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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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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

地上的灰塵翻湧半丈高,在趙刀刀周圍旋轉著飄落。

黑暗中顧傾城彈掉指尖的香料,用帕子擦了擦手。

紅裙的衣擺在趙刀刀身上拂過。

顧傾城跨過地上的人,掀起暗紅的門簾準備出門,卻忽然停下了,眉頭微皺。

廟堂裏不知何時站著兩個黑衣人,他們渾身漆黑,只露出一雙眼睛。

“老大讓我們過來幫忙。”

“他還真守信。”顧傾城冷冷勾起嘴角笑了下。

她走到廟門邊,輕輕擡了擡手,“那就把人帶上。”

“是。”

路上的顛簸沒能讓趙刀刀清醒半分。

她已陷入最深的睡眠中。

在無盡的綿長的黑暗中,她做了一個夢。

很早以前起,她就經常做這個夢,夢到同一個場景。

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她也做過這個夢,但隨著進入武洲,很少再夢見。

她以為自己已經陌生了,可看到第一束光的時候,她就知道自己又回到了這個夢中。

夢裏的一切明明離她很近,仿佛伸手就能觸及,卻又什麽都看不清楚,模糊一片。

趙刀刀覺得這一定是噩夢,因為在夢裏什麽都看不清,什麽都做不了,也沒有趙小刀。

她一度覺得這夢除了讓她變得暴躁毫無作用。

唯一幸運的是她對這個夢已經熟悉到第一眼就能意識到這只是夢,無能為力的煎熬有所緩解,她漸漸習慣了在夢中等待。

趙刀刀感受著周圍,忽然發現這次的夢好像和以往不同。

曾經隔在面前的障礙沒了,第一次有了自由的感覺,仿佛她是霧是風,在空中來去自如,十分自在。

還有哪裏不一樣呢,趙刀刀思考著飄在雲端,回顧夢中的每一處細節。

風忽然停了。

有誰的聲音傳到她耳邊,朦朧的說著話。

趙刀刀激動的靠近夢中說話的兩人,想聽清他們在說什麽。

先是一道男聲:“餵,別跟著我了。”

接著聽見一道輕輕的回應,“嗯。”

男聲道,“你再這樣我要把送你的糖葫蘆拿回來了。”

“嗯。”

糖葫蘆?難道是個小孩?

趙刀刀覺得很有意思,她聽不出第二道聲音是男是女,但能從簡單的字眼中聽出他的固執,光聽語氣就知道即使拿回去糖葫蘆他也會繼續跟著。

那個男聲問:“好吧,為什麽要跟著我?”

沈默片刻,一個小小的聲音道:“你是個好人。”

原來是個女孩子。

“小小年紀,你知道什麽是好人嗎,你再跟著我,等我師父看見,要把你做成藥人了!”

怎麽一個大男人還欺負小姑娘呢?趙刀刀有些不忿。

小姑娘好像真被嚇住了,一陣沈默。

“你知道藥人是什麽嗎,就是會把你做成你手裏的糖葫蘆哦。”

趙刀刀想了想,雖然她沒吃過糖葫蘆,但要是有人和她說這種話,可能她一輩子都不會再吃糖葫蘆了。

太壞了。

不過藥人還可以做成不同形狀嗎?她第一次聽說這種事。

“欸?我忽然發現,你的眼睛……”男聲笑了幾下。說:“說不定我師父還真能看上你。”

要拜師了嗎?趙刀刀不知道為什麽也跟著激動起來。

女孩卻說:“你可以帶我走嗎?”

“哦,原來你是想離開啊,你想去哪?”

“離開……這裏,哪裏都行。”

男聲又在笑,“那我帶你去個好地方吧。”

怎麽好像是誘拐現場?

趙刀刀想起唐雪和她說過的話本,那種話本裏頭很多姑娘都是迷迷糊糊被賣了身,挺可憐的。

那兩個聲音漸漸消失了。

趙刀刀忽然覺得百無聊賴,有些煩躁,明明是她的夢,怎麽沒人理她呢?

