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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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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石

他還記得以前跟魏昭遲一起走夜路的情景。

那次齊石到鄉下出診,病人的病情並不嚴重,只是他兒子擔心,不停地拉著齊石問東問西,等齊石終於把他打發了,天也已經黑了。

以前他出診,如果很晚還不回去,老管家就會來接他。

這次天剛黑,那戶農家的兒子又在熱情的挽留他,一邊挽留一邊把自家閨女拉出來,不停地讓自家閨女端茶倒水。

齊石生的皮相好,膚白人俊又會醫術,十裏八鄉的人都知道他的美名,還得了個“俊俏小郎君”的稱號,家家戶戶都想把自家閨女嫁給他。

以前每次出診,他都盡可能的盡快醫治趕緊脫身,脫不了身的就說年紀尚小,還沒這個打算。

如今年齡大了,早該成家立業了,年齡的借口不能用,他只能推脫事業未成。

“齊大夫怎麽說呢,”漢子露出憨厚的笑容,“您的醫術在咱們鎮上可是數一數二的,真真是年輕有為才是。小蘭,快給齊大夫再添杯茶。”

齊石喝了一肚子的茶水,感覺自己膀胱也快滿了,看到又沏滿的一杯茶,只好強忍著又喝了一小口。

“齊大夫,我知道您是個講究的人,俺閨女雖然大字不識一個,不過不是俺自誇,她德行和……”

“阿石,”魏昭遲不知道什麽時候進來的,毫不客氣地打斷他,二話不說,拉起齊石就往外走。

齊石剛想著怎麽解圍,見魏昭遲來了,也順水推舟的跟著他往外走。

“天色已晚,我就先回去了,不用送不用送。”齊石把話說完,也不管後面的人“欸欸欸”的欸個不停,樂顛顛的跟著魏昭遲走了出去。

“怎麽是你來接我?齊爺爺呢?”齊石有些遺憾地看了看被松開的手,緊緊地跟在魏昭遲的身邊。

出了村莊,外面就一片漆黑,兩人走在鄉間的小道上,齊石感覺到春季的夜晚格外寒冷。

“他在家整理藥材,”魏昭遲來的時候沒有提燈籠,這讓齊石感覺到更黑,“齊爺爺說你怕黑……”

“咳咳……”齊石被自己口水嗆到了,“別聽齊爺爺瞎說,我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怕黑呢?!我只是有點不習慣黑暗而已!”

“嗯,你不怕,是我怕。”魏昭遲嘴角彎了彎,有些傻傻地看著他。

齊石看著他臉上的笑容,咽了口口水,“沒關系,你要是害怕,本神醫的肩膀可以借你靠一靠。”

魏昭遲極其自然的攬住他的肩膀。

齊石霎時間氣血上湧,要不是魏昭遲的手臂在他肩膀上施力,他肯定要很丟臉的僵在當場了。

“你你……”齊石同手同腳的機械的往前走,話都有點結巴。

這是他第一次在魏昭遲完全清醒的情況下,跟他這麽親密的接觸。

這讓齊石緊張的都不知道先邁哪只腳了。

魏昭遲剛醒來的那幾天,還不能下床,齊石不是沒悄悄的在床邊觀察他,但那也僅限於摸摸小手捏捏臉什麽的。

他有賊心沒賊膽,只敢過過眼癮。

“我怕黑。”魏昭遲緊了緊手臂,攬著他繼續往前走。

齊石覺得當時自己的臉肯定燒了起來,不過好在天黑,看不見,他也仗著天黑,更加沒臉沒皮,“即使如此,那以後本神醫罩著你,天黑了就本神醫去哪兒你去哪兒。”說完自己又往他身邊靠了靠,差不多整個人要掛在他身上了。

“嗯。”魏昭遲輕輕的嗯了一聲。

齊石緊挨著溫暖的身軀,覺得內心無比的平靜和溫暖。

俗話說,有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往後齊石每次出診,果真來接他的都是魏昭遲,風雨無阻,甚至無論白天黑夜。

齊石正坐在床邊處理傷口。

剛剛跑的太急,胳膊劃了一道口子,傷口不深,撒了點止血粉之後很快就凝結結痂了。

老管家已經睡了,怕他擔心齊石就沒告訴他。

處理好傷口之後,夜已經很深了。外面的雨已經小了一點,齊石等了一會兒見沒有人回來,揉了揉眉心,發了會呆,吹了燈往床上一歪,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睡著的。

齊石做了一晚上的夢,亂七八糟的,早上醒來的時候還給他留了雙黑眼圈。

胳膊好像被重新包紮過,藥也重新換過,齊石瞪著雙有些迷糊的雙眼,暗想難道是齊爺爺早上起來幫自己包紮的?

