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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貨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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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貨幣

大概是在上虞連軸轉忙得是在太久, 直到將戰艦一一檢閱完畢之後,穆祺才有心思檢查這新一波偏差值刷出來的歷史回響,然後毫不意外的紅溫了:

——真正是混賬東西, 一個外國人怎麽還這麽喜歡寫日記?!

可以說,儒望這過剩的表達欲完全破壞了穆祺的計劃。這幾天他忙上忙下四處打點,就是要有意封鎖上虞的風聲, 試圖將歷史扭曲為自己喜歡的樣子——一個無辜、天真而柔弱的勳貴子弟, 在茫然與恍惚中被推入強敵環伺弱肉強食的戰場,國家危難匹夫有責, 天下動蕩之際不得奮起反擊, 並在諸多忠臣義士賢者高人的助力下挫敗了齷蹉的野心,獲取輝煌的勝利——多麽熱血積極的王道劇本!多麽經典高明而永不過時的戲劇結構!多麽回環曲折而引人入勝的編排!

——當然, 這種安排與真正的事實相差得可能有那麽一點遠。但穆祺對此早有規劃。上虞事件其實保密程度相當之高,無論開戰前後他都是閉門謝客不見外人,散播出去的信息其實極為稀少, 只有寥寥可數的幾位自己人能夠參與到核心決策之中。而這些人中,無論海剛峰還是戚元靖,人品都完全可以信賴, 絕不會洩漏關鍵的情報。這樣一來, 可以流傳到後世的史料就基本全掌握在了穆國公世子手裏。只要春秋筆法稍作修飾,那還不是想造什麽人設就造什麽人設?從文獻到物證全是穆祺的手筆,就算後世的歷史學家摳破頭皮, 也休想還原出什麽真相。

一切都計劃得這麽完美、這麽妥帖……直到他遇到了這該死的、表達欲過剩到無法自控的大嘴巴西洋人!

——做生意就做生意, 好好的資本家金融家吸血鬼路燈耗材,就怎麽管不住你那張破嘴呢?

而最要命的是, 就算發現了儒望的小貓膩,穆祺也拿他沒轍。這種高級合夥人的信任是很難建立的, 總不能為了一本幾百年後才被發現的無聊日記翻臉;至於警告儒望不許洩密什麽的……指望這種角色能夠毫無約束力的承諾,那委實是想得太多了。

不過,往好處想想,從天書的歷史回響來看,儒望的洩密還是有那麽一點底線的;整本日記大部分都是在蛐蛐穆國公世子本人的古怪舉止,沒有怎麽提及世子與他之間最隱秘、最可怕、最不可示人的交易。否則歷史學家們面臨的迷惑詫異乃至不可示人的恐怖,恐怕還要更翻上幾個數量級。那所謂的《儒望日記》嘛,或許就得改成《震驚!小白花穆國公世子不為人知的二三事》之類了。

而世子與儒望所做的交易,說起來其實也很簡單,簡單到一句話就可以概括:

“南洋與天竺的貿易日漸興盛,每年往來的銀兩怕不是有數千萬兩。這麽多的白銀運來運去,彼此度量衡又不一致,做生意時也是不小的麻煩吧?如果有人能居間統籌,用一種可靠的、有公信力的貨幣來統一整個亞洲的貿易,不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嗎?”

這句話非常之輕描淡寫,仿佛只是朋友閑談時無意間提起的一件小事。但儒望卻沈默了。

“……我不太明白世子的意思。”

默然許久,他低聲開口。

“不,你其實明白我的意思。”世子淡淡道:“儒望先生,難道我的話有什麽歧義嗎?”

沒有歧義,非常明白,非常顯豁。但正因為明白顯豁到了根本無法誤解的地步,儒望才驟然生出了不可遏制的恐慌。以至於一瞬間之間大為失態,竟爾言語不得。

統一貨幣,統一市場,借助壟斷的貨幣來控制壟斷的貿易。這是地理大發現以來,頂尖金融家們孜孜不倦數十年的宏偉目標,而其中所隱匿的遠大圖謀,亦可以一言蔽之:在大航海時代,控制了國際貨幣就控制了國際貿易,控制了國際貿易則等於控制了大半個世界的物資流動、金錢往來,產業發展。如果真能做到這一步——如果真能做到這一步,那所收獲的就簡直不是“利潤”兩個字可簡單形容的了。

所以,以儒望這幾日以來磨礪出的精神強度,居然都楞了片刻,才慢慢開口:

“這恐怕不是我們可以妄想的。”

“為什麽呢?”

