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關燈
第 6 章

十日後,郁清和阿依慕一同踏上了北上之路。穿過往生澗,北行一百餘裏,終於在第三日晌午趕到了集市。

集市坐落在一處綠洲裏,環水而設,熱鬧非凡。攤位上的商品琳瑯滿目,有樸素的土陶罐子,也有精致的白色瓷器;有本地編織的亞麻和羊毛布料,也有精美的中原絲綢。不僅涉及了衣食住行,還有可供觀賞把玩的小玩意兒。雖不能比擬長安的東西兩市,倒也能被稱為沙漠中的“金市”。

日頭西下之時,他們已將整個集市的攤位翻找了一遍,皆無所獲。阿依慕見郁清神色不佳,安慰道:“或許是被人買走了。”中原的東西向來都受歡迎。

就在郁清以為要無功而返時,突然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鉆進了一個帳篷。

“那是……”

“是薩比爾。”阿依慕按住郁清的肩膀,將兜帽蓋住自己的臉,“你在外面等我,註意天上。”

郁清轉頭看著阿依慕漸漸隱匿在集市中,四周來往的行人依舊井然有序地忙著手中的事,絲毫沒察覺到剛剛有個人憑空消失了。

忽而一聲鷹叫在頭頂響起,郁清裹了兩圈頭巾,尋了個不紮眼的角落守著。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時間,帳篷中似乎有騷亂的聲音,緊接著有十幾個人蜂擁而出,口中高呼救命。外面的人也跟著亂了起來,一時間推推攘攘。

郁清正探頭看裏頭的情況,一只微涼的手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腕,耳邊是阿依慕的聲音,“跟我走。”

等離開了擾亂的人群,阿依慕揭下兜帽,將手中的包裹遞給郁清。

“你受傷了?”郁清發現她臉上全血跡。

阿依慕活動了兩下手腕子,眼中的殺意還未散盡。“不是我的。”

“薩比爾?”看這血量,非死即重傷,“你殺了他?”

阿依慕搖搖頭,“他自斷了一條胳膊。”

這次本來可以人贓並獲的,但是薩比爾最後選擇斷尾求生。要不是想留個活口回教處置,也不會讓他有屢次脫逃的機會。

不過這次薩比爾傷得如此重,日後再想抓他就容易多了,前提是,他這次能活下來。

兩人來到一個水塘邊,郁清將自己的頭巾脫下用水潤濕,遞給阿依慕。

阿依慕將身上的血跡擦拭幹凈後,風裏帶來的嚎叫讓她在一瞬間繃緊了身子。

“嗷嗚——嗷嗚——”

是狼群。

他們在不知不覺間被狼群包圍了。

兩個人立刻背靠著背,環顧四周,只見狼一只一只地出現在四周的高地上,齜著獠牙,死死地盯著腳下的獵物。

“這裏,怎麽會有狼群?”

狼群一般是不會輕易涉足人類的領地的,難道是血腥味吸引了他們?

“也有可能是人帶來的。”阿依慕回答了郁清的疑問。沙漠中的狼群是不會到人類的領地來的,只有極少數可能會在冬天的夜晚偷襲村莊。

頭狼仰天長嘯,指揮群狼發動攻擊。群狼頃刻間俯沖而下,口中涎水流淌,目露兇光。郁清劍陣落地,震飛了挑頭的幾匹狼,阿依慕則是三進三出,眨眼間便在陣外斬殺了幾匹壯碩的雄狼。餘下的狼見狀不再貿然進攻,而是選擇在陣外轉圈圈,伺機而動。頭狼在最高處靜靜地註視著這一切,有條不紊地指揮著,似乎胸有成竹。

就是此刻!

在劍陣轉換的間隙,兩三頭狼在三個方向同時發動攻擊,利爪直撲郁清。看來著頭狼還挺聰明,知道先打誰。而且還會使用車輪戰,是個有智慧的首領。

“擒賊先擒王!”郁清大喝一聲,劍陣在前方一點一點的鋪開,替阿依慕掃清了通向頭狼的路,阿依慕領會到郁清的意思,抓住著極短的時機,施展幻光步沖出狼群包圍圈,隱匿在黃昏中,須臾便出現在了頭狼身後。頭狼敏捷地往前一躍而起,阿依慕見狀迅速出手抓住頭狼的尾巴尖,往下一拽。

“嗷——”頭狼發出了一聲嗚咽。

群狼見頭狼陷入困境,前去支援,但阿依慕的彎刀已經舉過了頭頂。

“住手!!”

頭頂的彎刀頓了一下,攻勢已來不及收回,只能往旁邊劈下去。刀鋒沒入狼頭旁邊的沙地裏,頭狼嗚咽一聲,耷拉著耳朵不敢再有其他的動作。

“阿依慕,你不許傷他!”

來人是一名少女,穿著黑色的衣裙,紅色的長卷發掩在頭巾下,膚色略黑。

阿依慕起身,看著眼前的少女,表情略驚訝道:“尼露拜爾。”

之前聽聖女提過,有人曾經在集市附近的山谷裏見過尼露拜爾,說她現在和一群狼群生活在一起。沒想到,這傳言竟然是真的。

尼露拜爾走近,驀然看到一個中原人在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雙眼:“你竟然也和中原人在一起了!”質問完阿依慕還鄙夷地看了一眼郁清。

莫名其妙被人白眼的郁清心頭無奈,不知道上一個被她白眼的老鄉是誰。

阿依慕解釋:“他是我的朋友。”

“呵!”尼露拜爾嗤之以鼻,顯然是不信。眼睛在他們二人之間來回掃視。

郁清怕她眼睛看抽筋了,體貼地抱著劍站到阿依慕身後,一聲不吭。

“嗬!”尼露拜爾發出怪叫。

阿依慕不想再解釋,直接轉移話題:“你怎麽在這裏?”

