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兩心相悅（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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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兩心相悅（十五）
她再度追上, 岔開話題：“你有魔族血脈，那你變成魔族是什麽樣子？”
宋祈年頭沒回：“不知道。”
楚沅元;"你沒變過？"
宋祈年：“沒有。”
他腳步又是一頓，看著手上還沒消散的魔紋, 猙獰的面孔浮現在他面前。
而且宋祈年見過罹禍的真身，龐大，滿是戾氣，紅瞳血眼。
他估計也和這差不多吧，確實不怎麽好看。
罕見地，他遲疑了：“應該不會太好看。”
楚沅元十分不認同：“你都沒變過, 怎麽就能確定很可怕呢, 說不定可愛的要死。”
宋祈年又回憶一遍，應該談不上可愛。
走到城門口下, 才發現這裏竟然排了長長的一條隊伍，密密麻麻, 有如蟻行。
楚沅元招呼了前頭的一對夫婦;"阿叔阿嬸，你們也進城啊。"
阿嬸回頭看見一個有些微黑, 但笑出一口白牙的姑娘。
女孩子們愛嘮嗑是天性，且這隊伍又慢又長, 很快兩人就聊上了。
“我們進城做點生意，誰知道在這等了半天。”
阿嬸拉住她：“你們也是過來做生意的吧！”
楚沅元笑著附和：“做點小買賣。”
她聽出嬸子聲音裏的抱怨，就知道平日浮生城可能並不如今天這般戒嚴。
“可不是, 等了老半天了，這城裏什麽情況？”
那嬸子拿眼往左右都瞧了一圈, 建沒人註意她, 才小聲道：“聽說城裏混進了修士, 所以這才嚴查進出呢。”
說罷，又捅了捅身邊人的胳膊肘：“你說, 不會又要打仗吧，那勞什子的結界剛沒了，不會又要打上了吧。”
阿叔在一旁安慰;"不會吧，不是都簽了什麽契約了，再打，就真沒地方跑了。"
隨後兩人就自顧自聊起了生意怎麽樣，要不要偷渡到南境做點生意，聽說那邊可賺錢了之類的雲雲。
而楚沅元得到了想要的信息，也沒再過多打擾，她與手邊的宋祈年對視一眼。
也不知道他們說的修士是李乘風還是煉魂宗弟子。
隊伍臨近，宋祈年發現城門口的魔兵主要是審查通關符牒來驗明正身。
他眉頭剛皺起，只見楚沅元手裏正是兩張玄色文書。
宋祈年驚訝問：“哪來的？”
楚沅元微微一笑：“你這就不知道了吧，浮生城這種機關重地，過來做生意的可不止一些平頭百姓。”
“還有一些像他們這樣走私販賣武器的黑戶。”
說罷，她的眼神放在了不遠處隊列中的一行人，個個魁梧高大，雖然身上穿的是粗布麻衣，手臂上虬結的肌肉和這裏的每個人都不一樣。
在這裏排隊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面黃肌瘦，除了個別富裕的之外，無一人像他們般眼中透露出嗜血的冷芒。
楚沅元能肯定，他們一定殺過人，而且手上沾的血不會少。
“他們既然有辦法進城，我們就效仿用他們的法子進城。”
宋祈年瞥了眼她手中的符牒：“所以？”
楚沅元笑嘻嘻：“所以我剛剛偷摸過去，又從他們身上偷摸出兩張符牒。”
“他們可不愧是專門做這行的，每個人身上假身份可不少。”
楚沅元一臉求表揚：“怎麽樣，我厲害吧!”
宋祈年瞳孔低垂，目光落在她臉上，輕聲道：“嗯，很機靈。”
聽了這話的楚沅元，幻化出的小短尾巴都快翹上天去了。
進城時，楚沅元還是有點緊張，全賴上次用千面變成魔兵統領在地牢救宋祈年那回，她也沒料到那魔卒如斯謹小慎微，竟是言語試探，讓她露了破綻。
再是不起眼小人物也有自己的智慧與謀略。
於是乎，這次再碰上這種喬裝的場景，楚沅元不敢掉以輕心。
宋祈年握住了她的手指，輕微地做了個口型。
"別慌，我在。"
楚沅元心中稍定。
那守城人盯著楚沅元與宋祈年看了半響，口中：“你這...你這...”
