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 真真徹底交付於對方的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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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時是同樣的笨拙。

四片唇瓣柔軟相貼,誰也不敢壓太緊, 輕輕抵觸片刻就稍離。卻又不舍離得太遠, 就隔著不過一指的距離赧然“對峙”。

衣角輕疊,呼吸相聞。腦子熱烘烘軟成春泥, 旁的什麽也想不了,眼中只有對方。

然後便想蜂蝶無法抗衡花蕊蜜味, 不知不覺又黏到了一處。

所謂“一回生,二回熟”,徐靜書雖還未得“真諦”, 趙澈倒像是忽地有所頓悟, 氣勢與力道同先時那一觸全然不同, 掀起的炙燙火勢自也不同。

陌生而羞恥的顫栗使徐靜書有些無措。她想要後退,卻發現腿抖得厲害, 根本擡不動步子。

或許也是心底深處其實並沒有真想退開的緣故?當混沌的腦中浮現出這個“發人深省”的疑問, 徐靜書羞到頭皮發燙, 實在很不想承認自己竟是這麽……“這麽”的一個人。

她羞澀到極點的緊繃與要退不退的躊躇似乎給了趙澈莫大樂趣, 使他轉而抿住她的下唇。

黏纏不斷的吮吻輕嚙讓她愈發頭昏腦漲, 只能將自己的重量交付與他的臂彎,傻乎乎微啟了柔軟嫩唇,任由他“為所欲為”。

臉蛋燙得嚇人, 腦子糊得厲害, 整個人似飲薄釀微醺後的那般輕飄飄。

尾椎陡然躥起一股酥麻感,沿著背脊勢不可擋地蜿蜒而上,將所有思緒沖得七零八碎。

卻並不難受。甚至有點隱秘的……歡悅。

察覺到她漸漸變得柔軟, 他仿佛倍加狂肆,舌尖溫柔卻不容抵抗地探進她的口中。

這時的徐靜書才發現覺,自己滾滾燙的身軀不知何時已徹底挨貼在他身前。兩軀相貼之密之合前所未有,她頭一回知道,這個平素看來溫柔和煦如三春暖陽的人,胸膛竟是如此堅硬,如此炙烈。

她懷疑自己的腦子可能已被通體高熱灼壞掉了,先前還有的那點羞赧自省已像蒸籠底下的隔水,氤氳悠悠消弭殆盡。

這樣的親密原是她所陌生的,她根本不知該做些什麽。卻又總覺似乎該做點什麽。

混亂之下,有含義不明的淚珠自她眼角滾落。她知道那不是因為傷心或難過,卻又說不上來是因為什麽。

他似乎也發現了這滴奇怪的眼淚,帶了三分得意七分憐惜,低低笑了兩聲。

這笑聲莫名激出了徐靜書詭異的鬥志。

她鼓起滔天的勇氣顫顫探了探舌尖,輕碰了他再度入侵的舌。

下一刻她就知這舉動真是很要命——

兩個人都“性命堪憂”,太嚇人了。

****

月下桃花林那險些要命的一場癡纏親吻讓徐靜書瑟瑟發抖。

她以為自己會睡不著。

可將羞臊紅臉藏在枕間不多會兒後,她便沈沈入了夢。

這一次的夢裏,再無過往那些讓她酸澀苦痛又無法對人言說的畫面。

是甜的。像月夜桃花林間那人眼裏的星星一樣甜。

****

山勢高處總是見光早,翌日辰時剛過,四下已被春日晨曦照亮。

此行到泉山是為著松弛散心,大家都比平日在王府時懶怠些,就連一向早起的徐靜書也不例外。

徐靜書起身已是辰時初刻,只聽得周圍鳥語蟲鳴,不聞人聲。

想起昨夜種種,她雙手捧住臉頰,微涼的指尖卻壓不住那滾燙。

並不是厭惡或退卻,但就是不知今日該如何面對“他”。莫名尷尬。

思及趙澈說過今日會照規矩上山來,她赧然著慌,略有點“索性跑路吧”的別扭。

原本徐蟬也安排了侍女在她睡房外間值夜,只是她向來覺得自己不該嬌貴如斯,半夜從桃花林回來後便讓那侍女自去歇了。

想必那侍女也沒料她會起這樣早,此刻還未過來照應。徐靜書倒也不介意,自行梳洗換衫後就輕手輕腳往後頭廚房去,打算給大家做點吃食。

哪知才到廚房門口,就遇到她以為還沒起的趙蕎、趙渭與趙蕊。

“你們怎麽……”

“噓!”趙蕎將食指豎在唇前。

你們做什麽?徐靜書改以口形無聲詢問。

趙蕎踮腳過來,附在她耳旁解釋道:“別驚醒了小六兒,帶她出門實在太麻煩了。原以為你要多睡會兒,我們仨還想說取了幹糧再去叫你起來一起走的。”

“去哪裏?”徐靜書湊過去附在她耳畔。

“先去漣滄寺轉轉,中午就在那裏吃齋飯,過後到漣滄江邊的司空臺,預計要黃昏之前才能回來,”趙蕎道,“母妃殿下和母親昨日已帶小六兒去過漣滄寺,今日再去也沒多大個意思了。況且上司空臺的路太陡,若有她倆一道,肯定是不許我們去的。”

