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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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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嫁

張語知被發落至宗正寺收押,那宗正寺卿於奉得知此事,親自審問張語知。

但這場審問未上公堂,而是私下進行的夜審。

這於奉也是個早就與鮑國忠勾結的人,在去見張語知前,先派人去鮑國忠府上通了氣。

依照鮑國忠的意思,張語知這邊出了事,她知道的又太多,倒不如借此機會滅口。

大概是被砸到了額角,張語知感覺自己在渾渾噩噩間做了場怪夢。

夢中的皇上對她百依百順,因她不喜莫渝看她時的眼神,剜了她一只眼。

此後不久,莫渝突發惡疾,不治身亡,棺槨被運出皇宮時,皇上才從太監口中得知此事。

莫渝死後,莫家便順理成章的被削了兵權,由此勢弱。

夢在叛軍殺入皇宮時戛然而止,清醒時她已在囹圄之中。

整理好心緒的張語知和於奉說了幾句話,就將他嚇出一身冷汗,也讓鮑國忠打消了殺她的念頭。

“若妾身在宗正寺出了意外,皇上難保不起疑。況且,那位故人之女還拿捏著把柄,可別輕舉妄動。”

鮑國忠得知此事後,捋著胡子呵呵一笑:“小姑娘還真是翅膀硬了。”

看來張語知是從他這裏學到了凡事都要做兩手準備,所以就算她失手了也無妨,他的等待的時機即將到來。

只是在那之前仍有件事要處理幹凈。

“你去打聽打聽,那個孽種是被送去了哪裏。”他吩咐府中的管家。

天耀十一年孟秋丙午,樂安帝姬出降雲墨。

莫渝原想送她出城的,但離臨產期越來越近,身子實在不便,在李懷璟的授意下,只送到了啟明宮的丹鳳門前。

臨別在即,她不免再三叮囑。

“你呀,先操心你肚子裏的那個吧。”李玉欣笑她,“我這一去又不是再也回不來了。”

她苦學了幾個月雲墨的語言,日常應用還算能對付。

其實李玉欣答應與雲墨聯姻,也是因為在比試射藝那天,她無意間聽到了烏桓和那個叫謝朗的侍衛在私底下的閑談。

她只能聽懂幾個詞,有兩三句話裏提到了她的名字,便都記了下來,後來又找機會覆述給莫渝聽,讓她幫忙翻譯。

莫渝也是那時候才知道,烏桓對李玉欣在除去利益外確實帶有真心。

她羞赧地笑了笑,也覺得自己嘮叨得不成樣子。

小冬和施吉都是要跟著陪嫁去雲墨的,對未來充滿擔憂。

李玉欣見他們就差相顧垂淚了,提聲笑斥:“本宮是要出嫁,又不是出殯,你們一個個的都哭喪著臉做什麽?”

那兩人聽她這話,只好跟著強顏歡笑。

說罷,李玉欣登上四面綴五色香囊的七寶香車。

到底是要遠嫁,方才還笑著的她忽然顯出幾分愁容來,回身拉著莫渝的手道:“母妃無法與我同去雲墨,還望皇嫂替我照拂一二。”

“這是自然。”莫渝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不消你說,皇上對吳太妃也一向關心。”

李玉欣的唇角這才恢覆平日裏上揚的弧度:“我該走了,皇嫂快些回去吧,等孩子出生,可千萬記得叫人送信告訴我。”

“好。”莫渝一概應下,目送那送親隊伍披著朝陽的霞光行至禦街盡頭。

樂安長公主的嫁妝極其豐厚,親王規格的儀仗,送親隊伍很長,首尾相繼直至出城,目之所及處連綿不斷,十裏紅妝不外如是。

待隊尾也徹底出了京城,皇宮前那條禦街兩旁的帷幔被撤去,覆又人聲鼎沸,異國商旅的駝隊魚貫入城,一派欣欣向榮。

似乎所有人都忘了單夜鐵騎所帶來的陰雲。

莫渝怔立著看那熙熙攘攘的早市,聽內侍來催促回宮才罷。

待午後與李懷璟聊起時,她只是眸光沈靜地看著他,道:“城裏果然有單夜細作,而且看起來已經和鮑國忠那邊勾搭上了。”

“你怎麽知道?”李懷璟動作輕柔地按摩著她的小腿。

到了孕晚期,莫渝的腿腳就有些浮腫,穿的鞋都換成了偏大的布鞋,今早送別李玉欣時多站了會兒,便覺得腿酸。

莫渝剛開始還有點不好意思,但很快就享受起來了。

“當初在霖州看到過鮑府的那位管家,妾身瞧見他和幾個行商從東市路口的那家春光樓裏出來。鮑國忠雖有私設錢莊,卻不是以鮑家的名義,明面上並無人經商,全靠俸祿與莊田收租,再加上本來就知道他的目的,所以那想必是扮作行商的單夜人。”他按摩的力道正合適,莫渝放下手中的書,舒服地微微瞇起了眼。

“眼睛倒尖。”李懷璟笑道,“朕派去盯著鮑府的影衛也和朕說了。”

“早知三郎派了人,妾身也不用呆站著看那麽久了。”莫渝撒嬌似的和他抱怨。

“又在拿喬。”李懷璟無奈地停了手上的動作,“還有件事,前些天有人從慈幼局認養了張語知的孩子。”

莫渝略一皺眉:“鮑國忠的人?”