宋祈年擡眼看去：“有什麽問題嗎？”
守城人突然嘿嘿一笑：“你這小娘子吧，長得真俊，你倆真般配。”
宋祈年收回文書的手一頓，破天荒地：“謝謝。”
楚沅元也故作嬌羞的挽著宋祈年的手臂，兩人準備親親密密以這種姿勢離開。
就在要放他們通行的下一刻，有通傳聲隔著內城街道傳了過來：“右護法駕到——”
楚沅元雙目微睜，魔尊的右護法——姜行雲。
下一刻，一道黑影瞬間閃到城門口。
楚沅元認出來，借助空間實現瞬移，那是九尾狐族特有的天賦技能。
自動回音谷戰場一別，姜行雲救走罹禍之後，他們就沒見過了。
罹禍簽訂協議的時候，也沒有她的身影。
只是後來聽說，姜行雲協助伶舟孤盜走金蓮子，為罹禍治療心間重創。
眼下，可算得上是久別重逢。
姜行雲依舊一身幹練的黑衣，目間隱約有了陰沈，最顯目還是她肩膀上一道傷口，仔細被包紮好了，窺不見詳細。
但是從傷勢上來看，顯然是一道致命傷，誰能這麽有本事將姜行雲傷到這個地步？
姜行雲跨步走來，身形如風。
她面上威嚴猶盛，行過之處，所有魔兵低頭致禮，不敢直視。
她銳利的目光先是巡視了一圈，最後落在守城士兵的身上：“最近城內戒嚴，已經有南境的修士混了進來，最好查仔細點。過往你們收受賄賂，讓倒賣商販商販入城我都可以既往不咎。但是這次魔尊親臨，不能有半點差池。”
“是是，謹遵使者命令。”
姜行雲點點頭，目光落在了即將離開這片是非地的楚沅元宋祈年身上。
“等等，你們二人，，，”
被叫住楚沅元與宋祈年轉過身行了個禮，楚沅元掐著聲音：“右使大人，有人什麽吩咐？”
她夾起的嗓音又尖又細，讓人聽著不舒服極了。
姜行雲眉頭一蹙，卻還是道出了心中想法：“你們二人很眼熟。通關文書呢？”
魔兵迅速從宋祈年手上拿過來，恭敬遞給姜行雲。
姜行雲眼神落在了閩川二字上，隨口道：“從閩川這麽遠的地方到浮生城，路上又多荊棘樹叢，想必二人吃了不少苦頭。”
這一句可是實實在在讓楚沅元的心提了起來，南境與北境隔絕三千年，她上次匆匆趕路，也沒有去過什麽閩川。
這可真是答也錯，不答也錯。
他們之所以選擇潛入浮生城，就是不想惹出太多事端。
若是身份在這暴露，也不方便後續行動。
一時間的沈默讓姜行雲察覺到了異常，眼神挑起看向楚沅元宋祈年二人，五指緊握，尖爪呼之欲出。
驚心動魄，兩方蓄勢待發。
楚沅元暗中運靈，隨時準備召喚命劍。
誰知宋祈年一把攬過她，生生掐斷了她手中未來得及施展的術法。
楚沅元擡頭望去，宋祈年換上一副老實本分人的樣子。
“右使大人怕是記錯了，閩川和浮生城不過半日腳程，我們走的是商道，沒遇上什麽荊棘叢。這次進城也是做點小買賣，順帶看看先天血脈不穩之癥，”
他不經意露出胳膊，上面密密麻麻縱橫交錯全是黑色裂紋，裂開的縫隙裏還散發出陣陣黑氣。
這是他魔族身份最好的說明。
饒是楚沅元看了也不住心驚，難怪那日一窗之隔，她想進去看他，卻被他攔下。
以前他身上是沒有這些東西的，她記得在渭城的時候，宋祈年就告訴過她，自己對凝夏草過敏。
可是後來為了吊著她的命，不惜每日服用大量凝夏草，這才導致現在的狀況，是她欠他良多。
她得想想法子才是。
鋒利的指甲逐漸隱退，姜行雲放下心，確實魔族無疑。
雖然這兩人長得像記憶中的湖人，可細一看，神態動作無一相像。
許是自己最近精神太緊繃了，姜行雲擺擺手，讓宋祈年楚沅元兩人離開。
楚沅元在無人察覺出輕吐了一口氣，真是好險。
她回頭遙遙望了一眼正在囑咐加大盤查的姜行雲，隨後轉身頭也不回的跟著宋祈年離開了。
