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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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滾出去!!!”

偌大的宮殿裏一片狼藉,侍衛們不敢多說什麽,全都退了下去,剩下重惡一個人站著,身上帶著的那股子狠戾讓整個宮殿的氣壓一低再低。

原先還活蹦亂跳的那個少年,像是隱藏已久的疾病突然爆發,迅速襲卷了他所有的意識,如今正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

要不是那皮膚上偶爾劃過的黑氣,以及微弱到難以察覺的呼吸聲,幾乎就和一具屍體沒有什麽區別了。

明明原先還想著要殺了他,現在等司命真的成了這副模樣,重惡整個人都近乎崩潰,而且難以置信。

“小仙君魔氣入體,侵入五臟六腑,實在已經……”

替司命診治的人話到這裏就直接被重惡滅了口,將那未說出口的半句話,隨著他的生命一起消失了。

重惡緩步走回司命的身邊,指尖撥了撥他額前的細發,指尖顫了顫,重惡實在不明白,他這一生,厭惡背叛,厭惡不服從他的人,厭惡弱者,可司命這人偏偏三樣全占了個遍,自己居然還留著他到如今。

重惡突然想起,司命暈過去前曾說,“神魔本就無法相戀,又不是誰都是白珩。”

他這話說得沒錯,神魔妖人鬼,這五大類中,屬人最脆弱,無論跟哪個種族混在一起都不是什麽好事,本來就不長的壽命會變得更短。

其次挑剔的就是神族,這種以天地靈氣為生的種族嘴挑得很,活得也挑,身邊容不得一絲汙邪之物,久了就會被影響,會變得神不神,魔不魔。

所以重惡討厭人,更討厭神。

人族和妖族雖共處人間,但妖族人口稀少,大多歸隱於深山老林,千百年不出一次自己的窩,對人族的影響便大不到哪去。

唯有神族,開辟九重天,離魔界人間都遠遠的,不出大事絕不下來,就算下來了也會早早地回去。

可重惡畢竟和重邪一胎同生,骨子裏的一些性格還是一樣的,他們都不信天命,所以明知司命為神,卻仍然把他留在身邊。

什麽神魔無法相戀,全都是狗屁。

可如今血淋淋的現實擺在重惡的面前,哪怕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有錯的他也猶豫了,甚至在心底響起另一個聲音,“如果我現在把他放回九重天,他是不是就會好過來?”

等他好過來,我再把他抓過來。

若再被魔氣侵染,就再送回去。

可這不現實,被染黑了的白,怎麽都白不回去了,重惡又想,“那既然如此,讓他成魔不就好了嗎?”

可這也不現實,司命作為一個只會拿支破筆寫寫字的仙君,仙體和法力都弱得令魔難以想象,別說入魔了,剔點仙骨就能要了他的命。

九重天為什麽會有這麽弱又雞肋的神仙,重惡實在難以想象,甚至還有點頭疼。

重惡手中的戒指閃了閃,似乎是有些興奮,“桀桀桀,你不是想殺了他嗎?怎麽,又心軟了?”

“是不是你搞的鬼。”重惡淡淡的,時時刻刻繞著星光的一雙桃花眼在此刻變得無比平靜,問出來的話也不帶一絲情感波動,就跟剛才把東西砸了個稀巴爛的人不是他一樣。

其實重惡問出這個答案,沒想過要得到這戒指的回答,他知道一定是這戒指搞得鬼,他一個人還不至於這麽快將小仙君染黑。

戒指想吞了司命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自己和司命相識的時候,他就蠢蠢欲動了。可重惡沒想到,這家夥在自己明令禁止的情況下,居然偷偷對司命下了手,若不是這次突然的爆發,重惡可能還沒法這麽快察覺。

這戒指寄生於他,靠他來吸食魂魄,偶爾連屍身也要一起吃下去,說這樣吃起來比較有儀式感。重惡能活這麽大,也全靠這戒指,戒指給了他許多邪門歪道的修煉之法,重惡只求強大,倒不在乎什麽“慈悲”“正義”。

他是魔,生來就是魔,世間沒有再比如他們這樣更邪惡的種族,所以只要強大便好,管他方式如何?

重惡與戒指各自心懷鬼胎不相信對方,又相互依賴共同生存,就這麽平安地渡過了六萬餘年,可這一次,戒指突然就越了界,往年所有的相依為命全成了泡影。

重惡可不相信什麽情誼,他只知道司命是他的人,而這個戒指,居然擅作主張動了他的人。

重惡要毀了這戒指。

重惡的想法與戒指相似,戒指早就察覺到了重惡對司命那不同尋常的一點情感,本想連根拔起,卻招來了重惡的反抗,戒指不太開心,覺得自己精心養了幾萬年的魔頭開始有了“心軟”這種致命的缺點,而既然無法完全控制重惡讓重惡一心只想毀滅天下,那戒指便覺得,留重惡也無用。

反正寒淵已經打開,天下已經大亂,這個魔君要也罷,不要也罷,妨礙不了它什麽事情,於是下定了決心要把眼前這不知天高地厚的魔君殺了一了百了。

兩人難得默契地同時動手,戒指脫離重惡的食指,化作了人形,一掌打向重惡,重惡也正好擡手,兩團黑氣在空氣中不斷碰撞,又不斷消散。

戒指突然覺得他有些低估了重惡,這人是他帶起來的,難免有些本源相似,他若恢覆了全盛時期,捏死這麽一只螻蟻不在話下,可現在他還沒恢覆好,居然和重惡處在勢均力敵的情況下,“呵,為了一個神族?我可是陪了你幾萬年的師父。”

