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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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變故來的太過突然,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

而此時,漓江江面上,早已恢覆了平靜,仿佛一切都未曾發生過。

“哼,這等心狠手辣,謀朝篡逆的賊子,死不足惜!”

北部有百姓經歷戰亂之苦,對韓宜江亦是恨之入骨。

百姓罵聲一片,朝中官員卻慌了神兒。

雖說韓宜江名不正言不順,可到底也是個皇帝啊。

如今皇帝跳了漓江,好不容易找回來的皇六子,受刺激瘋了。

他們大楚國,這是群龍無首了啊。

就在一眾朝臣騷亂之際。張達率江州水軍跪地高呼萬歲。

朝臣一驚,這萬歲在哪兒呢?

一轉頭,便見一直被眾人忽略的一艘戰船上,迎風站著一位白衣公子。

他擡起瘦弱的手臂,高舉著一枚虎符,那便朱淮夢寐以求,象征帝王身份的半塊虎符。

同時,另一艘戰船上,秦厲也示出另一半虎符,是原本在韓瑭手裏的。

兩塊虎符合二為一,可號令天下兵馬。

高振只覺情況不對,瘋狂向張達使眼色暗示。

張達視而不見。

不多時,眾人便見溫言的戰船上走出一個五歲男童來,那男童身著紫色錦緞衣袍,小步子邁的穩穩的。被趙玉高高舉起放在高臺處,肅然站立。

阿瑾緊繃著小臉,神情嚴肅,背在身後的小手卻早已抖成了篩子。

“阿瑾,別慫。”溫言小聲說道。“記著,你才是天下之主。”

阿瑾低頭看向溫言,一副要哭的表情。

二叔,可不可以不當什麽天下之主……

再擡起頭的時候,又恢覆了剛才的嚴肅。

眾人以為自己看花眼了。

“這是哪裏冒出來的小毛孩兒!膽敢冒充皇嗣!誰人不知,當年先皇唯一子嗣早已在宮變中葬身火海!”原先支持朱淮的臣子跳出來說道。

話音剛落,一枚利刃裹挾著淩厲氣息擦著那大臣的耳邊掠過。

驚的他褲子濕了一片。

隨後便聽一道低沈的聲音傳來。

“李太醫何在!”秦厲揚聲問道。

一位穿著朝服的老太醫由小徒弟扶著,顫顫巍巍的走到了甲板處。先是朝著溫瑾遙遙拜了一拜,接著便面對眾臣,解釋道:“當年秦貴妃腹中乃是雙胎。除了老臣和先皇以及大將軍外知曉外,此消息並未外傳。”

李老太醫德高望重,在□□皇帝時期便任太醫院院首,其人剛正,醫術超群,頗受敬重。

他說的話,基本沒有人敢質疑。

秦厲接過話頭,繼續道:“當年宮變,情況緊急,貴妃受驚,生產極其危險,只勉強保住一個皇子。本將軍在護衛保護下,抱著皇子逃出宮去,在隨州府隱居,以待時機。”

“就憑你一面之詞,我們不服!”

張達盯著那人,一字一句道:“不服者,格殺勿論!”

若說剛才還看不清形勢,那麽從張達這話一出口,再蠢笨的人也該明白了。

張達是韓宜江的親信,韓宜江投江後,張達不但沒有鬧起來,反而擁護新主。還有一直跟在韓宜江身邊的李總管,從始至終沒有說一句話。

這說明什麽!

“韓宜江早就報了必死的決心。”秦厲不知什麽時候來到了溫言身邊。

這叫不會輕功的溫玉眼紅的厲害。一直指揮著戰船,往他二叔那邊兒靠。

“韓宜江怎麽會……張達就真的甘願拜阿瑾為主?”溫言有些搞不明白了。

秦厲歪頭笑道:“誰跟你說,張達是韓宜江的人呢?”

“那難不成,還是你的人?”

“你別把我看得那麽高,這個張達,誰的人也不是,他是,大楚的人。”

“大楚的人?”

“張達的心思很容易猜,他的目的只有一個,南部不能亂。不管這皇帝誰來當,總之,南部不能亂。南部一旦亂了,大楚可就有亡國的危險了。”

“可此人與高家樊家都關系匪淺,這些年在江州,沒少作威作福,以權謀私。還有扶風口碼頭那事兒……”

“言言,凡事都有兩面性。南部的形勢覆雜,世家大族根深蒂固,地位難以撼動。而張達就像一灘水,給他什麽樣的杯子,他就能變成什麽樣的形狀。但凡有一點兒縫隙,都能給他滲透的機會。”

“張達這個人,可以說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他未必是個好人,好官。但若江州沒有張達,大楚,早就亡了。值得慶幸的是,這個人,沒有反心。”

“你對他的評價倒是很高。那若以後,他有了這番心思呢?”

秦厲搖頭:“他不會。但凡他有一點猶疑,我們都走不出漓江。可不要小看了江州水師啊。”

“我明白了,這是他的選擇,就像韓宜江一樣,到了最後,還是選擇了這天下。他若不死,爭鬥不休,這天下必亂。”

“他選的不是天下,而是信王。”秦厲握著溫言的手,微笑著說。

溫玉剛從另一艘戰船爬上來,就見到這虐狗的一面,於是乎,捂著眼睛十分嫌棄的繞開兩人,投入溫朗的懷抱。順手把溫淩還有站在高臺上瑟瑟發抖的溫瑾也給拎了回來。

溫言回頭看著鬧作一團的兄弟幾人,笑道:“終於團圓了!”

那幾個挑事兒的大臣見張達兇神惡煞的盯著他們,都像個鵪鶉似的躲到人堆裏,不吱聲了。至於其他隨行大臣,只要這大楚還有皇帝,不管是誰,他們都是無所謂的。

更別說,這新帝,可是名正言順的皇子。扶持新帝的,又是天寶大將軍!

