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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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沈雪有些疑惑,“你和陸先生去參加活動為什麽要帶農戶?這些事情似乎和他們沒有關系吧?”

何止是沒有關系,那是一點關系都沒有。

沈雪不明白簡寧這麽做的理由,但陸遠洲明白一些。

“因為那個地方養殖行業很厲害,很早之前簡老師就和我說過想去那裏學習一下,若是能把技術學習過來教給農戶那這樣大家就不需要外出打工了。”

之前簡寧提出這個主意就被自己否決了。

因為村裏的年輕人幾乎是少到不能再少,剩下的中老年人就是有這個想法那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現在不同。

向陽村裏多了很多回鄉創業的年輕人,他們有想法有沖勁,有拼命幹下去的能力,和不顧一切的勇氣。

和當初什麽都沒有開局的陸遠洲一模一樣。

聽到陸遠洲這句話後沈雪想了一下,“簡老師這個主意非常不錯,這樣,我和村長召集一下,看看有沒有農戶願意和你們一起去省裏,若是能學習一些養殖技術回來也不錯。”

簡寧的臉上這才露出了一點笑容。

“麻煩沈書記了。”他說。

沈雪擺擺手,“不用和我這麽客氣,你們的想法也很好,年輕人本就應該放手去做,再怎麽說也有大家幫忙兜底呢。”

又和沈雪聊了一些細節之後簡寧和陸遠洲朝著來時的方向回家去,這一次電動車放的很慢。

路過那棵圍坐了好多村民的大樹前陸遠洲停下電動車,拔下鑰匙拉好手剎,走了下來。

簡寧不知道他想幹什麽就坐在電動車車座上靜靜看著他。

只見陸遠洲走到了一個紮著兩個羊角辮的小女孩面前,小女孩剛長出來的牙齒還有些不習慣,總是不聽家長的話偷偷用舌頭舔。

“小孩,還記著我是誰嗎?”陸遠洲蹲下身,讓自己和小女孩的高度差不多高。

小女孩手裏還拿著奶奶給她編的狗尾巴草手環,奶聲奶氣開口:“你是陸哥哥。”

陸遠洲微笑,“你記錯了,我是無所不能的陸遠洲大王。”

小女孩眨眨眼,不明白眼前的大哥哥這話是什麽意思。

陸遠洲伸出手指了下簡寧的方向,“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當初可是說過要讓你簡哥哥來揍我,可惜啊,你簡哥哥現在在給我當司機呢。”

小女孩看了眼面前高大如座山的陸遠洲,又看向坐在電動車車座上的簡寧。

剛好看見簡寧挪了下屁股坐在掌握方向盤的位置。

居然是真的……

小女孩哇的一聲就哭了,鼻涕眼淚一把瘦小的身體直抽抽。

“不可以不可以,簡哥哥怎麽可以給你開車,簡哥哥是最厲害的人,他才不可能給你開車!”

一旁聽到孫女哭聲的老婦人急忙跑過來,看到是陸遠洲訕訕一笑,“陸先生怎麽在這?”

陸遠洲:“路過看見她一個人在這,逗逗她。”

老婦人一臉狐疑的望著他,忽然這個時候懷裏的孫女哼哼唧唧的摟住她的脖子,“奶奶,簡哥哥他很厲害的對不對?他怎麽可以給這個壞蛋開車呢?”

老婦人沈默的望向陸遠洲,我不在的時候你就是這麽和我家孩子說的?

陸遠洲有些心虛的揉揉鼻子。

這也不怪他啊,這不是路過想起來這個小丫頭了嗎。

嘀嘀——

“陸少爺你忙完了嗎?我們還要去地裏除草。”簡寧出聲提醒他。

被巨大喜悅沖擊的陸遠洲險些忘記了他和簡寧要去做的事情,他隨意說了幾句轉身上了電動車。

簡寧開著電動車帶著他回家換身衣服。

準備去地裏可不能穿身上的這身幹凈衣服,必須得換身臟一點的,平時清洗起來方便。

被奶奶抱在懷裏輕聲哄的小女孩看到她最喜歡的簡哥哥真的在給那個大壞蛋哥哥當司機後,哭得聲音更大了。

“簡哥哥怎麽可以去當司機,嗚嗚嗚嗚。”

她奶奶滿臉無奈的望著她,這孩子今天到底是怎麽了。

*

山澗流下來的河水匯聚成一條小溪,還未走近就能嗅到空氣中散發出來的淡淡清香味道。

等走近了才發現剛才的香味是來自於小溪旁邊的樹,淡淡的清香混合著水汽撲面而來。

小溪水很清澈,能看見石頭間游過的小魚。

小魚尾巴上帶著一抹紅,順著水流逆流而上,無論受到了多大的打擊都沒有改變它的目的地。

陸遠洲盯著小溪裏擺動著尾巴的小魚,忽然脫下鞋子,赤著腳走近冰冷的溪水之中。

腳下的鵝卵石並不算滑,陸遠洲只覺得像腳底按摩一般既疼又有些舒服,“簡老師,一起來玩啊!”

