太順,都是一夜無夢。

也或許是顧傾城的安神香太過有效。

趙刀刀沒有強迫自己一定要再做那些怪夢,只是努力回憶著之前的夢境,但隨著回憶越多,她想起的細枝末節沒有增加,情緒卻不斷隨著夢中人跌宕起伏。

她有些理解趙小刀說自己是趙逐的感覺了,她仿佛也漸漸變成了趙如意,隨著趙如意的心情快樂憂愁,陰晴不定,明明那不是她的情緒,她卻被牽著左右。

趙刀刀本就習慣深夜練刀,如此之後,更是越練越晚。

趙小刀的嗜睡癥狀開始反覆,他管不住她,又覺得她這樣也沒什麽不好,碰上了總是勸兩句便作罷。

這天顧傾城回來的晚,聽見聲音繞道來看,才發現趙刀刀天將亮還在練刀。

“我顧家虧待你了?”她的聲音很冷,待著一絲不悅。

趙刀刀驚了一跳,收刀去看,喘著氣道:“沒有啊。”

顧傾城上下打量她,勾起一邊嘴角,冷笑著問,“那你練功到天亮是誰的主意?我記得你每天還會趕著早膳時候上桌,我還真是好奇,趙刀刀趙少俠一天睡幾個時辰?”

“我……”

“沒人看著,你就是這麽過日子的?”

趙刀刀哪裏聽不出她生氣,一時面紅耳赤,張了張嘴,辯解道:“我……只有今天……”

她有些不明白顧傾城為什麽這麽生氣。

顧傾城打斷道:“我不是唐雪,不會信你的鬼話。”

趙刀刀一時手足無措,她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但顧傾城的擔心並非多餘。

她負刀身後,低著頭道:“我睡不著,索性起來練刀,不誤事的。”

顧傾城看著她,譏諷道:“你有什麽事可誤?”

“……”

“趙刀刀,你很厲害,喜歡練刀也沒什麽不對。”

趙刀刀不明白她的語氣怎麽突然緩和起來,懵懂著點頭附和。

“但你也只是個人。”

“我……”

“是人就要休息,你不覺得累,不代表你真的不累。”

趙刀刀握緊了刀柄。

顧傾城忽然問了一個問題,“你知道一把絕世好刀最多的時候都待在哪裏嗎?”

趙刀刀思索片刻,“……手裏?”

“鞘中。”

“……”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那把好刀。”

“我也……不知道。”趙刀刀低著頭,淩亂的碎發落在兩邊。

她本來沒有什麽疑惑,也很少動搖。可是這些日子,她的刀法,她的人,她的情感,和夢裏那個姑娘混在一起,她有些分不清喜歡刀的那個人……到底是不是自己了。

她多想像方英一樣,像夢裏的趙逐一樣,那麽明確地堅定自己的武道,瀟灑地來,又瀟灑地去,可她的一切好像都不是自己的,有什麽東西悶在心底,糊住了口鼻。

顧傾城嘆了口氣,“你想練刀沒有問題,但不要因為小事亂了步調,唐雪給我寄信來問你如何,我會如實告訴她的,別叫你的朋友擔心。”

“好。”

顧傾城拍拍她的肩:“我要去休息了,你明天就要離開顧家,我管不了你,好自為之。”

趙刀刀覺得自己的心揪成一團,更難過了。

這一切明明都是她的選擇,為什麽臨行前感到害怕的也是她?難道她不如自己想的那麽勇敢?

眼看顧傾城要走遠,趙刀刀卻一拍腦袋突然想起件事,她上前攔下顧傾城問:“你知道武洲的十一座城都是哪十一座麽?”

顧傾城聞言一楞,冷聲道:“沒有十一,你被騙了,武洲只有十座城。”

“啊?”

“你來武洲這麽久都不知道那首歌麽?”

“什麽歌?”趙刀刀一頭霧水。

“牡丹佩柳,風月寂沙,遙望空海。”顧傾城唱了兩句,語調只比說話起伏一些。

“我好像有點印象……牡丹佩柳,風月寂沙……”趙刀刀想著,好像是在牡丹城的時候聽過兩句,街上有人隨意地唱過類似的曲調。

只是那時她並不知道他們在唱什麽。

趙刀刀回憶著問:“牡丹城,佩城,柳城,風月城,剩下那些是?”

說到風月城時顧傾城看了她一眼,“你去過風月城?”

“沒有。”

顧傾城點頭,沒再問,答道,“剩下六座是寂城,沙城,遙城,望日城,空城,和海城。”

“你都去過這些地方嗎?”趙刀刀好奇道。

“從未。”

顧傾城垂下眸子,若不是采藥,她連柳州也不能離開,這是她答應方英的事。

趙刀刀問,“那你聽過它們嗎?”

