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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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珩話音剛落,九微和夜追也一同走了進來,九微揚起的一條尾巴準確無誤地呼了夜追一後腦勺,當事人還一臉“老子什麽都沒有幹你看我做什麽不要命了嗎你”地往前走。

夜追捂著後腦勺,從剛才重邪消失之後,他們趕過來的時候九微的尾巴總是在“不經意”之間給自己來一下,夜追都感覺還沒開打他就要被九微一尾巴打死了,小心翼翼地開口商量道,“九微……你能不能……稍微控制一下……你的尾巴。”其實可以收起來的。

“不能!”九微一扭頭,再次甩夜追一尾巴,然後緩步走到重邪的身後站定,商量未果,夜追只好認命地在九微的身邊站定,也處於重邪身後。

重惡擡起懶洋洋的眼皮,視線先是落在白珩的身上,最後再看向牽著手的兩個重邪,神色難得地有些恍惚,緩緩擡手撫上了眼尾那個紅色的淚痣。

他很羨慕重邪,同時也很嫉妒重邪,他不喜歡重邪,一直都不喜歡。

重邪這個人生來什麽都有,榮華富貴,萬般寵愛,至高權利,所有人都護他敬他愛他。可重惡就不一樣了,魔君殿外萬民歡呼他們兩兄弟的出生,可殿內,所有人望著他眼角的淚痣,一時之間全都說不出話來。

玄武族曾預言出,紅色淚痣的孩子出生,會給魔界帶來不可預估的毀滅。預言幾百年都未曾實現,卻在眾人快要遺忘之時,那個紅色淚痣的孩子,出現了。

後來重邪與重惡的出生,也證實了這一切,重邪生性善良,重惡生性薄涼,兩人就像是兩個極端,又在眾人的區別對待下,性格愈發偏離。

殺死魔族祭司之前,並非沒有人想要對重惡動手,相反的,知道重惡不祥,所以大家都疏遠他,害怕他,提防他。

他若不小心傷了某只小動物,就會有人說他殘暴嗜血,顯露出了他禍害魔界的本質。

重惡不明白,不過是一個預言而己,他明明什麽都還沒有做,為什麽世界要對他抱有如此大的惡意。

他沒殺過人,也不是故意傷害生靈。玄武族的預言從未失敗過,就因為這樣,大家就認定了他終將毀滅魔界。

後來有一天,一枚戒指的出現,改變了重惡的一生,“重惡,我們來做個交易,如何?”

重惡,“什麽交易?”

“我給你力量,讓所有人都傷不了你,與此同時……”

“我要你心底的善良。”

重惡沒接受,也沒拒絕,他倒不覺得他是個善良的人,畢竟世上人人都說他涼薄,那他便是個涼薄的人好了。

後來,魔族祭司跪倒在自己父君面前,求他殺了自己。那個男人沒有同意,最後牽著自己的哥哥走了。

他那只結實的手,緊緊地握著重邪那只白嫩的小手,像握住世間的珍寶,小心翼翼又滿含深情。

父君喜歡重邪這一點,重惡是知道的,可真正望見那一幕的時候,心還是會疼。

明明……明明都是他的孩子不是嗎?

重惡笑了,那個被拋棄的念頭又從心底浮現了出來,他們不是希望我毀了魔界嗎?

那我便毀給他們看好了。

於是重惡殺了祭司,第一次殺了人,還嘗了鮮血的味道。他對那枚來歷不明的戒指說,“你說的交易,我同意了。”

世人皆想殺了他這個孽子,那他,又為什麽不能反過來殺了他們?

在戒指的幫助下,重惡殺了所有傷害過自己的人,欺壓過自己的人,還包括自己的父君,又花了數年的時間,傷害重邪所愛的人,他偷走重邪的星罰。

他能夠使用別人的本命武器,只是會受到一定的反噬,而星罰,對重惡的反噬最小,幾乎不礙事。

拿了星罰,他偽裝成重邪的模樣,到九重天傷了白珩,拿了斷魂。他知道重邪與白珩初七的約定,托人將約定的地點告知重邪,改為九重天與人間的交界處,騙他說自己要飛升了。

重邪沒懷疑,只身前往。重惡知道自己易容的白珩騙不了所有人,於是設了結界,結界外那些被自己設計引來的天兵天將和魔族大軍親眼看著自己拿著斷魂一劍一劍地砍在重邪的身上。