你猜為什麽呢?難道是因為我不喜歡嗎?

儒望無可奈何,只能咬牙開口:

“……關於這一點,歐洲很多銀行家其實已經有過設想了。但他們都沒有作出什麽結果。”

永遠不要低估金融家們在專業領域的素養。當地理大發現風起雲湧,第一波全球化的浪潮箭在弦上之時,早就有弄潮兒乘風口而青雲直上,敏銳察覺到了時代湧動的風向——一旦經濟聯系日漸緊密,各國貨幣及度量衡的沖突就必將阻礙蒸蒸日上的貿易,到了這個時候,一種全新的、統一的、可以通行於世界的國際貨幣,就成為了新時代的必需品。

當然,即使是現在最狂野瘋癲的金融家,也還不敢玩後世信用貨幣的那一套。他們所規劃的統一貨幣實際上依舊是以黃金或白銀為基礎,可以玩出的花樣不算太多。但即使是如此,這其中蘊藏的機遇仍舊令人目眩神迷;太多的金融操作不必贅述,簡單概括而言,如果真有誰能掌握國際貨幣的定義權,基本就等於掌握了一臺合法的印鈔機;有了印鈔機後錢這種東西已經不需要賺了,可以靠著機器硬生生的給印出來!

——在這種級別的機遇前,你要談什麽斤斤計較的銀子,談什麽幾百萬上千萬的蠅頭小利,那都只會讓懂行的覺得小裏小氣。

控制了貨幣就控制了世界,這是歐洲的金融集團們很早就明白的真理。

不過,也正因為大家都明白這個道理,所以推動統一貨幣的操作反而舉步維艱,處處都是障礙。說白了,掃平貿易壁壘當然很好,自由市場當然很香;但如果能控制世界貿易的印鈔機真的被打造出來了,又該歸哪個國家享用呢?

總不能給他人做了嫁衣裳吧?

利益糾葛彼此敵視,一大群利益集團拼了命的互相扯後腿,事情當然一件也辦不成。如果以史實而論,恐怕還要等到帶英完成工業革命後國力大進,靠著鐵拳將歐陸列強挨個痛打一頓,才勉強底定了英鎊天下至尊的地位。而現在嘛……你總不能指望儒望靠嘴炮說服歐洲的各個帝國吧?

所以,這種事屬於心向往之,身不能至,無可奈何而已。儒望難道是不想嗎?人家做不到嘛!

世子顯然領悟到了海商的言外之意,但依舊沒什麽反應:

“泰西各國國力強盛,這一點我是知道的。但我們也並不謀求在歐洲的地位嘛。只要能在南洋把統一貨幣的架子先搭起來,我們也就心滿意足了。這也是我們呼籲各國共同開發南洋的用意所在。”

在與葡萄牙達成了所謂“和平共處”、“共同開發”的原則之後,世子已經敏銳察覺到了歐洲力量的變化。歐陸各國的實力當然強勁,但跨越千裏萬裏茫茫大海之後,能夠投送來的力量已經是強弩之末,頂多能欺負欺負東南亞不成氣候的小國而已。所謂以逸待勞以主欺客;在相對力量的對比上,如今的大安實際上是有優勢的。

但儒望明顯不這麽認為:

“南洋是貿易要道,聚集著大量的海軍——”

難道有把榔頭全天下都是你的釘子不成?這麽多海軍應付得過來麽?

“這一點我們當然也有考慮。”世子打斷了他:“所以對火箭的研究還會繼續進行下去。儒望先生,我可以向你保證,在兩年之內,我們就能研究出飛玄真君五號,可以在船只上隨時安裝隨時發射,就連文盲都可以操控的火箭。”

儒望忽然不說話了。

他左右看了一回,反覆確認周遭的情形,如此躊躇片刻,終於低低開口:

“……真的?”

“儒望先生不相信我嗎?”