進了城才知道，裏面不比外面輕松。
楚沅元將將才和一巡邏隊擦肩而過，她和宋祈年對視一眼，也加快了動作。
來之前，李乘風在信中說過會給他們做下記號，屆時他們只要沿著記號就能與對方匯合。
宋祈年在一偏僻處，找到了磚瓦上略微發灰發白的擦痕，沿著小巷，走到了最盡頭的地方。
很靜，幾乎聽不到什麽聲音的巷子。宋祈年站定在一道不起眼木門前，敲了幾聲，無人應答。
楚沅元就直接推開門，他們兩人進入到了院子裏。
院中只有一棵矮樹，一棟房子，臺階上長滿了青苔雜草，似乎久無人煙。
宋祈年踱步到門前，正要敲門，忽然間，一道劍鋒從門縫中利聲破出。
宋祈年側身躲過這一劍，手中靈劍瞬息幻化而出，直接挑飛這偷襲的一劍。
門內的偷襲者見到這一招一式反而不在動作，無力地推開門，隨後一口鮮血噴出。
李乘風徑直倒下，得虧宋祈年眼疾手快，接住了他。
楚沅元看了他臉色，就暗道糟糕，手上一探靈，更是不得了。
李乘風體內餘毒未清，街上巡邏兵那麽多，只能屈在這一方小天地強撐著。
剛剛那一劍，怕是強弩之末。
若是今日楚沅元宋祈年不來，怕是李乘風性命垂危。
好在楚宋二人來北境之前，做了大量準備功夫，帶了清毒丸。
看李乘風如今之狀態，清毒丸估摸這也只能起輔助作用。楚沅元宋祈年將李乘風扶到榻上，二人合力運功將助李乘風排出體內淤毒。
運功的時候，楚沅元敏捷地察覺到宋祈年傳輸的靈氣有時會稍顯後勁不足，她心想應該是無情道法動情的後遺癥。
楚沅元眼睛低垂，到時候得想個法子幫他一起渡過難關才是。
那邊李乘風‘哇’地一口吐出一灘汙血，將楚沅元飄忽的思緒拉回。
楚沅元收回手，目光往地上的血一方。
最先吐出來的血是暗紅色，到了後面就是正常的鮮血了。
楚沅元道;"毒已經排出。"
宋祈年附和：“嗯，剩下餘毒不多，可自行運靈化解。”
待李乘風睜開眼在榻上坐穩，楚沅元和宋祈年像兩個乖學生似得站定，楚沅元露出個笑容：“師叔。”
李乘風：“哼。”
知道楚不修和李乘風過往恩怨的楚沅元：難怪總是不給我好臉色。
但是楚沅元要是只能被一聲不輕不重的‘哼’擊退，那可就不是厚臉皮的楚沅元了。
“師叔，這麽重的傷是誰做的？”
她的目光緊鎖在李乘風腹部，原先還只是潦草地裹了裹了傷口，門口李乘風使出那一劍，這只堪堪裹住傷口的布條瞬間分崩離析。
是以，楚沅元和宋祈年也得見他的傷口處。
側腹三道深可見骨的抓痕，汙血零落在道袍上，綻開的傷口處皮肉焦黑，怕是李乘風那毒也只是這道傷附帶的開胃小菜。
楚沅元都能想象出李乘風若不是反應敏捷，這只手的主人可能就直接動穿了整個腹部。
室內，李乘風久久不言語。
能讓李乘風這樣冷傲不近人情的絕頂峰主避而不談的，也只能是他親手捧出來的‘翠羽明珠’姜行雲了。
李乘風調息了一會，他從榻上起身，又猛然蹦出了一個驚天消息。
“罹禍在城內最近有大動作，他在布置滅生陣。意圖獻祭所有南境生靈來恢覆北境靈氣，我前些日子已經傳了金靈紙鶴回宗門，再有七八日宗門就該收到消息了。”
楚沅元宋祈年俱是神清一凜，罹禍雖然簽下千書卷百年來不得來犯南境。可沒想到讓他鉆了漏子，存下了這麽如此惡毒的心思，竟妄想拉所有南境人獻祭。
宋祈年沈吟：“此事幹系重大，不容輕視。不如再觀察幾日，再做應對。”
滅生陣是上古血祭大陣，要行此陣前期準備不少，且必須在十月望日開啟此陣。現在距離陣法開啟還有不少幾月之餘，不如先行潛伏，靜觀其變。