高振趁人不備,想要乘船離開江面,卻被張達的人給攔了。

張達將人送到溫言面前時,溫言都懵了。

所以……

“秦將軍,高振早有不軌之心,意圖在江州稱王。下官迫不得已與他合作,不過是為保南部安定。”

高振氣的直想罵娘,什麽叫迫不得已!當初也不知是誰,配合的不得了,若不是有江州水師的人,豈能那麽容易就把蔣家給敗了。

說到蔣家,這麽多年都沒有找到蔣家人的線索,這事兒也著實奇怪。單憑高翡那丫頭,是無論如何都護不住蔣家的,蔣家身後,一定還有其他人。

高振目光猛的射向張達:“是你,是你在暗中相助蔣家。”

張達沒有理會高振,而是擡手指了指漓江上幾艘氣勢磅礴的水師戰船,道:“自□□皇帝起,邊關連年征戰,朝中官員屍位素餐,國庫空虛,大楚國力江河日下,不比往昔。可我江州水師卻依舊是大楚最精良的一只兵馬,蓋因這戰船,都是出自蔣家人之手。”

高振怒瞪雙眸:“怎麽可能!”

張達道:“蔣家主比高家主識時務,更懂得審時度勢。”

溫言扯了扯秦厲,小聲道:“懷遠,我終於理清楚南部的事兒了。”

秦厲挑眉看他,示意他說下去。

溫言道:“當年蔣家手裏的戰船圖紙引多方覬覦,蔣家恐樹大招風,將計就計,順了高樊兩家心思,退出江州。但那時,蔣家並未投靠朝廷,而是在權衡利弊。後來高大夫人出事兒,蔣家不願再繼續隱忍,才選擇了與張達合作。”

“南部重在平衡。故而,韓宜江扶持淮州獨立,阻斷江州一家獨大。當然,江州蔣家退了,但只要有心,難保不會再扶持出一個淮州蔣家。故此,蔣家在淮州發展時,張達又在淮州推出了一個陸琦總兵,另順著高振心意,讓高家生意在淮州可以順利發展。這樣一個淮州又分出了三方勢力,相互制衡。”

“張達必是早知高振野心,他沒有刻意壓制,而是任其發展。讓高振的野心都暴露在自己眼前,便於更好的控制。”

“樊家獨立後,張達又暗中與樊家人聯合,推出樊家與高家抗衡,任兩方相鬥。雖說扶風口碼頭事發後,高振順勢接收了樊家漕幫。但事實上,高振接手的,不過是個空殼子,真正的漕幫,早就在張達手中了。”

“至於當年淮州水患,韓宜江表面上坐視不理,但事實上,南部的情況,他必定是了如指掌。甚至暗中吩咐了蔣家人出力。蔣家能在淮州迅速發展,借的便是朝廷的勢,韓宜江如此安排,也不為過。”

“就如同滁州雪災,韓宜江同樣授意容琪賑災滁州,雖朝廷不拿分文,但他知道,容琪一定會按照他的吩咐去做。因為容蔚大人還在京中。且在天下人眼裏,容家跟韓宜江是一條船上的人,容琪若不想暴露自己,就勢必聽從安排。”

“其實,韓宜江不是不想賑災,而是各地貪腐之風嚴重,又有聖遠堂的人四處搗亂。且不說如今國庫空虛,朝廷根本無力賑災,就算是拿出了賑災款項,等真正到了災區,誰知道能剩下多少呢。”

溫言將雙手攏入袖中,看著平靜的江面,嘆息道:“哎,韓宜江果然不愧為大楚最年輕的丞相,若當年登基的是信王,再有韓宜江輔佐,怕如今的大楚,早已是另一番光景了。說不上四方朝拜,但也必定是國力強盛。”

秦厲點頭道:“韓宜江擅長算計人心。任何一顆棋子,哪怕再不起眼,他都能讓它發揮到極致。這樣的人,若一心想要除掉我們,憑我的實力,恐怕要拼盡全力,才勉強與他抗衡。”

高振在一旁聽的一楞一楞的,只覺這麽多年,自己仿佛是個笑話。就在之前,他已經想好了給自己封個江州王,而在韓宜江投江之際,他甚至都想,這皇帝換他來當,也未嘗不可。

沒想到……

高振神情猛的一凜,他是溫言的親爹啊!溫言的相公是天寶大將軍,這天寶大將軍又是新帝的親舅舅!自己是天寶大將軍的岳丈,這關系,自然非比尋常。

原想認回溫言是要轄制蔣家的,沒想到,還有這等效用。高振突然就不緊張了。

有個天寶大將軍當女婿,誰敢不敬他!

高振有些迫不及待想要看張達的臉色了,他笑瞇瞇的湊到秦厲跟前,道:“好女婿,你可別聽張達信口胡言,這人坐擁三萬江州水師,早有不臣之心……”

溫言只覺這人好生不要臉,也沒功夫聽他絮叨。只擺了擺手道:“公事公辦,再說,我可沒有認你當爹。”

“可是……”

高振還要再說,被秦厲一雙利眼瞪了回去,不敢吱聲了。

溫言心道,當年高大夫人出走,還真是走對了。這樣的人,的確不是個值得托付的。

漓江發生的事兒,以飛一般的速度傳遍了南北兩部。把守冀州的靳沖,早在秦厲過江時,就已經撤了兵。如今大楚北部六州依舊在秦厲手中。

他也並沒有打算換掉原本的守將。只留秦十八守冀州,將陳六馮新調到關西,以防西隴趁虛而入。

南北平定,剩下的事兒,就是讓溫瑾順利登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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