如果在一個月之前,面對如此無禮而接近於狂妄的表態,大概海商都只能閉口不言,露出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但現在……現在,歷經上虞一次大戰之後,儒望已經沒有那個懷疑的膽量了。

——可是,即使有先前種種的奇跡做鋪墊。這一回的驚嚇仍然極為刺激,刺激得儒望嘴唇都在顫抖。火箭由陸地轉至海洋或許只是一個技術上小小的變化;但對於整個戰場局勢而言卻無異於驚濤駭浪天翻地覆——僅僅只能在海岸發射的火箭不過是出奇強勁的岸防利器,只可防守不可進攻;但如果把這玩意兒順利搬到了船上……

媽呀,誰能擋得住飛玄真君萬壽帝君清妙帝君一輪齊射的赫赫神威呀?

要是這種東西真被研究了出來,南洋與天竺立刻就要變天了!

儒望緩緩的,慢慢的吸了口氣。

“請不要緊張。”世子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所以語氣極為和緩:“我們一向熱愛和平,擅長用真理說服別人,絕不會擅自動用暴力。”

儒望的臉木了。

“我對國際貨幣所知不多,僅僅只是從泰西高人的言談中知道過一點皮毛而已。”世子和顏悅色:“不過,在火箭技術實驗成功之後。推行統一貨幣的條件就算齊備了吧?”

他指了指儒望,又指了指自己,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

所謂國際貨幣能夠強行推廣的基礎,各門各派的理論眾說紛紜,但以歐洲金融家多年實踐的經驗來看,其實條件並不算覆雜。首先是要有一個強勁的制造業基礎,保證市場充足的物資供應;其次是壯盛強大的暴力,可以痛扁每一個阻止你搞自由貿易的保護主義匪徒;最後嘛,則是恰到好處的金融服務——為客戶提供借貸、融資、擔保,大大削減了交易的難度,為一切跨國貿易掃清障礙。

……而現在,一切條件的確都已經齊備了:天生的制造業聖體、所向無敵的飛玄真君萬壽帝君清妙帝君,從刀槍裏滾出來久經考驗的狠毒金融家——強強聯合取長補短,彼此促進彼此激發,左腳踩右腳連環飛升;數十年來歐陸金融集團夢寐以求而終不可得的康莊大道,此時似乎已經顯露出了一點光芒。

這一點微光的誘惑如此之大,以至於儒望都忍不住變了臉色:

“這……”

“這其實沒有什麽好想的,是吧?”世子輕輕道:“想一想它的收益,儒望先生。”

掌握了貨幣就等於掌握了印鈔機,掌握了貨幣就等於掌握了一切——用印鈔機印錢的買賣確實沒有什麽好想的,哪怕只是過程中分潤一點,都是做夢也想不到的巨大收益!

如此巨大的收益,儒望當然不能不心動。但到底是多年磨礪的大商人,他心動猶豫片刻,還是緩慢開口:

“……即便如此,世子為何一定要選擇我們呢?”

在推行國際貨幣的三個條件中,金融恰恰是最簡單,最微不足道的一個。理論上說,世子完全可以踢開儒望再換新人,或者幹脆在中原內部自己培植出一個可靠的金融機構,將整塊蛋糕一口吃掉,丁點碎屑都不留給外人。

他可不相信穆國公世子是那種溫良謙卑體面大方願意時時刻刻想著合作夥伴的道德完人。這種人突然表現出奇特的寬和與大度,當然讓人止不住的心生警惕。

事實上,儒望的這點懷疑的確是正中靶心。世子只是聽得一句,臉色立刻就有了微妙的變化——是啊,他為什麽還要巴巴的找人合作,分這塊無大不大的蛋糕呢?

儒望的猜測是相當合理的。穆祺籌劃許久苦心孤詣,當然不想給歐洲的銀行家們做了嫁衣裳;但思來想去反覆推敲,還是卡在了一個致命的問題上:

……大安朝廷,有處理金融問題的能力嗎?