年歲小的孩子終歸更願意跟在大孩子後頭玩。可小六兒先天不足,身子骨弱,孟貞一向不放心讓她離自己太遠。若她醒來非要跟著兄姐們再上山,孟貞與徐蟬必定也會同去。到時烏泱泱一大堆侍從跟隨不說,兩位母親少不得也要對他們幾個有些約束。

“表姐,一起去嘛。”

見徐靜書面有躊躇,趙蕊也跟著挨過來,小聲懇求。

到黃昏才回來也好,這樣可以推遲和趙澈見面。想到這個,徐靜書便毫不猶豫地點頭應了。

於是一行四個活像做賊似的,各自“劫掠”了點現成的餅做幹糧拿在手上後,就悄無聲息溜出了別業大門,強硬揮退尾隨而出的侍從,昂首闊步踏進上山道。

走出不多遠,趙蕊笑嘻嘻指著道旁那小片海棠林:“表姐,你昨日就是在這裏摘的果子嗎?”

“對,就是這裏。這片林子是天生天養的,沒有專門的小徑,上去時有點費勁。”徐靜書道。

趙蕊奸猾偷笑,扭頭眨巴著眼睛望向後頭的趙渭:“三哥,這裏的海棠果可甜了,昨日表姐摘回給我吃過。”

趙渭翻著白眼冷聲哼笑:“想叫我去給你摘果子就直說,這麽迂回做什麽?”

輕易被識破小心機的趙蕊嘿嘿幹笑,咬著餅躲到徐靜書身旁。

趙蕎笑著幫腔:“剛才光顧著拿餅,忘了帶個水袋什麽的。老三你辛苦一趟?”

“行。”

趙渭點點頭,三兩口將手中剩下的半塊餅咽了,認命地拍拍手上殘渣,利落地攀上道旁斜坡摘果子去。

雖趙渭平時看著文質彬彬,總是手不釋卷的架勢,但他到底師從儲君駙馬蘇放數年,偃武修文齊頭並進,身手在他這個年紀來說已算得出挑。

昨日徐靜書上這片林子摘果可費了大勁,光上坡就幾乎花了一炷香時間。

可這會兒幾個小姑娘半塊餅還沒吃完,趙渭就已扛了一大枝碩果累累的海棠枝躍身而下。

三個小姑娘被他這幹脆利落的壯舉驚到合不攏嘴。

“老三,”趙蕎艱難咽了咽口水,“是叫你去摘果子,不是砍樹啊!”

趙渭不以為意地抖了抖扛在肩上的樹枝:“咱們四個人,摘少了不夠吃,這樣方便。”

說完,扛著樹枝大步走在前頭,讓三姐妹跟在後頭方便隨手取果子吃。

“三哥,果子不洗洗嗎?”

趙渭回頭覷她一眼:“平日在府裏沒吃夠洗過的果子啊?摘下來隨便在身上擦擦就吃,滋味不一樣的。不信你試試。”

作風如此豪邁的三公子,平日裏在信王府內可是見不著的。

三姐妹樂不可支地跟上,趙蕊人矮腿短,蹦蹦跳著才能扯下果子來。徐靜書本想幫她,卻被趙蕎拉住。

“沒事,她平常在府中也拘得慌,既難得出來了就由得她撒歡蹦跶。”

四人各自啃著果子嬉笑閑話幾句後,趙蕊大笑:“沒帶小六兒是對的!不然母妃殿下與側妃都在,又有許多人跟著,定不能讓我們這樣。”

徐靜書只是咬著果子笑,趙蕎與趙渭則心有戚戚焉地雙雙點頭。

趙蕊似乎又想到了什麽,面色一變,忽地皺起了小眉頭:“我小時候,你們是不是也這樣撇下我偷偷出去玩?!”

趙渭腳下滯了,回頭看了她一眼。繼而笑了:“沒有的。”

趙蕎伸手在她面上捏了一把,故意將指腹上的漿果汁子抹在她的小臉蛋上:“沒有的。”

她似乎還是不信,又將詢問的目光轉向徐靜書。

“真沒有的。”徐靜書笑得感慨。

小時候,他們兄弟姐妹幾個之間的相處,與這幾年全然不同。

仔細想想,似乎就是從“後院人”減少的那一年開始,信王府這幾兄妹,才漸漸開始變得像真正的一家人。

那時大家都還是孩子,心思澄澈通透,雖時常會因各種事而生出沖突摩擦與相看兩厭,甚至會在別有用心的大人私下言語攛掇下習慣爭搶與暗暗敵對,但終歸還在趙澈不著痕跡卻又持之以恒的努力下,慢慢被攏到了一處。

他們相互間並沒有什麽刻意和解的言辭或舉動,就是不知不覺,沈默而柔軟地一同長大了。

這真的很好。

往後,大概會更好的。

“恩師說了,咱們家兄弟姐妹幾個,只要跟好大哥的步子,再怎樣也不會走岔路。”

趙渭肩扛一枝碩果,大步流星迎著晨光,笑音清朗,少年意氣獵獵飛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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