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關燈
第 7 章

祝熹微驚嘆:“原來是你!”

後來家中生變,生活艱苦,往事紛雜逐漸被遺忘,她的面容也模糊了,只記得翩然的白衣和沈靜清冽的眉眼。

茶水已沸騰,薄漪斟好水分了盞茶給她:“小心燙。”

薄漪吹吹茶水:“你那時說要嫁給我。”

祝熹微握著茶盞臉色通紅,她不知道如何回答她。那時候或是童言無忌,可如今被她拿出來說倒是一番風月旖旎意味。

“你那時說要嫁給我。”

手中茶水滾燙,祝熹微在心底一遍一遍將這句話摩挲,直到心尖顫顫蔓延出甜意。

若嫁給她……該是件很好的事情。

她想著,面上不由自主泛出笑意,像春天裏的第一支桃花,明媚璀然。

“在笑什麽?”薄漪湊近她,一陣幽蘭冷香。

祝熹微蹭一下站起來,咳了幾聲正色道:“沒………沒什麽!……我先去做飯了!”

“我同你一起。”

祝熹微疑惑:“你會做飯?”

薄漪依然一本正經:“不會。”

祝熹微把她按在凳子上:“那你就好好坐在這裏!待會幫我洗碗!”說著便走向廚房。

沒過多久薄漪還是跟了進來說是要學習一下,祝熹微無奈拿了把青菜給她讓她洗好。

等做好飯天色已晚,薄漪將院中燈火掌上,二人相對而坐,桌上飯菜冒著熱氣。

青椒肉片,爆炒田雞,蛋花湯和一碟小青菜。

薄漪:“從前在長贏宮總一個人吃飯,在公主府也一個人吃旁邊守著婢女,更加索然無味。”

薄漪輕笑:“吃的少了,她們總覺得是飯菜不好吃,倒顯得我挑剔。吃多了就頓頓都有那些菜。”

祝熹微將菜都夾了一點放在她碗裏:“那你覺得……我做的可好吃?”

薄漪吃了一塊肉片笑意盈盈:“當然。”

“你的表情一點也不認真。”

“那要如何?”薄漪微笑看她,眼眸在燈火中極致溫柔。

祝熹微瞪她一眼:“你要把這桌上的菜都吃完。”

“好啊。”薄漪欣然答應。

待吃完飯二人一同洗了碗,月色如水,樹影婆娑,雨後天氣清爽宜人,一地桂花,清甜香氣泛濫。

祝熹微拎著燈籠出來:“我送送你。”

“送我……你就要一個人回來了,我不放心。”

“有什麽不放心!”祝熹微頭一歪笑吟吟嗯:“我可是上過戰場的人!。”

頭頂是桂花細碎紛揚,薄漪盯著她,眼眸深沈如微瀾的海:“騙我說去很遠的地方,我還沒找你算賬,你倒是為此自豪。”

祝熹微抓住她的手晃了晃:“你別生氣!保證以後不會出現這種事!”她一臉正經的發誓,薄漪忍不住笑起來:“別忘了,你如今是男子,拉著我撒嬌可要笑死人。”

祝熹微瞪她一眼甩手將燈籠給她:“那我不送你了!我是瞧你這個公主又是被我拖進屋裏吃些雜食,如今又要自己走回去,我怕你孤孤單單沒面子。”說完便作勢要走,薄漪拉住她的手微笑道:“你可要好好替我撐面子,別讓我這個公主落了旁人笑話,送送我罷。”

祝熹微回頭一張臉止不住笑意,她提著燈籠跟在她身邊。

天地極其靜謐,二人踩著月色緩步而行,裙擺在涼風中飄蕩。

快要到公主府了,祝熹微卻停下腳步。

她提著燈籠,身量已比從前高出許多,烏發束冠眉眼澄澈如水,又有日月星辰般的堅毅明朗。

薄漪驚覺……小姑娘長大了。

“從前你問我我心裏可有什麽人……那時候不知作何回答,你竟生氣了。”她湊近她:“如今,我好好回答你。”

薄漪眉峰微動往後退了退,一只手悄無聲息扶住身後樹幹。

樹幹嶙絡硌著她的手,薄漪感到一陣緊張,腳尖發麻卻依然目光灼灼看著她,聲音輕柔如風:“你要如何回答我呢。”

“我心裏有個人……叫薄漪。”她離她很近,二人臉面之間不過一張薄紙距離:“……是個……要我撐面子的公主。”

薄漪唇角一勾眨眨眼:“……要你撐面子?”

