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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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黃氏三兄弟就帶著黃慧怡離開了蓮石酒莊。由於飛往北京的機票已售罄,他們就在市區最高級的酒店留宿一晚。

當晚,獨自在酒店房間的黃慧怡越想越不甘心,越想越不相信自己就這麽輸掉了。那個女人都死去這麽多年,卻陰魂不散,不單化作姓陸那小子回來,那小子還帶走了她的親生兒子。

如今,就連她的親生兒子,都向著姓陸那小子。可是明明姓陸那小子與自己兒子聚少離多,明明是她三個哥哥看著自己兒子長大,並在生意上給予兒子無限幫助,可是兒子卻向著姓陸那小子。

一定是蠱術,一定是這樣的。那女人會蠱術,迷惑了她的丈夫,如今那女人的兒子也會蠱術,迷惑了她的兒子。什麽都要與她爭,而自己,既贏不來丈夫,也爭不來兒子。

從未有過的沮喪與挫敗,山泥傾瀉般淹沒了她。她整個人,從rou ti到精神,都被擊垮。想起這一生,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爛,再也沒有回旋的餘地,她就頭痛欲裂,想要毀滅這個世界,讓這個世界給她陪葬。

她悄悄開門,離開酒店,驅車駛去……

***

窗外,是寧靜的星空夏夜。

8月底的西北已趨涼快,盡管白天還是有點酷熱,但晚上陰涼陰涼的,晝夜溫差大,極利於水果糖分的累積。這裏出產的水果清甜可口,相關農副產品也質量上乘,還價格便宜。

擡頭是浩瀚星空,低頭是廣袤大地。

深藍夜幕亮閃閃地點綴著許多繁星,圓月當空照,慷慨地向大地揮灑著清輝。大地就像一個只有兩種顏色的調色盤:黃色,是大地的本色,是風與沙千百年來的故事;而綠色,則是數代西北人固執治沙、種在這片大地的特色。

遠方,世界的盡頭,是月光下的賀蘭山與山巔上的皚皚白雪,寧靜、神秘,千百年如此。近處,是成片成片掛滿果實的葡萄園,這些都是半月酒莊的赤霞珠、馬瑟蘭、美樂、西拉、雷司令……

葡萄園的中心,有一排僅一層樓的粉墻瓦屋。瓦屋最大的房間裏,兩個人在薄薄的被窩裏吹著窗外來的晚風,看著映入眼簾的神聖夜色,談累了,正準備入睡。

“這裏真美。”司徒安然滿足地看著窗外的美景,慵懶地打了個哈欠。對於來自濕熱地區的人而言,西北這個時候的氣候太友善,幹爽涼快,舒服得很。

司徒安然替這裏感到稍許的惋惜,氣候宜人,風景優美,只是土地貧瘠了些,就欠缺了現代化的發展。而她的家鄉明明又濕又熱又臺風又暴雨又地震,城鎮卻較為繁華、現代化。

“噢,那你冬春兩季應留在這裏,體驗一下這裏的嚴寒,”陸和暄笑道,“咱們從嶺南最熱的時候過來這裏,而這裏恰好幹爽陰涼,你才覺得舒服。嗯,是挺涼快的,你的手腳都有些涼了。”

說著,也不知道是司徒安然的手腳真涼,還是他找的借口,反正他替司徒安然掖好被子,就伸手將她整個人摟住,還很流氓地美其名曰:“天涼,我幫你捂熱些。女人要暖。”

司徒安然一陣嬉笑。她真被這個小自己十年的年輕戀人逗笑了。開心,真的開心;幸福,真的幸福。本來,她都做好不婚不育的打算,像當下很多嫁不到幸福又不願將就的女性那樣。但世事難料,幸福突如其來。

耳邊繼續傳來暄兒溫柔的低語:“這裏的冬天太冷,比意大利、法國等歐洲國家的冬天還冷。意法這些國家是地中海氣候,相對來說冬暖夏涼,所以你在那些國家經歷的下雪的冬天,可能比嶺南地區的冷些,但還不算冷。

“而西北是大陸性氣候,冬天滴水成冰,是摧毀生靈的冷。為什麽這麽說,因為這裏的葡萄樹如果冬天不埋枝,絕對活不到春天。而意法等國,即使暴雪嚴寒,葡萄樹也不用埋枝,可能只需在葡萄園裏點燃一些燈供暖就行。”

確實,西北相對來說發展較為落後,並不是人不努力,而是地理氣候條件限制了。註定不能像江南那樣水草豐美繁花開,也不能像嶺南那樣草長鶯飛林木深。

“也許這就是西北的遺憾吧,”司徒安然又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再說誰沒個遺憾呢,我們那邊也有遺憾。明明城鎮發展如此好,但農村卻如此雕敝,人都走光了,只留下一堆破敗的老房子和亂長的草樹……”

帶著遺憾,兩人又天南地北地聊了會,就枕著星光月華進入了夢鄉。

午夜睡得稀裏糊塗,司徒安然被陸和暄摟得太緊,差點透不過氣,就醒來了。醒來後她發覺空氣中彌漫著汽油的味道,以及一層不同尋常的煙霧,像是什麽東西在燃燒。睜眼看看窗外,有火苗在跳動。