不知道過了多久,又有一個虛弱的聲音響起:“糖葫蘆?”

有氣無力的,發生什麽了?

趙刀刀豎起耳朵想聽得更仔細些。

“嗯。”

是那姑娘的聲音,趙刀刀樂了,原來她沒被賣掉。

聽聲音她好像長大了一些,這次像是她占據上風。

男人咳嗽幾聲,小聲說,“這麽大了啊……”

看樣子他們很久沒見。

女聲道:“你……”

“想問什麽就問吧,反正我現在也沒力氣跑啦。”

女孩的聲音冷靜極了,她沒有問問題,說,“我可以帶你出佩城,四大門派在白玉山腳接頭,他們應該找不到這裏。”

佩城……?趙刀刀一楞。

“你想救我?”

“嗯。”

聲音又消失了,但是這一次趙刀刀沒有抱怨,她感覺自己的腦子被這兩個人整亂了。

夢早在原來的門派就開始了,那時候她沒來過這裏,為什麽會夢到佩城和白玉山?

她想不明白。

還有四大門派……這個她也從未聽說。

過了好久,那個聲音又來了。

一道氣若游絲的聲音說,“我跑累了,也不想躲了。”

趙刀刀顧不上疑惑,思緒又被牽扯過來,哀莫大於心死,這個人……要死了嗎?

不知道為什麽,她也有點傷心了。

在她夢裏這個人應該死了好多遍了,她居然現在才知道。

為什麽夢裏還要死人呢?

趙刀刀猛地坐起,大口呼吸著,眼神過了很久才找回焦距。

她手扶著頭緩了會兒,渾身脫力的感覺轉好,夢只有醒來那一瞬間是清晰的,很快就如煙消散。

這是哪?

她的手滑到喉頭,喉嚨很幹。

忽然聽到咯吱一聲,有人進來了。

那人背著光走近來,一度站在陰影中,路過窗邊才看的清。

趙刀刀頃刻想起這是什麽處境,也知道自己昏迷前沒有看錯,這是顧傾城。

“你……”

她的聲音沙啞到無聲,像是石頭刮擦著喉嚨發出來的,不得不停下來清嗓幾聲。

顧傾城本來要走過來,又返回一段倒了杯茶給她。拉過凳子坐在床邊。

趙刀刀接過,捏著茶杯,盯著茶水半天沒動。她現在算是客人嗎?有這樣待客的嗎?

顧傾城笑了笑,“你不用緊張,沒毒,喝吧。”

趙刀刀忍了忍,喉嚨實在幹渴,她硬著頭皮喝了。感受著水流順著喉嚨流下,她的嗓音終於正常了些,“我睡了多久?你為什麽抓我?”

顧傾城看了她很久,她在柳州也不是沒抓過人,就是打過的,也從來沒人會梗著脖子問她一句“你幹嘛打我”,第一次見這樣的,挺新鮮。

顧傾城靠在椅背上,看著她道:“你不是想找人?我幫你一把。”

趙刀刀立刻去摸身上的信。

信還在,她松了口氣。

但是信為什麽還在?

趙刀刀一下想起了張三,“是你派張三來搶我的信?你為什麽沒有趁我昏迷拿走它?”

顧傾城聽完眉頭微皺,搶信?

她隨即反應過來,張三一貫自作聰明,知道趙刀刀身上帶著一封信,肯定以為那信對她很重要,想知道裏面到底有什麽消息,以此找她換錢。

不過他不是趙刀刀的對手,估計被擺了一道才乖乖按計劃把人帶來。

顧傾城想通了,眉頭舒展道:“我不想要你的信,我只是想問你一個問題。”

“廟裏也是嗎,你是為了問這個問題迷暈我?”

“是。”

趙刀刀沈默了,她覺得局勢不妙。

自己現在簡直任人宰割,顧傾城卻只想問一個問題,什麽問題值得如此大動幹戈?

