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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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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想在你醒著的時候吻你。

司頓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深很長的夢。

夢裏,他回到了自己小的時候,父母已經離世了、只有他自己,當時還不是聯邦主席、也不是部長的曹睿領養了他,把他帶在身邊像親兒子一樣養大。

曹睿終身未婚、也沒有子嗣,除了自己為之奮鬥終身的事業之外、就是照顧年幼的司頓。

幼年就成為孤兒的司頓很是早慧,最開始跟在曹睿身邊的時候生怕這個叔叔會不要自己,所以總是很乖、很懂事,在學校就拼了命的學習,每一門學科都努力爭第一。

好在司頓腦子聰明,再加上他的用功,學習成績也一直在學校都是最頂尖的。這讓曹睿對他更加喜歡,在難得的閑暇時間裏都會寵愛地抱著司頓,親自輔導他功課。

隨著年齡的增大,曹睿開始給司頓灌輸自己推崇的鴿派理念,並且時刻教導司頓要感恩地下城給予的一切,應該盡力去維護現在的一切、而非破壞它,任何想要改造人類基因、適應末世環境、擴大人類生活半徑的行為都是極度危險且不負責任的,是置全人類安慰於不顧的幼稚行為,必須盡全力去抵制和對抗。

初次接觸到這些理念的司頓只有不到十歲,並且在他的整個少年時期,曹睿還會通過各種實例一遍一遍地加深司頓對自己理念的馴順,一遍一遍地告訴他只有地下城的人類才是真正的、幸存的人類,至於其他那些地上的、圍墻之外的畸變人,則早已淪落成了面目全非的汙染物,他們不再擁有人權、不再配活在世上,他們就應該規訓地待在自己的領地裏,任何想要覬覦地下城的汙染物就該被殘酷格殺。

後來,在曹睿的安排指點之下,司頓以優異的成績考入聯邦法學院,並且連年第一,不論是學習成績、格鬥技巧還是槍械使用等各類測試都名列前茅,畢業之後也憑借自己的優秀表現順利進入到聯邦最高法院,成為了聯邦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大法官。

司頓一路順風順水,從未懷疑過曹睿教導他的一切,但是所有事情都在遇到莊星羽之後情轉直下。

他見識到了地上的世界、更親身來到了女媧之墻的外面;他親眼看到聯邦部隊炮轟手無寸鐵的地上居民,並且還斬草除根地炸毀了他們辛苦建造的家園;他還結識了許多曹睿口中的“汙染物”,卻意外發現這些人並不全像曹睿說的那樣兇殘狠辣、嗜殺嗜血,他們很多都只是平凡的人、只是想在惡劣的環境裏艱難地活下去而已……

所有的一切都在質疑著司頓23年來受過的所有教育,動搖著他在曹睿的撫養下建立起來的三觀,讓他不得不開始用全新的視角去看待這個滿目瘡痍的世界。

而現如今,自己也畸變了,長出了魚鰓和尾巴,如果恩師曹睿知道了,會作何感想?

是會毫不留情地下令放逐自己、還是會心疼地將他接納?

司頓夢到了曹睿失望、嫌棄又厭惡的臉,他什麽都沒說、但是心裏卻註滿了失落。曹睿於他、就像父親,沒有人願意被父親拿那種眼神看待。

可是司頓不想曹睿為難,曹睿如今是聯邦主席,並且還是憑借著他此生都奉行的鴿派理論才走到了今天,司頓不想自己成為他偉大一生中唯一的汙點,所以司頓選擇了默默離開。

走馬燈似的夢完了簡短枯燥的一生,司頓竟才發現自己這輩子最精彩、最想回味的過往裏全都有莊星羽的存在。

遇見他、改變了自己一生的軌跡,並且命運陰差陽錯地將自己帶到了這裏,但是司頓並不後悔,他救了莊星羽、救了那麽多人,雖然還有很多想要做的事情做不了了,但這至多也只能算作遺憾,哪個人的人生會能沒有遺憾呢。

況且,最重要的,是司頓知道莊星羽一定會好起來、並且做完他想要去做的一切,還他自己一個清白、給這些畸變的苦命人找到一個安全的家園。

很好、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只不過自己看不到了,但這沒有關系。

司頓閉上了眼睛,放任自己沈淪在虛無的黑暗裏,他覺得自己大概已經死了。

可是司頓卻無法清凈地走,因為莊星羽哽咽著的告白始終在他耳畔徘徊。

“司頓、我喜歡你,我喜歡你……”

“求求你、不要拋下我。”

“司頓、司頓、司頓……”

“求你醒過來吧,我不能、不能沒有你……”

一聲聲、一句句,低沈的、深情的、不舍的,莊星羽喃喃的呼喚一直縈繞在司頓的腦海,讓他無法安靜地離開、讓他還貪戀世間的溫暖。

突然的,有濕熱的淚珠砸在了司頓的面頰之上、泛起一陣漣漪,讓司頓從一片混沌的虛無裏、再一次地感受到了癢和熱。

然後,有強烈的束縛感箍在司頓的手腕處,拼盡全力地拉著他,仿佛想要將他從那黑暗的虛無裏拉出來。

“司頓,醒來吧,求你了。”

唇瓣處感到了一陣絕望的渺小希望,有一雙冰涼的、顫抖的雙唇吻在了司頓的唇上,在他的心湖裏激起一陣漣漪。

是莊星羽嗎?