這把睡眼惺忪的司徒安然嚇得魂飛魄散。剛好一陣晚風吹進來,還在窗外跳動的火苗,借著沒有關閉的窗口竄了進來,一眨眼的功夫,就點燃了床尾處的棉被。

“啊,起火!”出於本能,司徒安然猛地從床上彈躍而起,並順手掀開了點燃的棉被。

棉被被踢到地面,又點燃了墨綠色的繡花地毯,那是半月酒莊的老莊主為了歡迎他倆入住而購置的新地毯。

半月酒莊這排粉墻瓦屋都是極簡風格,素雅得很,唯獨這個最大的房間,華麗而舒適。

因為在兩人到來之前,半月酒莊那位和藹可親的老莊主就火速找人重新布置了這個房間,用上好的材料,例如橡木床板、純駝絨被、波斯地毯以及天然植物制作的壁紙等,把房間裝飾得溫馨、時尚、色彩斑斕。

可是這些上好的材料卻都是易燃材料。加上西北氣候幹燥,竄入房內的小火苗一下子就點燃了房間,幾個眨眼,小小火苗就竄成熊熊燃燒的火焰,吞噬著被子、地毯、壁紙,以及房間內的橡木家具。

司徒安然震驚地看著眼前的景象,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她來不及思考。等她反應過來將陸和暄推醒時,整個房間都被點燃了。

睜開眼的陸和暄被火光映著雙眼,以為自己做惡夢了,閉上雙眼又搖了搖頭,再次眼開雙眼時,還是看到這地獄般的景象。

雖然他剛才睡得沈,但醒來後他的反應倒比司徒安然的快些,只一眨眼功夫就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事,並猜到是何人所為。

他摟抱著驚惶失措的司徒安然試圖跳窗逃生,但火由窗外起,外墻的火一點也不比房間的少。很快房內濃煙滾滾,遮擋了火焰的光亮,視線變得模糊,空氣也嗆得兩人眼淚直流、咳嗽不已。

陸和暄掃視一周,想帶著司徒安然沖過火海抵達房門。雖然很危險,火焰很赤熱、濃煙很嗆鼻,但他們必須抓緊時間沖過這片火海,否則兩人就都葬身這裏了。

“然然姐,我們必須沖過這裏到達門口,怕嗎?”火光中,陸和暄的雙眼睜得大大的,認真地、嚴肅地盯著懷裏的司徒安然。

司徒安然擡頭與他對視,眼裏的驚懼在暄兒那專註、堅定的目光中漸漸消退。是的,即使天蹋下來了,也有暄兒呢。於是她搖搖頭,臉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堅定地說:“不怕,我們一定成功的!”

看著然然姐那個笑容,陸和暄快速在她額頭留下一吻。那一刻,他在祈禱:如果只能活一個,一定會是然然姐。她是被他牽連的,他不能讓她受傷。而且,他答應過司徒安玹的,即使遠在千裏之外,也不能食言!

然後,他摟抱著司徒安然的肩膀,用自己的凡體肉身,盡量護著懷裏的女子,義無反顧地沖向這片火海。

火焰無情,劈啪燃燒。

他感覺他的長發著火了,可是他顧不了。好像衣服也著火了,也有可能並沒有著火,只是離火源太近,被燙了。

可是旁邊那個燃燒著的什麽東西,確實是向著他砸了過來,砸中他的背部,他感覺背部皮膚一陣鉆心的疼。可是,他依舊護著懷裏的女子向前沖……

只要穿越這片火海就好了。只要抵達那扇門就可以了。

火焰中這短短的幾步路,卻像走了一個世紀,也走得驚心動魄。被陸和暄護著的司徒安然,並無覺得哪裏疼哪裏痛了,只是覺得這是一場可怕的夢魘,身邊這些金色滾燙又冒著濃煙的火焰,就是從地獄裏逃出來的惡魔……

很快,她就聽到“砰砰”兩聲踹門聲,那是暄兒的兩條大長腿在踹門。這是一排沒有走廊、單門獨戶的瓦房,門外就是室外,這邊沒有起火,還是一片星光燦爛、月華如水的靜好畫面,只是被房間內的火焰映亮了。

但這是一排連著的瓦房,還連著其他人的房間,連著半月酒莊的大酒窖。

又一陣風吹來,吹醒了穿越火海抵達這裏的兩人。他們劫後重生,不太相信自己就這樣穿過了可怕的火海。但不容他們慶幸大難不死,兩人就連忙拍門通知其他房間的人……

這一場大火,將半月酒莊其他數個房間燒得幹幹凈凈,但上天保佑,大火沒能燒到大酒窖,沒有釀成更大的災難。這是不幸中的大幸。

陸和暄的長發發尾被燒焦了,背部也被燒傷,留有大面積的疤痕,但不是太嚴重。雖然現時不太美觀,但據醫生保守看法,經過積極醫治,這些疤痕能很大程度地被淡化。

司徒安然倒毫發無損。她知道,這是暄兒用他的凡人rou ti換來的。暄兒,她的暄兒!

警方調取監控後迅速鎖定肇事者。只是這位肇事者患有精神病,就看法律怎麽判決了。

如今,證據終於有了,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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