殺了重邪的人,不是白珩,這件事,天地之間,除了他和兩位當事人之外,誰也不知道。

他篤定白珩不會解釋,他就是想要看他們痛苦的樣子。

砍到第四十八劍的時候,重惡停了手,再有兩劍,便足夠讓重邪魂飛魄散,可他最後只朝重邪的心臟刺了一劍。

重邪的魂魄七零八碎飄散在三界,重惡在重邪臨死之際,強先帶走了重邪的一魄。他要的,是折磨重邪,卻不是重邪的魂飛魄散永遠消失在三界之中。

斷魂帶來重惡的反噬極大,除了變成孩童還被鎖住了大半力量,他知道幽冥會暫管魔界,為了奪取本命武器一事不被他人知曉,重惡暫時沒有回到魔界,卻因此在人間遇到了一個人。

那個人看著兇巴巴的,其實內心柔軟異常,第一次見面,重惡就甩了他一臉的不耐煩和不尊敬,可他還是將自己帶在身邊,像照顧幼崽似的笨拙且小心翼翼。

那個人是重惡一片漆黑的生命中唯一的,一顆星星。

很亮的一顆星星。

因為這顆星星的出現,重惡與戒指的交易頭一次出現了裂痕,戒指拼了命地想要將重惡拖入無盡的深淵,去到一個沒有一絲光亮的地方,可星星在心裏紮了根,怎麽甩都甩不掉。

於是戒指對那顆星星動了手。

最後,戒指沒了,星星也沒了,那些曾經失去的善良也沒了。

既然如此,重惡想,那就讓三界給他的星星陪葬吧,反正他什麽都沒了,就不害怕再失去什麽。

“我想要的,不過是獨我一份的喜歡。”可惜那份的喜歡來得晚了一些,重惡這話說得極輕,下面的人自是沒有聽清,他本也沒打算讓他們聽清,拿起旁邊的銀杯一飲而盡,薄唇染上了妖冶的血色,重惡舔了舔唇,帶著笑輕輕對著重邪他們開口說道,“既然來了,就留下吧。”

重惡話音剛落,就好似一堵透明的墻緩緩撞上重邪幾人,穿過這堵墻,卻看到了另一番景象。

殘破的記憶一幕幕在重邪的眼裏劃過,從他的出生到長大,仿佛又統統經歷了一遍。

巨大的記憶量攪得重邪的腦袋都疼了起來,不過好在這些飛速而過的畫面最終停在了一個地方。

重邪看著畫面上的自己緩緩起身,勾起了唇角,離開了魔君殿,一路到了九重天的入口,他從容地和守衛們打招呼,和路過的神仙們扯上一兩句。

重邪見過這一幕,可又陌生得不行,他原先所見的,是重惡一步一步頂著他的臉,傷害了白珩。可現在的畫面中,是他自己。

那個自己離開之後,守衛們和神仙們的記憶沒有都被刪除,所有人都知道、都記得自己來過九重天。

自己一步一步走到凈蕪宮前,趁著沒人註意,悄悄溜進了白珩的寢殿。床上躺著的人閉著雙眼,睡得很熟,唇角還餘留著淡淡的笑容,大概是做著一個很甜很美的夢。

重邪親眼看著那個自己拿出星罰,一箭破了結界,接著用九箭將白珩釘死在床上。

可接下來的畫面,與先前重邪在白珩記憶中看到的完全不同,那個自己沒有上前從白珩的胸口裏拿出斷魂劍,瞳孔也是屬於他自己的那般深紫色。

他看見自己緩緩舉起星罰,瞄準了白珩的眉心,準備對著白珩射出致命的第十箭。

“不要!”重邪心裏升起不好的預感,仿佛只要白珩中了這第十箭,就再也沒有辦法回來了,恐懼感蔓延在四肢百骸,重邪朝著那個自己奔去,想要阻止那一箭。

“咻!”長箭破空。

重邪的手與那支紫色長箭只差幾毫,最後準確地飛向了白珩的眉心……

……

白珩的情況也與重邪差不多,先是經歷了一遍他的過往,最後畫面定格在了他約重邪在九重天與人間交界處見面的時候。

他自己手握著斷魂劍,周圍並沒有結界,九重天和魔界眾人都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那個拿著斷魂劍一劍一劍劃在重邪身上的人,就是九重天的白珩帝君。

一劍,兩劍,三劍……四十九劍。

到了這兒,“白珩”卻還沒有要停手的意思,將斷魂劍從重邪的心口處拔出,最後朝著重邪的眉心刺去。

白珩看著眼前這一切,如果這是幻境,未免太過漏洞百出,他與重邪無怨無仇,甚至將他看作心間一捧清泉。

那他為什麽要殺了重邪?

可這幻境裏所發生的一切,都曾是真實的折射,只不過曾經的重惡換成了白珩,他能感受得到,如果第五十劍刺入重邪的身體,現實中的重邪也會死去。

白珩用手捂住胸口,而後緩緩地拉出一把長劍來,冷漠地望著那個正舉著斷魂沖向重邪的自己,然後另一只手握住斷魂的劍尖。

直接將斷魂掰成了兩截。

作者有話要說:

斷魂:我做錯了什麽??[無辜臉.jpg]

補充說一下:星罰鎖定白珩的時候,白珩才會被鎖法力,反之斷魂也是。他們是可以同時使用他們的本命武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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