正在準備撈網的簡寧回頭一看,一捧幹凈的溪水就朝它潑了過來,他躲閃不及,正好被澆了一臉。

偷襲成功的陸遠洲捧腹大笑,“簡老師你也下來和我一起玩吧,這個水一點都不涼,下來走走多好。”

為了方便抓小龍蝦,簡寧把除草時穿的長褲換了一條方便行走的短褲。

短褲只到他的膝蓋,白皙沒有一條疤痕的小腿在溪水中額外的明顯。

陸遠洲的視線忍不住跟隨著他的移動而移動。

不管看過多少次親過多少次,他都會被簡寧的這雙小腿所吸引,雖然簡寧身上其他的地方也挺吸引他的。

但陸遠洲還是不舍得忘記第三次和簡寧見面時那雙吸引走了他所有註意力的小腿。

嘩——

裝了滿滿一小桶的水直接朝陸遠洲潑了過來。

許是潑水的人心軟了,只有小部分落在了他的胸口上,剩下的一大半都落在了他的腿上。

“你為什麽不躲?”簡寧抓著小桶提手一臉茫然。

這種潑水游戲難道不是兩個人一邊潑一邊躲才好玩嗎,為什麽陸遠洲只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盯著水不知道在想什麽。

等等,盯著水?

陸遠洲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下,他站的位置剛好是小溪裏一處稍微深一點的地方。

水面剛好到他小腿肚的位置,剛剛陸遠洲的視線,似乎就落在他的小腿上。

“陸遠洲你在看什麽?”

簡寧擡起腿朝著陸遠洲的方向走過來,流動的溪水在他的移動下泛起波動,像微微跳動的指針,在陸遠洲的心尖上亂跳。

看到陸遠洲的表情,簡寧心裏便猜的大差不差。

還沒等簡寧開口,陸遠洲只覺得鼻子癢癢的,兩條顏色鮮艷的血流就順著他的鼻子流了出來滴在水面上,散開。

簡寧:“……”

陸遠洲:“……”

丟死人了,又不是第一次見怎麽還會流鼻血,簡老師不會因為他是個變態吧?

簡寧見狀也只是嘆了口氣,平靜走上岸,從口袋裏掏出紙巾遞給他,“擦擦吧。”

陸遠洲仿佛回到了兩個人最開始認識的那段日子,恨不得現在就有個地縫擺在他面前然後鉆進去不了了之。

*

釣小龍蝦和釣魚不一樣,需要用生肉來引誘小龍蝦上鉤,一般簡寧是不喜歡用這種效率十分低下的方式的。

這次是因為陸遠洲想弄,他便做了兩個魚竿,在魚鉤上勾了一塊肉,丟到水裏等著小龍蝦夾上魚鉤上的肉。

等待的時間終究是漫長的,尤其是待在這只有信號沒有網絡的地方。

耳邊時不時響起的鳥鳴聲成為了特殊的催眠曲。

為了防止自己在釣小龍蝦的時候睡著,陸遠洲隨便找了一個話題和簡寧聊天,“簡老師,你可以和我聊聊你父親嗎?”

簡寧給魚竿上掛生肉的動作一頓,轉頭不經意的繼續掛肉丟進溪水裏,“怎麽突然想起問我父親的事了?”

陸遠洲盯著水面開口:“我和簡老師認識了這麽長時間還是很少聽到你提起老書記的事情,怎麽說按照咱倆現在的關系我也應該稱呼他一聲爸,我打聽我爸之前的事怎麽了?”

誰是你爸。

這一聲我爸說的是真的理直氣壯理所當然,不過這種事若是發生在陸遠洲的身上,也合理了很多。

“我父親他並不算什麽特別厲害的人,在我記事的時候,家裏的東西破了壞了就都是他修,他很節省,一件襯衫可以穿三四年,但整天待在大隊裏不回家,因為農田裏的活我父親幫不上什麽忙,我媽經常和他生氣。”

“我最開始聽到他犧牲的消息我甚至都不敢置信,明明前一天還在和我聊天說要去看看水庫情況的人怎麽就會死亡。”

當時發生的事情似乎還歷歷在目,簡寧站在空曠的院子裏看著簡傑書曾經留下來一點一滴的痕跡。

試圖靠這些去拼湊一個完整的父親。

可這個時候村裏的流言蜚語試圖將簡傑書塑造成一個私生活不好的人,還有的汙蔑說簡傑書下水救的那個孩子是他的私生子,不然他這麽寶貝幹什麽。

簡寧站在院子另一邊,聽著圍墻外素不相識的村民對他父親的議論紛紛。

簡寧聽的拳頭都攥緊了,手心裏全是指甲掐住來的印痕。

他想沖出去給自己的父親正名,他父親簡傑書根本就不是那樣的人,他做了這麽多都是為了村民,都是為了村子。

“那簡老師最後出去了嗎?”陸遠洲問。

簡寧搖搖頭,頭頂的陽光透過葉子的縫隙照在他的身上,斑斑點點似衣服上的裝飾品,帶給他新的體驗感。

“是當時路過的校長對他們臭罵了一頓,他們才沒有繼續在我的院子外議論我的父親。”

也就是那一天簡寧意識到了什麽叫窮山惡水出刁民。

當時頭發都已經花白的校長走進來親切拉著他的手,告訴簡寧她知道簡寧有教師資格證可以上課教學生,非常熱情的邀請簡寧來小學。

簡寧不是很想接受校長的邀請,但校長卻告訴他,“上了歲數的人他們的三觀已經固定改變不了,但孩子們還小,他們有學習和改正的機會,改變的前提是他們有優秀的老師。”

他從來沒有怨恨過在背後議論紛紛的村民,只是將向陽村的希望放在了孩子們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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