如果說幾百年滄海桑田,軍備廢弛朝政荒怠海防軟弱的鍋都可以扣給後世不肖的子子孫孫貪官汙吏,那麽金融崩潰這口大鍋就是推不脫也甩不掉,只有讓高祖太宗兩位老祖宗老老實實的背好。

當然,五千年以來重農輕商,歷代王朝在金融上都不怎麽在行。但抽象到高祖這個地步的,那也算是古今罕見之至,可以在史書上大書一筆的——高祖即位初期錢法混亂,民間幾乎到了以物易物的地步;高祖皇帝體察民情,決定印刷寶鈔充作貨幣,紙幣銅幣齊頭並進,疏解民間的困局。印刷紙幣這種事北宋南宋都有嘗試,但總的來說民間認可度並不算高,往往持續個十幾年就會貶值大半,不得不緊急更換新錢,只能算臨時的救急措施而已;這一點上下都有充分的預期。

但大家誰都沒有想到,高祖皇帝的操作比兩宋更猛上千倍百倍不止:紙幣剛一出籠,高祖立刻將官員的俸祿與賞賜全部改為了紙鈔,然後貼心的發布告示,宣布此後一切交易都要用紙幣進行,只除了一項例外。

哪一項呢?繳稅。

簡而言之,朝廷發錢發的是紙幣,你給朝廷納稅卻必須是白銀銅錢和糧米。可朝廷收稅又為啥不要紙幣呢?下面的官員不是蠢貨,當然立刻反應了過來——因為在高祖皇帝眼裏,這些鈔票就是一張擦屁股的紙,隨時可能會被拋棄嘛。

後續的發展亦不出所料,在意識到了皇帝真正的態度之後,紙鈔的信用迅速崩潰,十幾天內價值狂貶數千倍,一百貫的鈔票只能買兩粒米,超額完成了兩宋的目標,大大樹立起中國金融史冠絕古今的標桿,直到被另一個南方政權超越為止。而信用一旦崩潰便再難重樹,大安的金融財政體系亦隨之江河日下,終於到了現在萬難挽回的地步。

棍棒打不垮經濟規律;暴力可以做到很多事情,但終究不是萬能——高祖皇帝用了一輩子反覆折騰,到底是雄辯的證明了這兩個規律。

……所以吧,你與其指望當今飛玄真君基因突變人性大改,突然覺醒出他朱家歷代祖宗都沒有過的能力,懂得謹慎自持小心保守,尊重經濟本身的規律,還不如指望改朝換代天旋地轉,能有一群懂金融的人上來辦事。在這樣一群人出現之前,恐怕是指望不了什麽經濟領域的重大革新了。

這就是王朝骨子裏的底色,從誕生伊始就寫在基因的源代碼。這種級別的底層代碼已經不是一點小打小鬧可以更改了。實際上,穆祺身處高層博聞廣見,資料看得越多越是心驚膽寒,不能自已:以大安這種破爛體制屎山代碼重重疊疊bug套bug的體系,別說是妙手回春搞一個覆雜艱難的國際金融體系了;就算想把國內的混亂覆雜的財政系統稍稍梳理清楚,都絕對是一個難如上青天的工程。

——說實話。在內閣翻資料翻得多了,穆祺都不能不感慨從張璁到張太岳一系列名相的手腕;能把這一堆破爛拼拼湊湊修修補補勉強開動上路,還能用一條鞭法將就著統一國家的財政擴充稅收。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這都是實打實的牛皮。建議老登給哥二位磕一個。

但穆祺就實在沒有這番翻轉騰挪的能耐了,所以思索良久,才不能不找上合作愉快的外商,借用人家已經構建成熟的金融體系。內部一塌糊塗,只能借用外力勉強維系;這無論如何也不是什麽體面的事情。所以世子稍稍沈默,只能勉強找了個理由:

“……朋友總是越多越好,我們今後還是要合作的嘛,當然不好吃獨食的。”

這樣虛無的說辭未必能瞞得過儒望這種老牌資本家,所以世子顧左右而言他,迅速改變了話題,力圖轉移對方的註意力:

“儒望先生在投資市場拼殺搏鬥,應該明白時機的重要性。抓住了風口一日能當他人百日,這樣關鍵的當口,可不只是一點利潤那麽簡單吶。”

這句話若有所指,果然讓海商的臉上多了一點波瀾:

“……我當然要全心全意為銀行考慮。可是——”

“我說的不是銀行;或者說,不只是銀行。”世子打斷了他:“儒望先生,你在銀行高級專員這個位置上坐了很久了吧?”