楚沅元讚同：“師叔身體的傷也需要靜養幾日，現在不是打草驚蛇的時候。煉魂宗弟子也早在浮生城中，我和宋祈年看看有什麽辦法能聯系上他們，看看他們知道些什麽，然後再做打算也不遲。”
“況且多了解罹禍的底細，也方便日後與罹禍交手時不至於一無所知。”
兩人一番車軲轆話，總算是打消了李乘風馬上就要行動的心思。
李乘風需要靜養，楚沅元宋祈年也不便過多打擾。
只是出門前，楚沅元到底是沒忍住問了一句。
“師叔，你真的會親手殺了...姜行雲嗎？”
這裏不是十方會，沒有咄咄逼人的外人。有的只是楚沅元清湛湛望向他的目光。
楚沅元之所以選擇在這個時候問他，也知道無非只有兩種結果。
一是不答，一是李乘風的真話。
絕頂峰主是不屑於在後輩面前說謊的，他的驕傲不允許他這麽做。
李乘風閉上的雙眸又緩緩睜開，又是沈默。
姜行雲是他從小帶到大的孩子，曾經是無數宗門弟子的榜樣楷模，有著勢必會成為劍尊的輝煌未來。
可是，她最後還是還是背離了所有的想法，成為如今南境人人唾罵的妖狐女，是得而誅之的罹禍右護法。
李乘風擡起的目光輕緩落下，移到床邊，欄外一陣暴雨突至。
夏季的雨總是喜怒無常，來時匆匆，去時也匆匆。
檐鈴被雨點砸的叮當作響，埋住了許多荒蕪心事。
楚沅元準備轉身離開，就在此時，李乘風強撐著聲音回答了她。
“如果她真的繼續作惡，我會親手殺了她。”
“一定。”
檐鈴響的越發厲害，恍惚間，楚沅元就差點聽不清他的回答。
“多謝師叔解答。”
這對師徒最終還是走向了刀劍相向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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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度追上, 岔開話題：“你有魔族血脈，那你變成魔族是什麽樣子？”
宋祈年頭沒回：“不知道。”
楚沅元;"你沒變過？"
宋祈年：“沒有。”
他腳步又是一頓，看著手上還沒消散的魔紋, 猙獰的面孔浮現在他面前。
而且宋祈年見過罹禍的真身，龐大，滿是戾氣，紅瞳血眼。
他估計也和這差不多吧，確實不怎麽好看。
罕見地，他遲疑了：“應該不會太好看。”
楚沅元十分不認同：“你都沒變過, 怎麽就能確定很可怕呢, 說不定可愛的要死。”
宋祈年又回憶一遍，應該談不上可愛。
走到城門口下, 才發現這裏竟然排了長長的一條隊伍，密密麻麻, 有如蟻行。
楚沅元招呼了前頭的一對夫婦;"阿叔阿嬸，你們也進城啊。"
阿嬸回頭看見一個有些微黑, 但笑出一口白牙的姑娘。
女孩子們愛嘮嗑是天性，且這隊伍又慢又長, 很快兩人就聊上了。
“我們進城做點生意，誰知道在這等了半天。”
阿嬸拉住她：“你們也是過來做生意的吧！”
楚沅元笑著附和：“做點小買賣。”
她聽出嬸子聲音裏的抱怨，就知道平日浮生城可能並不如今天這般戒嚴。
“可不是, 等了老半天了，這城裏什麽情況？”
那嬸子拿眼往左右都瞧了一圈, 建沒人註意她, 才小聲道：“聽說城裏混進了修士, 所以這才嚴查進出呢。”
說罷，又捅了捅身邊人的胳膊肘：“你說, 不會又要打仗吧，那勞什子的結界剛沒了，不會又要打上了吧。”
阿叔在一旁安慰;"不會吧，不是都簽了什麽契約了，再打，就真沒地方跑了。"
隨後兩人就自顧自聊起了生意怎麽樣，要不要偷渡到南境做點生意，聽說那邊可賺錢了之類的雲雲。
而楚沅元得到了想要的信息，也沒再過多打擾，她與手邊的宋祈年對視一眼。
