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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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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石

齊石到後來幾乎連喝水的力氣都沒了,每天都是一口氣拖著,醒來就看著門口。

老管家恨不得把門窗都砸了。

就這樣過了一個多月,有天早晨,齊石忽然有了精神,半坐起身陪老管家說了半天的話。

老管家一邊說,一邊流眼淚。

齊石這才發現,老管家的頭發已經全白了,心裏也忍不住難過,“齊爺爺,這輩子沒來得及好好孝順您,等下輩子,我一定做您的好孫子。”

他病加重的太突然,讓他來不及安排老管家的下半生,“我書櫃的最上一格放著三百兩銀子,是這一年我偷偷攢的,您以後買塊田地,慢慢……”

“小石啊,你這是……你這是……”老管家板起臉,老淚縱橫。

“齊爺爺,我這還沒死呢,快別哭了,”齊石眼圈也犯了紅,清了清嗓子,頓了一會兒才終於鼓起勇氣問道,“我睡著的這幾天,大塊頭……回來過麽?”

老管家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嗯,沒回來也好,不然看到我這幅鬼樣子,沒準回來也得嚇跑了。”齊石想笑一笑,可惜費了好大力,嘴角都沒扯起來,他微微閉上眼,靠在床上,“我有些困了,先睡會兒。”

意識開始逐漸模糊,齊石連身上的寒冷都感覺不到了,心臟已經疼的麻木,他覺得很累,很想大睡一場。

老管家坐在床邊放聲大哭,五六十歲的老頭哭的像個孩子,白頭孤鰥,老無所依。

齊石很想擡起手安慰安慰老管家,讓他別難過,生死有命,他倆都知道有這麽一天,不過是早幾天晚幾天。

可他實在是太累了,使不上力氣,就連老管家的哭聲他都覺得越來越遠。

這一切也許都只是一個夢,等他醒來,就會發現自己還躺在冰冷的病床上,身上插著各種管子,周圍是醫院慘白的墻壁與滴滴個不停的儀器。

在意識就要消失的霎那,齊石忽然感覺到一陣溫暖,不知是什麽東西被送入了口中,順著食道一路向下,最終融合在血液中。

雙唇上傳來柔軟的觸感,涼涼的濕濕的,是魏昭遲的味道。齊石暗道,怎麽自己就這麽死不瞑目?都快死了還要意.淫一下大塊頭?

很快他就發現這不是意.淫,因為雙唇上的觸感太真實,他甚至感到對方濕滑的舌頭伸了進來,不斷舔舐挑撥著自己。

大塊頭的吻技可以啊,臨死的齊石還有心情感嘆一句。

總算在死之前把初吻送出去了,齊石覺得自己可以瞑目了。

可對方明顯不這麽想,魏昭遲越吻越激烈,幾乎有種要把他生吞活剝的感覺。

我都死了你就不能溫柔點?

齊石雖然這麽想,可心裏不禁有些飄飄然,他甚至十分可恥的發現,在魏昭遲猛烈地攻伐下,自己竟有些酥酥麻麻靈魂出竅的感覺。

很快,真·靈魂出竅的齊石發覺自己真的飄了起來,他低頭看了看魏昭遲的後腦勺,又看了看躺在被窩裏的自己。

飄在半空中的齊石:“WTF!!!!!!”

依舊飄在半空中的齊石:“…………”

齊爺爺、大塊頭你們快看,我見鬼了。

哦,我就是那個鬼。

齊石看到魏昭遲依舊在吻“自己”,確切地說,是在吻自己的屍體。

雖然很重口,但莫名的難過和開心,怎麽破?

齊石神色覆雜的看著絲毫不介意身下是一具屍體的魏昭遲,竟能從他身上看到濃郁的抹不開的悲傷來。

在此之前,他從不知道魏昭遲是喜歡自己的。

哪怕是現在,他也不確定魏昭遲是不是真的喜歡自己。

可緊接著他就發現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魏昭遲哭了。

哭的毫不優雅,聲嘶力竭,撕心裂肺,狼狽不堪。

眼淚一大顆一大顆的全部滴在了“齊石”的頸窩處,魏昭遲虛趴在“齊石”身上,把頭埋進他的頸窩。

齊石下意識地伸手去扶他,毫無意外地,手穿過了魏昭遲的身體,他摸了個空。

魏昭遲似有所感的擡起頭,齊石激動地在他面前手舞足蹈,“大塊頭,快看我!我沒死!不對,我死了,可我又活了!也不對,反正我……我就在這!”

可魏昭遲根本就看不到他,他只是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躺在床上的“齊石”,一坐就是七天七夜。

這七天中,齊石發現了一個很奇怪的現象,就是他不能離開自己的身體超過一米的地方,每當他想出去看看老管家在哪裏,剛飄出一米的地方就被一張無形的網給彈了回來。

他現在的魂體本來就是透明的,淡淡的,幾乎沒什麽形體,被彈了幾次之後,發現自己更淡了,好像隨時都能被一陣風吹散似的,嚇得他再也不敢亂跑。

他想應該是過了頭七,黑白無常就會來抓自己,所以自己才離不開身體。

不過,有了這幾天做鬼的體驗,倒讓齊石發現了一個新世界的大門。

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鬼的!