李懷璟頷首道:“尋常農戶,收了鮑家的錢,鮑國忠或許是打算以此要挾張語知。”

“若是擔心張語知洩密,大可在獄中動手腳,為何還要這般費盡周折留她活口?”莫渝不解。

李懷璟道:“有個不完全受控的知情者仍在內苑,若張語知在獄中身亡,只怕她會對鮑國忠造成阻礙。”

“元婕妤?”莫渝愈發奇怪,“他們不是一夥的嗎?”

“就連張語知都有自己的打算,更何況本就與鮑國忠各行其是的元楚。”

莫渝感覺最近自己的思考能力是越來越差了,只會重覆著他的話發問:“你怎麽知道張語知有自己的打算?”

“那宗正寺的於奉早在去年歸順,已將張語知在獄中的供述上呈於朕。”李懷璟的笑意未及眼底,“不然朕也不會將她安排到宗正寺去。”

“居然還是個雙面間諜?”莫渝咧了咧嘴,心想狗皇帝比她考慮得要周全多了。

又聽李懷璟道:“此前朕一直以為與前太子交往甚密的元家是主謀,將其處斬便能遏制叛黨。但前些年聽你說起元、鮑這兩家互相勾結謀反之後,朕重查卷宗,才知是元家不過是被鮑國忠利用的馬前卒。”

他略停了停,發出“呵”的一聲輕笑:“若元楚能想清楚此節,便知鮑國忠才是她的仇人。”

莫渝沈沈地嘆了口氣。

“行了,不提這些,省得你又操心。”李懷璟見她心情低落便轉換語氣,朝她放在一旁的書看了眼,“最近在讀什麽書?”

“呃,什麽都看點。”莫渝拿手稍稍遮了下正在看的《酉陽雜俎》,擔心他會覺得自己總是看些亂七八糟的,“不過是打發辰光而已。”

李懷璟不過是為了找個能聊的其他話題,見她如此,露出個“難道我還不知道你嗎”的表情,倒是沒揭穿她:“你這腿腳浮腫成這樣,有叫太醫來瞧過嗎?”

“正常現象而已,再說太醫幾乎每天都往猗蘭殿來,都快住在這兒了,還有什麽好不放心的?”莫渝撫著高高隆起的肚子,“就是希望他們別這麽快就開始行動。”

李懷璟笑著摸了摸她的發頂:“你現在只管吃好睡好就行。”

“怎麽感覺像是在養豬?”莫渝瞪他一眼,“我可是在擔心你。”

“凡事有朕呢。”李懷璟只回了她這一句。

莫渝總覺得他在悄悄計劃著什麽,不由得暗自撇嘴,卻將書往前一送:“三郎給妾身念幾段吧。”

張語知在名義上是鮑國忠的義女,宮裏出了事,他便稱病避嫌,接連數日沒來上朝,似乎也在等待時機。

隨著臨產期越來越近,莫渝能感覺到,自己腹中醞釀著的小生命在期待著降臨到這個世間。

她說不上來究竟是種什麽樣的心情,只是跟著也多了幾分期待。

這日用過早膳,莫渝心血來潮地想去啟明宮北側的三清殿,打算為還未出生的孩子祈福,也祈求她與李懷璟能順利度過那個結局。

從三清殿出來後,莫渝到太液池西北岸時便下了步輦,打算慢慢走一段路,賞個景再回去。

秋光正好,樹葉被清風染成深淺不一的金色綠色,交織在一起,搖曳著沙沙作響,心情也隨之輕松不少。

莫渝帶著檀蕊行至一座拱橋前,只見周淑妃佇立橋上,看著水面出神。

這是莫渝在滿月宴那天後初次見到她,不知該不該上前打招呼。

就在她猶豫不決時,周淑妃率先偏過臉來瞧見了她,笑盈盈地步下拱橋,走向她道:“數日不見妹妹,近來如何?”

“多謝淑妃姐姐關心。”莫渝微微頷首,“我剛從三清殿祈福回來。”

周淑妃看了眼她的肚子,笑道:“妹妹快要生了吧,不知是位皇子還是公主。”

“都好。”莫渝漾出一抹笑意。

周淑妃關心道:“妹妹是頭胎,可千萬要當心身子,若是落下病根可就不好了。”

“是聽太醫說,適當散步對生產有所裨益。”莫渝朝她笑笑,“慢慢走著倒也不累。”

“既然如此,我陪妹妹一起走走吧。”周淑妃自顧自地挽住她的胳膊。

莫渝沒反應過來,懵懵地被她帶向太液池畔的一條小路。

檀蕊和周淑妃身邊的宮女瑞珠緊緊地跟著,兩人說著話,倒是越走越偏了。

還是周淑妃先說了一句:“怎麽走到這裏來了?”

莫渝看了看四周,是個於她而言有些陌生的地方,不禁發問:“這裏是?”

“妹妹入宮這些年,還沒來過掖庭吧?”周淑妃往前走了兩步,擡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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