也不知道他們說的修士是李乘風還是煉魂宗弟子。
隊伍臨近，宋祈年發現城門口的魔兵主要是審查通關符牒來驗明正身。
他眉頭剛皺起，只見楚沅元手裏正是兩張玄色文書。
宋祈年驚訝問：“哪來的？”
楚沅元微微一笑：“你這就不知道了吧，浮生城這種機關重地，過來做生意的可不止一些平頭百姓。”
“還有一些像他們這樣走私販賣武器的黑戶。”
說罷，她的眼神放在了不遠處隊列中的一行人，個個魁梧高大，雖然身上穿的是粗布麻衣，手臂上虬結的肌肉和這裏的每個人都不一樣。
在這裏排隊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面黃肌瘦，除了個別富裕的之外，無一人像他們般眼中透露出嗜血的冷芒。
楚沅元能肯定，他們一定殺過人，而且手上沾的血不會少。
“他們既然有辦法進城，我們就效仿用他們的法子進城。”
宋祈年瞥了眼她手中的符牒：“所以？”
楚沅元笑嘻嘻：“所以我剛剛偷摸過去，又從他們身上偷摸出兩張符牒。”
“他們可不愧是專門做這行的，每個人身上假身份可不少。”
楚沅元一臉求表揚：“怎麽樣，我厲害吧!”
宋祈年瞳孔低垂，目光落在她臉上，輕聲道：“嗯，很機靈。”
聽了這話的楚沅元，幻化出的小短尾巴都快翹上天去了。
進城時，楚沅元還是有點緊張，全賴上次用千面變成魔兵統領在地牢救宋祈年那回，她也沒料到那魔卒如斯謹小慎微，竟是言語試探，讓她露了破綻。
再是不起眼小人物也有自己的智慧與謀略。
於是乎，這次再碰上這種喬裝的場景，楚沅元不敢掉以輕心。
宋祈年握住了她的手指，輕微地做了個口型。
"別慌，我在。"
楚沅元心中稍定。
那守城人盯著楚沅元與宋祈年看了半響，口中：“你這...你這...”
宋祈年擡眼看去：“有什麽問題嗎？”
守城人突然嘿嘿一笑：“你這小娘子吧，長得真俊，你倆真般配。”
宋祈年收回文書的手一頓，破天荒地：“謝謝。”
楚沅元也故作嬌羞的挽著宋祈年的手臂，兩人準備親親密密以這種姿勢離開。
就在要放他們通行的下一刻，有通傳聲隔著內城街道傳了過來：“右護法駕到——”
楚沅元雙目微睜，魔尊的右護法——姜行雲。
下一刻，一道黑影瞬間閃到城門口。
楚沅元認出來，借助空間實現瞬移，那是九尾狐族特有的天賦技能。
自動回音谷戰場一別，姜行雲救走罹禍之後，他們就沒見過了。
罹禍簽訂協議的時候，也沒有她的身影。
只是後來聽說，姜行雲協助伶舟孤盜走金蓮子，為罹禍治療心間重創。
眼下，可算得上是久別重逢。
姜行雲依舊一身幹練的黑衣，目間隱約有了陰沈，最顯目還是她肩膀上一道傷口，仔細被包紮好了，窺不見詳細。
但是從傷勢上來看，顯然是一道致命傷，誰能這麽有本事將姜行雲傷到這個地步？
姜行雲跨步走來，身形如風。
她面上威嚴猶盛，行過之處，所有魔兵低頭致禮，不敢直視。
她銳利的目光先是巡視了一圈，最後落在守城士兵的身上：“最近城內戒嚴，已經有南境的修士混了進來，最好查仔細點。過往你們收受賄賂，讓倒賣商販商販入城我都可以既往不咎。但是這次魔尊親臨，不能有半點差池。”
“是是，謹遵使者命令。”
姜行雲點點頭，目光落在了即將離開這片是非地的楚沅元宋祈年身上。
“等等，你們二人，，，”
被叫住楚沅元與宋祈年轉過身行了個禮，楚沅元掐著聲音：“右使大人，有人什麽吩咐？”
她夾起的嗓音又尖又細，讓人聽著不舒服極了。
姜行雲眉頭一蹙，卻還是道出了心中想法：“你們二人很眼熟。通關文書呢？”