重惡對戒指突然開始打起感情牌一事不為所動,師父個屁,這家夥願意呆在自己身邊,一方面是他虛弱,另一方面是要利用重惡的手攪亂天下,重惡又不是傻子,一切都看得明明白白,之所以留著他,前期是蟄伏與利用,現在是可控。

一旦失去了控制,必須立馬斬草除根,重惡對待下屬皆是如此,能待在他身邊的,基本上不是中了傀儡術就是中了毒。

要麽忠誠於他,要麽化成一灘血水。

“不過是相互利用罷了。”重惡低笑一聲,以一種“仿佛聽了天大的笑話”的語氣說出了這句話。重惡為了不傷著司命,幾乎是站在司命身前,將他牢牢護著,卻沒註意到,身後的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睜開了雙眼。

司命悄然起身,瞬移到了戒指的背後,命格筆緊緊地握在手中,然後直接刺入那團黑氣凝成的人形的心臟外。

命格筆尖穿透黑氣,打破了對方與重惡之間的平衡,戒指有些驚訝,更多地是無盡的憤怒,趁著重惡尚未反應過來,魔氣爆發襲卷了整個宮殿,一大部分順著命格筆湧入司命的體內。

戒指想,拉個墊背的好像也不錯,反正戒指毀了,最多是失去了對重惡的控制,他的真身並不在這。

想通之後,戒指的這番“臨死”反抗幾乎是又快又狠,直接把自己的目標從重惡變成了司命。

“玄清!”重惡的瞳孔變成了血紅色,掌心凝出的黑氣中夾雜著紅色的靈力朝著戒指飛湧而去,“你快退!”

司命向來不聽他的話,這次也如此,他看出了戒指與重惡勢均力敵,唯一可打破這種平衡的就是他自己。

知道自己大概要死了,司命倒不難過,反而很開心,至少他並非死在重惡的手裏,就不是他所愛的人殺了他,死也並非沒有意義,只有毀了這個戒指,重惡才能擺脫這道束縛。

大半魔氣湧入司命體內,戒指也“哢嚓”一聲,碎成了兩半。

“你為什麽總是不聽話!!”重惡上前,將搖搖欲墜的司命摟在自己的懷裏,手指指尖都不可抑制地顫抖了起來,他甚至不用察看司命體內的情況,就知道司命現在的狀況到底有多糟糕。

幾乎在一柱香內就會消散。

魔君殿的那些廢物點心們方才根本沒法靠近宮殿,現在好不容易能夠進來了,戒指早就碎了,司命星君也活不久了。

“你們……先下去。”司命輕飄飄地開口,難得對他們說話不再是那種傲嬌炸毛的語氣,守衛們面面相覷,感覺自己離死只有那麽一小步,魔君與小仙君顯然有話要說,只好先退了下去。

司命被重惡緊緊攬住,也能感覺到他的顫抖,司命突然鼻子有點酸,突然覺得好多事還沒來得及和重惡一起做,還沒有感化他,司命掌握人的命格,信天命。

卻也相信有些事情,天命也能違抗,比如愛情。

否則重邪和白珩這一對怎麽能夠在一起。

“不要死……”重惡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顫抖,心跳聲的起伏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來得大,恐懼感在胸腔內瘋狂攪動,疼得幾乎要咳出血來,“我送你回九重天,不要死!你不準死!”

“重惡。”司命將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感受著他身上傳來的體溫,安撫道,“我會進入輪回,你會找到我嗎?”

司命盡量克制住自己的語氣,好讓重惡聽不出來他的生硬,其實他知道,重惡根本找不到自己的轉世,自己根本沒法轉世。

他用靈魂跟宣淩做了交易。

沒了靈魂,生生世世都不可能再回來了。

“重惡,我想親你。”司命說的是肯定的語氣,也不等重惡有所回答,直接吻上了重惡的唇。

有點冰涼,卻不知道為什麽,這個吻難得有些溫柔,重惡像是怕弄疼懷裏的人,整個人小心得不像話,是先前從來都沒有過的。

司命想,這人好像終於懂了什麽叫溫柔。

魔君殿外,宣淩用了障眼法,與畢央一起站在屋頂上。

“你……”畢央小心地看了宣淩一眼,語氣中有些猶豫,以往他不想說話,宣淩也會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現在卻安靜得異常,連畢央都不確定自己該不該問下去。

深呼吸了一口氣之後,畢央還是問道,“為什麽不救他?”

宣淩有能力救下司命,剛才所流露出來的表情,也分明是難過,畢央與他相處這麽多年,將宣淩的性子摸透了七八分。

“他是壓死重惡的最後一根稻草。”宣淩輕飄飄地答道,聲音都帶上了一些滄桑,仿佛跨越了漫長的一個時代。

宣淩拿出折扇,將司命飄浮於魔君殿上方的三魂七魄收了回來,裝入了一個小瓶子內,輕輕吐了一口氣,說出了一句連畢央都瞳孔一震難以置信的話,他聽見宣淩說——

“我希望,重惡屠殺神族與人族。”

作者有話要說:

小仙君並非真的很弱,只是在重惡眼裏連他三成功力都打不過的就是弱雞

好像確實有點弱……

中午睡了一覺,直接睡到了下午六點半_(:D)∠)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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