司頓混亂地想,他在幹什麽、他瘋了嗎、他為什麽……

“醒來吧,求你了,我想在你醒著的時候吻你,我想看著你的眼睛吻你,司頓,我喜歡你。”

垂死的司頓猛然一頓,竭盡全力想要睜開眼睛。原來自己還沒有死、原來自己還能感受到被觸碰、被親吻,原來……

可是不待司頓睜開眼睛,就感覺那雙唇瓣再一次地覆在了自己的唇上,輾轉著、留戀著,就好像是在品嘗這世間最美味的珍饈。

……快死了還要被強吻的司頓出離憤怒了,他終於睜開了眼睛,然後他就看到莊星羽近在咫尺的臉,和他那高大健壯的、覆壓在自己身上的身體。

司頓的雙頰瞬間染上緋紅,他想推開莊星羽卻發現右手的手腕正被對方死死握住,並且自己還很虛弱、也沒什麽力氣,便只好掙紮著擡起左手,揪住了莊星羽腦後的頭發,然後扯著往後拉。

不道德的、偷吻病患的莊星羽此時終於發現了不對勁,他撐著床直起身子,就看到了司頓正“惡狠狠”地盯著自己。

他的面色蒼白、雙頰飛緋,微微挑起的眼尾泛著紅、黑白分明的眼眶裏還蘊著水,因為虛弱整個人都懨懨的、嘴唇也淡到幾乎沒有血色,但莊星羽還是覺得他好看極了,有一種攝人心魄的、超乎性別的誘人,讓莊星羽忍不住看的有些呆住了。

“你、你醒了?”莊星羽說話有些結巴,但絕不是因為做不道德的事情被抓包、而只是單純因為被這樣“美”的司頓看著不好意思的,“你醒了!司頓醒了!你要、喝水嗎?我、我去叫段博士過來,你……”

司頓嘴唇上還殘留著莊星羽偏低的體溫,被偷吻的感覺很奇怪,如果是在從前,那司頓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揍莊星羽一頓,但現在他剛剛醒來沒有力氣、並且他腦海中對莊星羽最後的印象還停留在他傷到站都站不起來、狼狽地趴在地上哭喊著求自己不要去冒險,就、就有點下不去手,便只能沒脾氣地躺回床裏面,斜開視線不去看莊星羽。

經歷了最初的緊張和激動,莊星羽也漸漸平靜了一點,他擔心司頓的身體,著急叫段天昕過來給司頓看看,但身體上又很誠實地握著人家的腕子不肯松,但最終還是擔心司頓身體的思緒占了上風。

於是,莊星羽便松開了司頓的腕子,轉而伸手在司頓蒼白的面頰上輕撫了一下,厚臉皮地說:“等下回吻你,要在你清醒的時候。”

說完,還囂張地眨眼笑了一下,不顧司頓轉過來怒視自己的表情,一溜煙地跑出了房間。

十幾秒鐘之後,段天昕被莊星羽拉拽著來到了司頓休息的房間。看得出來莊星羽很急,因為段天昕穿在身上的白大褂都被他大力拉拽的歪七扭八,甚至連領口處的第一枚紐扣都被拽開了。

“段博士,司頓醒了!你快給他看看!他昏迷了6天又14個小時,這中間只打了營養液,你快看看他什麽時候能吃東西!”

“……”被力氣大如蠻牛的莊星羽拽的東倒西歪的段天昕,“莊隊長,我給司法官看就是了,你能不能、不要這麽粗魯。”

“哦,好。”莊星羽訕笑一下,收回自己的手,站在床邊招呼段天昕,“那你快點看吧,我感覺司頓的臉色那麽白呢?是不是已經營養不良了?”

“……”段天昕無語地看了莊星羽一眼,然後嘆了口氣、沒脾氣地整理了下白大褂,才來到床邊俯身檢查起司頓的情況。

段天昕給司頓量了血壓、脈搏,又用手電檢查了司頓的瞳孔反應、用聽診器初步檢查了下司頓的內臟器官,確定除了較為虛弱和輕微的營養不良之外,並沒有其他更嚴重的癥狀。

段天昕松了口氣,正要跟莊星羽說下這個好消息,擡首時差點就撞到了莊星羽那個湊的很近的大腦袋。

“……莊隊長,”段天昕忍無可忍,“到底是我檢查、還是你檢查?”

“……”被懟了卻並不在意的莊星羽急急地問,“他情況怎麽樣?”

“……沒什麽大礙,目前各項身體指征已經趨向平穩,只不過還是虛弱,並且也確實有些營養不良。”

“那他什麽時候可以吃飯?”莊星羽又急急地問。

“……晚上吧,中午先讓他喝點水,胃裏適應一下,下午我再給司法官安排一個更全面的身體檢查、尤其是腦部,我們這裏儀器緊缺,但是最基本的檢查還是可以保證的,確認沒有問題之後就可以先少吃一些流食了。”

“好,我知道了!晚上我給司頓準備飯,段博士你去忙吧,這裏交給我就行。”

聽到段天昕親口說司頓已無大礙之後,莊星羽便開始毫不留情地趕人走了。

剛來房間腳跟還沒站熱、幹了活就要被趕走的段天昕:卸磨殺驢裏的驢、過河拆橋裏的橋和剛剛利用完就要被趕走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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