魔兵迅速從宋祈年手上拿過來，恭敬遞給姜行雲。
姜行雲眼神落在了閩川二字上，隨口道：“從閩川這麽遠的地方到浮生城，路上又多荊棘樹叢，想必二人吃了不少苦頭。”
這一句可是實實在在讓楚沅元的心提了起來，南境與北境隔絕三千年，她上次匆匆趕路，也沒有去過什麽閩川。
這可真是答也錯，不答也錯。
他們之所以選擇潛入浮生城，就是不想惹出太多事端。
若是身份在這暴露，也不方便後續行動。
一時間的沈默讓姜行雲察覺到了異常，眼神挑起看向楚沅元宋祈年二人，五指緊握，尖爪呼之欲出。
驚心動魄，兩方蓄勢待發。
楚沅元暗中運靈，隨時準備召喚命劍。
誰知宋祈年一把攬過她，生生掐斷了她手中未來得及施展的術法。
楚沅元擡頭望去，宋祈年換上一副老實本分人的樣子。
“右使大人怕是記錯了，閩川和浮生城不過半日腳程，我們走的是商道，沒遇上什麽荊棘叢。這次進城也是做點小買賣，順帶看看先天血脈不穩之癥，”
他不經意露出胳膊，上面密密麻麻縱橫交錯全是黑色裂紋，裂開的縫隙裏還散發出陣陣黑氣。
這是他魔族身份最好的說明。
饒是楚沅元看了也不住心驚，難怪那日一窗之隔，她想進去看他，卻被他攔下。
以前他身上是沒有這些東西的，她記得在渭城的時候，宋祈年就告訴過她，自己對凝夏草過敏。
可是後來為了吊著她的命，不惜每日服用大量凝夏草，這才導致現在的狀況，是她欠他良多。
她得想想法子才是。
鋒利的指甲逐漸隱退，姜行雲放下心，確實魔族無疑。
雖然這兩人長得像記憶中的湖人，可細一看，神態動作無一相像。
許是自己最近精神太緊繃了，姜行雲擺擺手，讓宋祈年楚沅元兩人離開。
楚沅元在無人察覺出輕吐了一口氣，真是好險。
她回頭遙遙望了一眼正在囑咐加大盤查的姜行雲，隨後轉身頭也不回的跟著宋祈年離開了。
進了城才知道，裏面不比外面輕松。
楚沅元將將才和一巡邏隊擦肩而過，她和宋祈年對視一眼，也加快了動作。
來之前，李乘風在信中說過會給他們做下記號，屆時他們只要沿著記號就能與對方匯合。
宋祈年在一偏僻處，找到了磚瓦上略微發灰發白的擦痕，沿著小巷，走到了最盡頭的地方。
很靜，幾乎聽不到什麽聲音的巷子。宋祈年站定在一道不起眼木門前，敲了幾聲，無人應答。
楚沅元就直接推開門，他們兩人進入到了院子裏。
院中只有一棵矮樹，一棟房子，臺階上長滿了青苔雜草，似乎久無人煙。
宋祈年踱步到門前，正要敲門，忽然間，一道劍鋒從門縫中利聲破出。
宋祈年側身躲過這一劍，手中靈劍瞬息幻化而出，直接挑飛這偷襲的一劍。
門內的偷襲者見到這一招一式反而不在動作，無力地推開門，隨後一口鮮血噴出。
李乘風徑直倒下，得虧宋祈年眼疾手快，接住了他。
楚沅元看了他臉色，就暗道糟糕，手上一探靈，更是不得了。
李乘風體內餘毒未清，街上巡邏兵那麽多，只能屈在這一方小天地強撐著。
剛剛那一劍，怕是強弩之末。
若是今日楚沅元宋祈年不來，怕是李乘風性命垂危。
好在楚宋二人來北境之前，做了大量準備功夫，帶了清毒丸。
看李乘風如今之狀態，清毒丸估摸這也只能起輔助作用。楚沅元宋祈年將李乘風扶到榻上，二人合力運功將助李乘風排出體內淤毒。
運功的時候，楚沅元敏捷地察覺到宋祈年傳輸的靈氣有時會稍顯後勁不足，她心想應該是無情道法動情的後遺癥。
楚沅元眼睛低垂，到時候得想個法子幫他一起渡過難關才是。
那邊李乘風‘哇’地一口吐出一灘汙血，將楚沅元飄忽的思緒拉回。
楚沅元收回手，目光往地上的血一方。
最先吐出來的血是暗紅色，到了後面就是正常的鮮血了。