大雨過後空氣清新,小院裏也散發著……草藥的味道。

老管家正在把藥材一籮筐一籮筐的往外搬,齊石連忙上去幫忙。

“這些放著我來搬就行了,您先歇著去吧。”齊石接過他手裏的籮筐,放到院子裏的架子上。

老管家毫不退讓,手裏的被搶了就去再搬了一個,“老頭子我身子骨硬朗著呢,倒是你,一大早起來臉就蒼白的跟鬼似的,不就是走了夜路麽?昨天晚上把你嚇成這樣?”

齊石嘿笑兩聲,把草藥攤開,“那還不至於,您都老當益壯了,我肯定是青出於藍啊。對了,昨晚……大塊頭回來了麽?”

“啊,他啊,”老管家把籮筐遞給齊石,“好像回來過,不過一大早就走了,看你還在睡,就沒叫醒你。”

“哦。”齊石有些失落,撥弄了兩下草藥,裝作不經意地問道,“那他有沒有說是去哪兒?什麽時候回來?”

老管家偷偷的嘆了口氣,別人看不出來,他養了小主子十九年,他還看不出來麽?他老了,對這些倫理習俗也都看淡了,他不在乎在外的看法,只要小主子過的好就行。

可小主子過的並不好,或者說曾經好過,如今不好。

“也沒說什麽,好像說是出去辦點事,晚上才回來。”老管家想了想回答道。

齊石松了口氣,回來就好。

吃過早飯,齊石早早的來到位於街角的藥鋪。

藥鋪門面不大,位置也不好,不過生意卻是整個鎮上最好的。

有部分人是來看病,有部分人是來看他,魏昭遲來了後,又有一部分人是為了看魏昭遲。

今天比較早,加上昨天下過大雨,街上還沒有什麽人。

齊石把店門打開,剛走兩步忽然心臟像被擰了一下,絞痛的他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額頭上都是汗,齊石深呼吸了幾口,跪在地上休息。

“大塊頭,水……”

沒有人過來,齊石楞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

如果老管家在這,一定會拿著抹布蓋在他臉上,罵他笑比哭還難看。

齊石休息了一會兒後就自己站了起來,他那為他而死的爹爹肯定想不到,十年後這種病又覆發了,也許一直都沒好過。

心臟病,多矯情的病啊。

雖然治不好,但好在覆發的次數也很少。以前齊石想著多活一天是一天,伺候了老管家歸天再死,後來他想著活的越久越好,和大塊頭一起歸天。如今他想著,能活一天算一天,把老管家安排好了再死。

齊石打掃了一遍衛生,半年不幹,手都有些生疏了。這些本來都是魏昭遲在幹的。

齊石看著小小的藥鋪,幾乎到處都充滿了魏昭遲的影子。

擦桌子,掃地,整理藥櫃,魏昭遲第一次做的時候也是笨手笨腳,齊石一邊笑他一邊手把手的教他。

“來,你看我,抹布要順著桌子的一個方向擦。”齊石手拿抹布,從一頭擦到另一頭,“就這樣,你做做看。”

魏昭遲有樣學樣。

“掃把呢也要由裏到外順著掃,像這樣,別用那麽大力氣,不然塵土會濺起來。”齊石握住他的手腕,趁機吃豆腐,表面鎮靜,心裏卻早已打起了鼓,“好,你自己試試。”

齊石神色自然的松開他,走到櫃臺後面之後,卻悄悄揉搓自己的手,耳根紅紅的。

“大塊頭,你到底是什麽來歷?”齊石雙手托著下巴,歪著頭看著魏昭遲,“要不是看你皮糙肉厚又吃苦耐勞,我還真以為你是什麽王公貴族,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那種。”

魏昭遲繼續幹自己的活,勤能補拙,藥鋪被打擾的幹幹凈凈。

齊石滿意的點點頭,“好好幹,把本神醫伺候高興了沒準多賞你一口肉吃。”

魏昭遲饒有興致的看著他。

齊石沒發現自己的話有什麽不妥,有了幫手後,就開始了作威作福的生活。

“大塊頭,給我倒杯水。”一杯溫度適宜的水遞到了嘴邊。

“大塊頭,給我揉揉肩。”一雙有力的大手覆在肩膀上,力度適中。

“大塊頭,給我捶捶腿。”接待了一天的病人,齊石渾身上下都是酸痛的,每到這個時候就會往藤椅上一躺,舒舒服服的等候某人的按摩。

但齊石也不是那種光知道享受不懂付出的那種人。

他對魏昭遲的好,按照老管家的說法真是好到了骨子裏,雖然都是暗戳戳的進行,可行動都是實打實的啊。

不過,很少有人像老管家那麽精明不是?看,魏昭遲自己都沒發現。

齊石有段時間是憂傷的。

不過他也沒憂傷多久,就發生了一件不只是憂傷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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