儒望的嘴角有了抽搐:

“……我不明白世子的意思。”

“不,你很明白我的意思。”穆祺語氣平靜:“既然在銀行幹了這麽久,先生應該清楚金融家們的作風。因利而來,利盡而去;過河拆橋,兔死狗烹。就算是先生的這個‘高級專員’,實際上也不過只是為高層服務的打工人而已;他們支付給你高額的報酬,是因為你能給帶來更高額的利潤。但打工人終究只是打工人,無論地位再高資歷再深,只要利潤上稍有波動,懸在頭頂的利劍立刻就會下落……我說得沒錯吧,儒望先生?”

這當然是沒錯的,所以儒望的臉木了片刻: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這的確是沒辦法的事情。”世子讚同道:“高級專員也只是專員,永遠不可能靠著那一點利潤翻身做主;除非,先生能夠掌握某些獨特的渠道,關鍵的信息,不能被銀行輕易替代的資本。”

資本資本,掌握生產資料的才能叫資本。而這種生產資料的指代,同樣是多元而覆雜,絕不是簡單的金錢可以概括;在現在這種弱肉強食而近乎黑暗森林的時代,有一條獨一無二不能被他人輕易染指的溝通渠道,有一位強盛可靠而足以控制整個貿易要道的盟友,同樣也是相當重要的生產資料,足以在金融界立足的資本。

“……當然,這種話說起來可能有些交淺言深。”世子緩慢道:“但我可以向你保證,我們是很看重老朋友的,也很願意和信任的老朋友合作。這樣互惠互利,彼此雙贏的生意,我們很希望能繼續做下去。”

話已經說到了這裏,再做掩飾就反而顯得無聊了。世子註目凝視著儒望那種怦然心動,蠢蠢熱望而難以壓抑的神情,鄭重地投下了最後的砝碼:

“——儒望先生,你也不想當一輩子的專員吧?”

·

【歷史回響·密】

【因涉及爭議敏感內容,此片段不宜公開】

【……南洋的貨幣統一是世界金融史研究的熱點,同樣也是巨大的謎團。歷史學家們很早就註意到,東南亞及東亞貨幣的統一帶著明顯的“一蹴而就”的特征,沒有前因沒有鋪墊,沒有任何應該的試探與勾兌。大安朝廷及英吉利有關銀行的資本幾乎是一拍即合,雷厲風行軟硬兼施,在極短的時間內迅速彈壓了一切反對力量,快刀斬亂麻的推出了延續至今的國際貨幣體系,沒有給其餘勢力任何反應的空間——而雙方對外的解釋,僅僅只是一時興起的“巧合”。

這樣的大事當然不可能在一朝一夕中完成,所以後世的研究者對此大抱懷疑,普遍認為中英雙方肯定有一個秘密的談判過程;但問題在於,無論研究者們如何搜索現存的資料,都實在沒法從文獻中還原出這場可能的談判;只能將懷疑的範圍鎖定在雙方的某些高層人員之中,反覆的比對資料文物,試圖發掘出證據。

在諸多懷疑對象中,東印度公司董事會終身主席儒望被公認為是主持談判最可能的人選。儒望從專員一路攀緣至英格蘭銀行高級合夥人、東印度公司主席,職業生涯與中國密不可分,常常被政敵攻訐為“精中派”、”潛伏在英國銀行的大安人”,儒望對此大為不滿,也曾在公開場合多次辯駁,而且辯駁非常之有力。

他宣稱,自己與中國的一切合作,都是通過穆國公世子完成的;如果自己算是“精中派”,那大安的穆國公世子是不是應該算“親歐派”、“精歐派”?

眾所周知,在穆國公世子參與甲寅變法之後,中國無年不戰,幾乎與歐陸所有強國都爆發過軍事沖突,是真正靠著一雙拳頭橫掃天下,硬生生打下來的國際金融體系。你要說這樣的核心成員親近歐洲,那還不如說蒙古成吉思汗慈眉善目,是世界上數一數二的聖人,大家都該頂禮膜拜。

這樣一針見血的辯駁出來之後,儒望的政敵的確無力反對。所以他們迅速改變策略,給董事會主席取了新的外號:

“穆祺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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