楚沅元道;"毒已經排出。"
宋祈年附和：“嗯，剩下餘毒不多，可自行運靈化解。”
待李乘風睜開眼在榻上坐穩，楚沅元和宋祈年像兩個乖學生似得站定，楚沅元露出個笑容：“師叔。”
李乘風：“哼。”
知道楚不修和李乘風過往恩怨的楚沅元：難怪總是不給我好臉色。
但是楚沅元要是只能被一聲不輕不重的‘哼’擊退，那可就不是厚臉皮的楚沅元了。
“師叔，這麽重的傷是誰做的？”
她的目光緊鎖在李乘風腹部，原先還只是潦草地裹了裹了傷口，門口李乘風使出那一劍，這只堪堪裹住傷口的布條瞬間分崩離析。
是以，楚沅元和宋祈年也得見他的傷口處。
側腹三道深可見骨的抓痕，汙血零落在道袍上，綻開的傷口處皮肉焦黑，怕是李乘風那毒也只是這道傷附帶的開胃小菜。
楚沅元都能想象出李乘風若不是反應敏捷，這只手的主人可能就直接動穿了整個腹部。
室內，李乘風久久不言語。
能讓李乘風這樣冷傲不近人情的絕頂峰主避而不談的，也只能是他親手捧出來的‘翠羽明珠’姜行雲了。
李乘風調息了一會，他從榻上起身，又猛然蹦出了一個驚天消息。
“罹禍在城內最近有大動作，他在布置滅生陣。意圖獻祭所有南境生靈來恢覆北境靈氣，我前些日子已經傳了金靈紙鶴回宗門，再有七八日宗門就該收到消息了。”
楚沅元宋祈年俱是神清一凜，罹禍雖然簽下千書卷百年來不得來犯南境。可沒想到讓他鉆了漏子，存下了這麽如此惡毒的心思，竟妄想拉所有南境人獻祭。
宋祈年沈吟：“此事幹系重大，不容輕視。不如再觀察幾日，再做應對。”
滅生陣是上古血祭大陣，要行此陣前期準備不少，且必須在十月望日開啟此陣。現在距離陣法開啟還有不少幾月之餘，不如先行潛伏，靜觀其變。
楚沅元讚同：“師叔身體的傷也需要靜養幾日，現在不是打草驚蛇的時候。煉魂宗弟子也早在浮生城中，我和宋祈年看看有什麽辦法能聯系上他們，看看他們知道些什麽，然後再做打算也不遲。”
“況且多了解罹禍的底細，也方便日後與罹禍交手時不至於一無所知。”
兩人一番車軲轆話，總算是打消了李乘風馬上就要行動的心思。
李乘風需要靜養，楚沅元宋祈年也不便過多打擾。
只是出門前，楚沅元到底是沒忍住問了一句。
“師叔，你真的會親手殺了...姜行雲嗎？”
這裏不是十方會，沒有咄咄逼人的外人。有的只是楚沅元清湛湛望向他的目光。
楚沅元之所以選擇在這個時候問他，也知道無非只有兩種結果。
一是不答，一是李乘風的真話。
絕頂峰主是不屑於在後輩面前說謊的，他的驕傲不允許他這麽做。
李乘風閉上的雙眸又緩緩睜開，又是沈默。
姜行雲是他從小帶到大的孩子，曾經是無數宗門弟子的榜樣楷模，有著勢必會成為劍尊的輝煌未來。
可是，她最後還是還是背離了所有的想法，成為如今南境人人唾罵的妖狐女，是得而誅之的罹禍右護法。
李乘風擡起的目光輕緩落下，移到床邊，欄外一陣暴雨突至。
夏季的雨總是喜怒無常，來時匆匆，去時也匆匆。
檐鈴被雨點砸的叮當作響，埋住了許多荒蕪心事。
楚沅元準備轉身離開，就在此時，李乘風強撐著聲音回答了她。
“如果她真的繼續作惡，我會親手殺了她。”
“一定。”
檐鈴響的越發厲害，恍惚間，楚沅元就差點聽不清他的回答。
“多謝師叔解答。”
這對師徒最終還是走向了刀劍相向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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