齊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應害怕一下,可他自己就是鬼,害怕自己也沒用啊。

然後就是關於魏昭遲。

魏昭遲不吃不睡就在他床邊守了七天七夜!

齊石飄在他頭頂看他,不知道自己該是怎樣的心情。

魏昭遲除了坐在床邊看著他,每天早上還會從懷裏拿出一個瓶子,從裏倒出一顆比鵪鶉蛋小些的乳白色的像一顆石頭一樣的東西,含到自己嘴裏,然後再渡給床上的“齊石”。

別以為我沒看到你伸舌頭!

飄在空中的齊石耳根紅透,雖然作為一只鬼,也看不到耳根的形狀。

魏昭遲餵了東西之後,都會在“齊石”的雙唇上流連一會兒,親吻吸允的無比小心和動情。

齊石覺得辣眼睛,那可是一具屍體啊!雖然是自己的,那也是一具屍體啊!魏昭遲對著一具屍體這樣那樣,不會是戀屍癖吧?

太重口,齊石不敢看,可他離不開,只能眼睜睜的看著。

在被魏昭遲每天餵一塊小石頭之後,齊石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就是自己的屍體,好像越來越鮮活了。

面色紅潤,肌膚富含彈力又飽滿,好像是身素質處於鼎盛時候的齊石睡著了一般。

齊石總覺得事情發展的有些奇怪。

魏昭遲是喜歡他麽?可如果喜歡他,這半年他也沒發現啊,甚至看到一個女人就跟著人家跑了,說了一個月回來也沒回來……要是不喜歡,每天親一具屍體,難道真的是戀屍癖?!

齊石默默轉過臉,飄在空中45度仰望著。

在第七天的時候魏昭遲終於動了動,搖搖晃晃的站起身,走了出去。

齊石很想扶他一把,可惜碰不到,七天不吃不睡,已經到了人類身體的極限。

不一會兒,外面走進來兩個士兵,擡著一個大浴桶進來,裏面還裝了大半桶的冒著熱氣的水。

老管家臉色極其陰郁地走進來,看了看躺在床上的“齊石”。

齊石看到士兵並不詫異,自從遇到燕語芩之後,他就知道魏昭遲的身份不簡單,直到看到老管家,才發覺氣氛很不對。

老管家看到魏昭遲簡直就像看到仇人一樣。

魏昭遲不知道是吃過東西還是喝過了水,臉色比剛剛好了很多。

“齊爺爺……”

“別這麽叫我!”老管家一口氣打斷魏昭遲的話,看起來十分憤怒,“他等了你兩個多月你都不聞不問,到死都還在問你有沒有回來,可你倒好,人都死了現在回來還有什麽用!”

齊石在旁邊嘆氣,他得了病,不管魏昭遲在不在身邊,都會死,沒有區別。

唯一感慨的就是在床上躺著的這兩個月,雖然魏昭遲沒有按時回來,但最終還是回來了不是?本來就是他一廂情願的單戀著人家,跟魏昭遲根本沒關系。

魏昭遲往後微微退了一步,低著頭看不到表情,“我有事脫不開身,也不知道會這樣……不管怎樣,我都要帶他走。”

“我不同意!”老管家紅著臉吼道,“他是我唯一的孫子,誰也別想帶他走!”

“我有辦法救他,相信我,”魏昭遲擡起頭看著老管家,眼睛裏有一種執著的亮光,“我一定會救活他!”

老管家眼淚刷的一下就流了下來,“人都死了,人死燈滅,你就別廢這個心思了,根本不可能。”

“我有辦法,”魏昭遲眼光執著的嚇人,“不管付出怎樣的代價,我都會救活他!”

老管家顫抖的雙手擡了擡,抹了下眼淚,“就算國師法力再強大,也不可能從閻王爺手裏搶人,你這是何苦呢?”

魏昭遲沒回答,走到床邊輕輕坐下,“就算國師救不回來,窮盡天下,我也要把他救回來。”

老管家還想說什麽,魏昭遲又接著道,“這幾天怠慢齊爺爺了,還請見諒。如果您願意跟我們一起走,我一定好生招待,如果不願意,我也會派人好好伺候您。不管你同不同意,阿石,我一定要帶走。”

老管家氣的跺了跺腳,氣憤的走了出去,“作孽喲!”

屋裏就剩下齊石和魏昭遲一鬼一人以及躺在床上的身體。

齊石囧囧地飄在魏昭遲面前看著他,他是不相信人死覆生這一說法的,雖然上輩子死了以後來到這裏讓他覺得很不科學,可這跟死而覆生是兩個概念。

也許奪舍倒也算是一種死而覆生,可……他沒法力沒系統沒奇遇也沒本事,關鍵是他也不會……

看到老管家那麽傷心,齊石也非常難過,但他是鬼,陰陽兩隔,怎麽喊老管家也聽不見,只能抹眼淚,可惜作為一只鬼,他連眼淚都流不出來。

魏昭遲把“齊石”從床上抱了起來,朝浴桶走去。

迫於那張無形的網,齊石也跟著飄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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