“我不只要給你撐面子,我還要娶你為妻,給你做飯!天天伺候你!”祝熹微提著燈籠一雙眼一眨不眨看著她:“別的公主到你這個年紀都成親了,為什麽你不成親呢?”她的氣息噴灑在薄漪身上,薄漪整個人幾乎要貼到樹幹上了,袖中另一只手微微顫抖,面上卻不動聲色。

祝熹微一本正經:“我如今可是副將,是能向你提親的。雖說女子結親違反倫常,可旁人又不知曉。”

薄漪盯著她一雙眼波光瀲灩,她撐著背後樹幹站穩,另一只手抓住她的手細細摩挲:“你說了這麽多……要給我撐面子,又要給我做飯還要娶我為妻。”

“……這般辛苦……還是我娶你罷。”

祝熹微問:“你娶我我娶你又有何區別呢?”

薄漪微微一笑:“這樣……便是由我來保護你。”

祝熹微湊近她整個人幾乎要壓在她身上,她盯著薄漪肩頭細碎的桂花,狡黠一笑:“那你要如何娶我呢?”

“十裏紅妝,鳳冠霞帔。”

祝熹微面上一喜,一雙眼明亮如星辰:“當真?”

“當真。”薄漪微笑。

突然唇上柔軟,薄漪渾身一顫將她拉開:“……你在……做什麽?”

祝熹微狡黠一笑:“親親你。”

二人站在桂花樹底下,燈籠一圈柔和繾綣的光。薄漪盯著面前的小姑娘臉色微紅,發梢沾了些花被風輕柔吹起,一陣花香沁脾。

薄漪站穩攬住她的腰,長指細細摩挲:“現在比那時大膽許多。”腰間酥酥麻麻,祝熹微受不住躲開她的手將燈籠遞給她:“快回去罷!”

“你拿著。”薄漪往前走幾步離花樹稍遠了些,花香本就濃郁混上了她的氣息倒是令人緊張得喘不過氣。

“我這幾日還要去看望父皇,恐怕不能時常見面。三日後,大理寺卿趙大人結親他應該也邀了你,到時候再見。”

祝熹微點點頭,在薄漪說話的同時快速親了親她面頰:“我走啦!”

娶妻。

娶她,此後不再孤零零一個人。

此後,相依相偎,白頭偕老。

薄漪站在原地一陣靜默,紫色裙擺在晚風中翩然,她摸了摸面頰神色不明,耳根一圈紅暈。

三日後,趙大人結親宴。

朝中有頭有臉的人物竟來了不少,連三殿下也來了。

因男女眷是分開坐的,祝熹微看不見薄漪。她又不愛說話送了賀禮便落座吃酒,只盼著早早結束才好。

燈火璀然,觥籌交錯。滿目皆是大紅色,紅燈籠,紅毯子,還有煙花。

將來和她結親定也要這般喜慶,只可惜自己沒有親人也沒有朋友,沒這麽熱鬧。她飲了杯酒又想不熱鬧也好,薄漪也不是個愛熱鬧的性子。

正胡思亂想著冷不丁有人叫喚她,祝熹微一個激靈酒意散了不少。

“祝大人怎如此郁郁寡歡?”問的人正是新郎官趙大人。

那日在朝中看他一副沈穩嚴肅之感,今日娶妻一張臉柔和許多,笑意盈盈。

旁邊又有個青年男子調笑道:“祝大人是不是想念心上人?”

祝熹微臉色一紅,連忙擺手,眾人皆飲酒大笑。

突然坐在祝熹微旁邊的紫衣男子問他:“當真在想心上人?”

紫色男子豐神俊秀,朱冠束發兩條玉帶垂在耳側,長眉鳳目,清俊非凡。

是三殿下,薄言。

祝熹微一楞拱手道:“回殿下,臣是有一位心上人。”神色坦然,聲音輕柔,定是位放在心尖上的人。

“哦?是何人?”