尼露拜爾擡起下巴:“我來找我的東西。”

前段時間她的狼牙項鏈丟了,狼群循著氣味一路而來,抵達此處後,她獨自一人進入集市,狼群便在這附近歇息。沒想到他們兩個竟也來了這裏,狼群以為是入侵者,便發動了攻擊。方才若是自己來遲一步,她的狼崽子不知道還要死多少。

尼露拜爾撫摸著頭狼的腦袋,看著不遠處散落的狼的屍體,心中閃過一絲痛意。

“反正我們也打不過你,就不找你報仇了。”拍了拍頭狼的脖子,頭狼一聲低吼,狼群卸下警惕的攻擊狀態,簇擁著頭狼遠去。“狼崽子們,回家。”

“尼露拜爾,等一下!”

阿依慕攔住她,懇求道:“你的狼群可以幫我找個東西嗎?”

那封家書,或許可以通過狼群找到。之前制住薩比爾的時候問過他信在哪裏,他說他在來的路上隨手丟了,單靠人力,是找不到的。

尼露拜爾表情怪異,一副見了鬼的樣子。

“阿依慕,你在求我嗎?”

她昂首端坐在頭狼身上,居高臨下。嘴角雖噙著笑,但笑意卻不達眼底。

阿依慕仰頭看著她:“是,我在求你。”

“哈哈哈哈哈哈……”尼露拜爾突然大笑起來,笑的彎了腰,最後索性趴在狼背上。沒想到無所不能的明教大師姐也有求人的一天,她很受用哦。

本以為尼露拜爾還要為難一番,說不定最後也不會答應。畢竟她看起來不像是那麽好說話的人,加上她似乎也不是很喜歡中原人,讓她幫中原人找東西,純純屬於烏龜背上刮氈毛——癡想妄想。

誰曾想,她最後答應得很爽快,眼裏甚至還帶了笑。

郁清宛如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明明一開始來者不善,到最後竟然有點姐妹情深了。

和狼群分開後,他們擇了另一條路線踏上歸程。

路上,阿依慕慢悠悠說起了一些往事。

尼露拜爾是聖女阿娜爾的妹妹,雖然年齡同阿依慕一般大,但性子是活潑的,像個小孩兒。從前,她們三個一起吃飯,一起訓練,一起出任務,同吃同住。阿依慕天賦極好,武學逐漸和姐妹倆拉開差距。切磋從一開始的平局,逐漸到後來五局一勝,最後難再勝一局。尼露拜爾不甘次次落敗,每日除了正常的訓練,都要纏著阿依慕切磋,隱隱有走火入魔的趨勢。後來,阿依慕每日只肯同她比試一場。日覆一日,年覆一年,尼露拜爾卻從來沒贏過一次。

後來,她決定閉關苦修。

三個月後,光明頂上,她自信滿滿,卻又一次落敗。

“阿依慕,我求你,再跟我比一次!”尼露拜爾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她不甘心,她三個月的苦修一點用都沒有,明明她能感覺到自己進步顯著,可為什麽還是不能在阿依慕的刀下撐過三招。

阿依慕搖頭拒絕,尼露拜爾對輸贏的狂熱讓她皺起了眉頭,只在乎輸贏反而成了她的枷鎖,長此以往,怕是要長出心魔來,不能再放任她如此下去了。

“尼露拜爾,從今天開始,我不會再同你比試了。”

看著阿依慕轉身離去的冷漠背影,尼露拜爾的憤怒宛如一條毒蛇盤踞在心頭。

為了能夠贏一次阿依慕,尼露拜爾偷學已經被教內廢除的聖典《斷情》。據說,在以前,教內的聖女都要學習此聖典,後來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被教主廢除了。

郁清問:“後來呢?”

“後來。”阿依慕仰頭看著高懸的圓月,再度陷入回憶,“後來尼露拜爾找我比試,我拒絕了她。但是她一直求我,說這是最後一次,我心軟,便答應了她。”

那一次,尼露拜爾徹底走火入魔,癲狂到無差別攻擊所有人。後來教內的護法聯合制住了她,最後她不僅被廢了一身武學,還被逐出了明教。此後三年,她好似消失在茫茫大漠一般,杳無音訊。

她和聖女一度以為她已經死了,直到前段時間,教內有弟子外出曾見過她,她們這才知道,人或許還活著。

“她看起來變化不小。”郁清說,“她一定經歷了很多事情,如今看來,應當是已將往事放下了。”

阿依慕突然想起最近發生的一件小事。

“這個月的每日清晨,我都會在三擇路發現一些狼腳印。一開始我以為是附近的石狼留下的,現在來看,很有可能是尼露拜爾和那只頭狼留下的。”腳印比一般狼爪印更深,否則夜晚的風沙早就將腳印吹沒了。而且腳印直來直去,在路口的腳印猶深,應該是長時間停留所致。

阿依慕頓時恍然大悟:“她應該是想見阿娜爾。”

正帶著狼群在大漠中翻翻找找的尼露拜爾打了個噴嚏,俯下身拍拍頭狼的脖子。“阿依慕,等找到了東西,我們去獵野馬!”

“嗷嗚——”被叫做阿依慕的頭狼長嘯一聲,狼群的動作更加迅速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