這個問題一定很重要……趙刀刀心頭一緊,她刀呢?

她不動聲色地環顧四周,沒有看到。

顧傾城的視線落在她的腰上,似乎有些懷念。

她問:“你怎麽會有這條劍疆?”

“啊?”

顧傾城臉色不善,以為趙刀刀裝傻。

殊不知趙刀刀一心都在刀上,以為問題全是沖著她的黑刀來的,是真沒反應過來問了什麽。

顧傾城放慢語氣重覆道:“你為什麽會有這條劍疆?”

趙刀刀順著她的視線看向腰間,黑色的編繩纏著藍色腰帶,是自己早上綁上的,繩子由兩股粗線編織而成,漂亮的繩結已經被磨掉了第一層皮。

她問:“你認識這條劍疆的主人?”是了,顧傾城剛剛就說過,她知道她在找人。

顧傾城見趙刀刀此刻還在裝傻充楞,對她的問題不答反問,心中升起一絲怒火,“你跟唐雪還真是好朋友。”她的語調算不上稱讚。

顧傾城壓下怒意,“先回答我的問題。”

趙刀刀見她全程不提黑刀,反而提起唐雪,心知顧傾城還不知道黑刀的秘密,放下心來,沈著冷靜道:“給我的那個人讓我找劍疆的主人,你是嗎?”

顧傾城沒有回答。

“如果你不是,我怎麽能告訴你?”

趙刀刀當然知道她不是,她也不可能是。

老板娘讓她找的人少說也該是上一輩的角色,顧傾城往上再加十歲都不到那個年紀,她看起來太年輕了。

顧傾城有些牙癢癢,但趙刀刀這樣的脾氣反而令她想起了另一個人,那個人也是這樣,偏執到有些癡傻,她忍下脾氣,道:“我認識她。”

趙刀刀眼睛一亮,聽著語氣人還活著?“你能帶我去找她嗎?”

“不能。”

趙刀刀一楞,“為什麽?”

“因為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趙刀刀眨了眨眼,“我告訴你之後你萬一反悔了呢?”

還不算蠢。

不過敢向她提條件的人,幾年來也屈指可數。

顧傾城打量著趙刀刀。

她的目光讓趙刀刀有些不適,不知是哪裏不對勁,總覺得背脊發涼。

仔細看去,那張笑盈盈的美麗臉蛋上的一雙妙目只是輕輕落在她身上而已,或許是一雙眼睛生的太大太傳神,才讓人總是在意。

顧傾城忽然問:“你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麽?”

趙刀刀心說你不就是?

旋即她回過味兒來,明白顧傾城是在說城門口那些人,“哦,知道。”

顧傾城拉長了調子,“那就奇怪了……”

“什麽?”

“真可惜,你的朋友神通廣大,你都知道了,他們應當也知道了吧,怎麽連這點小麻煩都不能幫你解決?”

趙刀刀不在意道,“那又如何?”

“你們不是朋友嗎?”

“是啊。”

“這也算朋友?”顧傾城冷笑了一聲。

“朋友又不是什麽都要幫,我自己能做的事為什麽要人幫。”

事實上趙刀刀覺得一路上自己已經被幫了很多了,否則只她一個人,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順利來到柳州。

“你們感情真是深厚。”顧傾城面無表情地拍了拍手,道,“既然這麽信任他們,那你就在這裏等著吧,看看等多久,他們才會來找你。”

“又或者,等你想通了來找我,我就放你走。”

顧傾城走到門邊,“對了,你的傷剛好,我勸你還是不要亂動為好。”

顧傾城留下一句威脅的話語離開。

趙刀刀被她說的一頭霧水,傷?什麽傷?

她聽到門關閉的聲音,立刻開始查看自己身上有沒有哪裏多出了傷口。

多是舊傷,新傷……她忽然摸到了背後那道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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