顧傾城緩緩道,“前兩句的有所耳聞,剩下的離得太遠,鮮少有人去過,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也說不準。我聽說風月城很冷,沙城是一片荒漠。”

趙刀刀又問:“所以沒有什麽十一位高手,也沒有什麽贏了可以當城主的說法?”

顧傾城不解,趙刀刀就把周向晚那些說辭重覆了一遍。

沒想到顧傾城聽完,突然破了冷面,笑得花枝亂顫。

“……你別笑了。”趙刀刀板起臉道。

顧傾城緩了緩,“我從來沒聽說過這回事,就是有人說,城內也不會有人信這種笑話的,你還真好騙。”

“哦。”

“十一位高手曾經是有,那是英雄榜上前十一位高手強出別人太多,但你說的那個,應該是外面常有武洲十一城的傳言,就編排到一起講給外來人聽的。”

趙刀刀想起周向晚曾和自己說起天下第一棄城而去的事,在心中記下一筆,原來根本就沒這回事。

趙逐難道只是個武功厲害點的賊而已嗎?

她心中有些失落,又覺得夢裏趙如意喜歡的絕不會是這樣一個人,趙逐的傳聞如此之多,反而讓人更加好奇。

臨別前,顧傾城給她塞了些傷藥,趙刀刀收下了。

“等你到了佩城,記得寫信。”

“好。”

顧傾城沒說寫給誰,趙刀刀盤算著,唐雪肯定有一份,周向晚……再說,她去到佩城直接給那小子留個消息就行,顧傾城……她回頭看了看顧傾城,她還是一身紅衣,神色很是冷漠不屑,甚至還沖她擺擺手轉身了。

趙刀刀剛準備招手又無奈地放下來,還是寫信吧。

到白玉山已是五日之後。

趙刀刀記得上山的路線,但這次去要從山腳下繞一個大圈,幸虧趙小刀醒著,她不停描述,兩人一起辨別,才找到夢裏那條狹窄的入口。

草長得深,離地三丈高處,兩面的巖石夾出一條僅供一人側身通過的小道,黑漆漆的,沒人能想到這裏居然通向巒岳派後山。

石壁濕滑,不知是雨水還是山溪,不斷有水從頭頂上滴下來,她的頭發已被浸濕成一縷一縷貼在額前,趙刀刀慶幸自己沒有穿新衣服過來。

她的手在石壁上摸索,這一路只有頭頂偶有微光透下來,已無法分清進來多久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已到山林深處,甚至走到最後,連一絲光也沒有了。

“小刀,這地方真沒問題嗎?”她像是被兩面石壁擒住一樣難以動彈,底下已無可以踩實的土壤,風從下面吹來,趙刀刀猜測自己要是一個不穩就能掉下深淵。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探準了才敢移動。

“就是這裏沒錯,趙逐就是從這裏出去的,你再堅持下,快了。”

趙刀刀欲哭無淚,“你這話都說了三遍了,我還碰不到底呢!我們還不如從巒岳派找個崖跳下去算了!”

趙小刀也有些無奈懊悔,“是我沒想好,趙逐過那地方的時候我記得沒有這麽長的。”

“你不會要說走錯了吧!”趙刀刀現在真是進退兩難,怨道:“走的又不是你!”

趙小刀連連安慰道歉,“別急,肯定馬上就到出口了。”

趙刀刀一邊抱怨一邊摸路,只覺得這黑暗無邊無際,已經將自己吞沒,但也不敢真的絕了希望,心中不斷乞求山神,別讓她和趙小刀受此磨難。

她心中有些恐懼,要是真走錯了,不會就一生困在這小小石縫裏了吧……她不敢去想,只覺得平生從未受過如此奇恥大辱,沒想到有一天會對石頭低頭。

不知過了多久。

趙刀刀閉嘴摸路前行,終於看見一點微光。

她扣緊巖石,心中巨石終於落地,不禁流下淚來。

不想給趙小刀聽到,便咬著唇慢慢磨出去,淚水混著之前糊在眼睛上的泥水,已什麽都看不清。

一出巖石,趙刀刀手腳一軟倒在草地上,揪著草默默啜泣。

“刀刀?”趙小刀感覺到情況不對,“怎麽了?”

他問了幾遍,見趙刀刀都沒有回答,便停下來等著。過一會又安慰道,“刀刀,不要著急。”

他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趙小刀此刻心中急迫絕不比趙刀刀少半點,但他只是一把刀,他的一生之中只有黑暗和遠處的聲音,他無法幫她。

他恨自己。他想生出手腳沖出煉獄一般的黑暗去幫她,卻只無能為力地放下不安,緩著聲勸她不要著急。他恨極了這樣的自己。

趙刀刀躺在地上,從沒覺得山風如此和煦,青草如此柔軟,山林間的空氣如此溫暖。她趴了好一會兒才坐起來,用袖子抹著眼淚,悶聲道,“小刀,我們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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