祝熹微垂下眼睫:“……是個故人。”

薄言挑挑眉不再問她,轉頭喝酒去了。

月色漸濃,晚風瑟瑟。眾人三三兩兩散去,薄漪屏退了下人站在巷子口等她。

薄漪拎著燈籠站在陰影處一動不動,白衣翩然,宛如冷鶴。

好半晌,祝熹微才匆匆來遲有些歉意:“方才……三殿下跟我說了會話,我來晚了……”她氣息不穩,顯然是匆忙跑過來的。

薄漪倒不介意牽過她的手皺了皺眉:“怎麽這麽燙?”她又摸摸她額頭:“發燒了。”

她也摸了摸額頭:“前些日子著涼,是吃了藥出來的,喝了些酒有些暈乎。”

“病了怎麽還出來?”

“來了就能見到你了呀!”祝熹微笑瞇瞇:“況且受邀赴宴,怎能不去。”

薄漪瞪她一眼:“我來背你。”

祝熹微歪著頭沖她眨眨眼。

“眨眼做什麽?快上來,不要暈過去了。”

祝熹微趴在她背上乖乖被她背著走,雙手攬著她脖頸,滾燙的臉頰貼著薄漪露在外邊肌膚,幽蘭冷香環繞。

祝熹微閉上眼睛深呼口氣。

薄漪背著她一邊走一邊問:“他同你說了什麽?”

祝熹微閉著眼迷迷糊糊哼了一聲。

“又要出征了?”

她似是睡著了,嘰裏咕嚕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薄漪溫聲道:“別怕,這次我同你一起。”

祝熹微擡頭有些清醒了:“同我一起?”

薄漪點頭:“從前我也有去過的,這次我陪你一起,我可以保護你。”

“那怎麽行!那多危險!你不能去!”

“你能去我怎麽不能去。”

祝熹微急了她知道她從不開玩笑。

“那………那不一樣!”

“有什麽不一樣。”薄漪瞥她一眼:“等這次回來……我們便成親罷。”

後半句比夜風還柔軟,似是自言自語,可她分明說給她聽的。

祝熹微生氣她和自己去,又被她後半句話哄得開心。

成親……往後就不是一個人了。她從未想過自己會愛上女子,清風明月一樣的人。

祝熹微突然貼近她耳朵吹了口氣。

薄漪渾身一顫:“你做什麽!”

祝熹微不理她得意洋洋咬住她耳垂,一陣電流在渾身流竄,奇異而不受控制的感覺,薄漪冷聲道:“不要亂來!”

祝熹微摟著她的脖頸不滿:“……你明明也很喜歡呢!”

正說著薄漪突然停下腳步。

有殺氣。

祝熹微也感覺到了連忙跳下來。

昏暗的巷子中一把鋒利薄韌襲來,氣勢逼人,殺意凜然,

薄漪拉著她快速退到一旁:“站在此處不要動。”

祝熹微自知武功低微恐怕幫倒忙,乖乖站在此處。

那人一身黑色勁裝蒙著面,速度極快且悄無聲息。薄漪未帶兵器赤手空拳的,祝熹微有些擔心,黑衣人則使雙劍,招式狠辣。

兩把劍同時刺來,薄漪淩空一躍踩在那薄薄的劍身上,隨即一腳踢中那人虎口處,黑衣人吃痛薄漪趁勢奪過一把劍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砍中那人肩頭。緊接著祝熹微一掌拍向他身後,黑衣人雙膝一軟噴出口血。

薄漪目光淩厲如刀將他臉上蒙面扯下,又擡手捏住他的下顎:“薄蓮派你來的?”

薄漪用了內力手勁極大,黑衣人疼得額上冷汗淋淋咬緊牙關。

薄漪冷笑一聲:“是沒錢了還是怎的,請這種不上道來的人殺我。”

正說著,冷不防那人口中竟吐出一枚薄刃,祝熹微大驚連忙將她拉過來。可還是晚了,距離太短,那薄刃堪堪擦過她肩頭。

頓時,白衣染血。

那人也消失無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