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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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就是這麽平平無奇的一個人?”微信電話的另一端,傳來一個冷冰冰的聲音。正是黃慧怡的聲音。

“是的。”菲雪看著手機裏正與她溝通的黃慧怡的頭像,陷入了深思。“未來婆婆”長相明艷且大氣,可是卻一生都在渴望未來公公的愛情。漂亮,真的就能贏得愛情、擁有幸福嗎?生平第一次,她對美貌的力量產生了懷疑。

對方不語,但菲雪卻感受到對方的輕蔑與嘲諷。

良久,微信電話的另一端傳來了個問話:“如果她真這麽一個平庸的女子,為何你未婚夫不肯回來?”

“我——”菲雪一時語塞。但是今天的她已比上次面見黃慧怡時好太多,至少她知道暄哥哥癡迷的是什麽。“認識她的時候,暄哥哥恰好處於人生最黑暗的低谷期。可能她就像一束光,照亮了暄哥哥曾經黑暗的歲月?”

這些日子以來,菲雪所有的不甘,都匯集成一個問題:假如我先於司徒記者出現在暄哥哥的生命裏,那麽,現在我是不是就是暄哥哥眼裏的唯一?

這個假設讓她夜不能寐,寢食難安。假如,假如,假如……但再多假如,最終都指向唯一一個現實,只餘下意難平。

“所以,你的意思是,她是不可替代的?”黃慧怡的問話,簡短,卻讓菲雪無言以對。

盯著黃慧怡的微信頭象,想起她不幸福的婚姻,又想起她兒子林正一不幸福的婚姻,菲雪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

“我想,有些男人之所以對一個女人念念不忘,並不是那個女人有多漂亮多溫柔多年輕,而是那個女人懂男人內心的追求,能在男人的精神世界裏自由馳騁。

“rou ti,只是最基本的。就像一個女人的價值,生育價值只是最她基本的價值,她還有作為女性、作為人的其他價值,例如知識與技能帶給她的職場價值,見識與閱歷帶給她的人生價值。”

微信另一端沈默了。黃慧怡想起兒子林正一不幸福的婚姻。這段婚姻是她一手促成的,帶著她最美好的祝願,以及兩個門當戶對的家族的殷切期望。明明妻子年輕漂亮,可是兒子林正一不幸福。她知道的。

因為她也是婚姻不幸福的人,如果兒子婚姻也不幸福,那她當然第一個知道。雖說不幸的婚姻各有各的不幸,但這些不幸都是相通的,不幸的人都能感知到。

可是,為什麽呢?真的如菲雪這小女娃娃說的,男人的精神世界更勝一籌嗎?

“你真的懂男人想什麽嗎?”同樣是問問題,之前那幾個問題,黃慧怡用的是肯定的語氣問的。唯獨這個問題,她用了疑問的語氣。

微信電話的另一端,又傳來一聲勉勉強強的假笑,接著就聽到黃慧怡繼續說:“男人,無論是年輕男人,還是年老的,滿頭滿腦想的,都是那事。男人至死是少年,要不然,‘色鬼’一詞,怎麽來的?”

菲雪有點震驚,但是並不認同。

“你說的那些,什麽精神世界之類的,太崇高了,都把男人美化了。他們並不由上半身所控制,控制他們的,是他們的下半身。跟他們談肖邦、畢加索、莫奈、黑格爾、尼采?笑死,還不如往他們床上一躺。”

“這種事,對其他男人來說,或許有效。但對暄哥哥來說,不行。”菲雪反駁道。她其實心裏還有一句話沒說出來,那就是:“對未來公公而言,也不行。”他們父子三人,真的特立獨行。

微信電話的另一端又一陣沈默,爾後才聽到:“也是,他是個廢人。”

菲雪抿了抿好看的紅唇,想反駁,但最終選擇沈默。你永遠無法喊醒一個裝睡的人,沒必要跟一個失敗者談及太多,“未來婆婆”也是可憐人。

她隱隱覺得,暄哥哥並不是人們口中的廢人。他身上的每個細胞,都散發著陽剛氣息,身上的每個弧度,都是健美且流暢的線條,沒有一丁點病態與不正常。

“那你下一步怎麽做?”黃慧怡繼續問。

“其他男人想要的,暄哥哥也一樣想要。但暄哥哥並不滿足於此,他在精神層面也有一定的追求。能與他同頻共震,有共同話題與追求,才能入得了他的眼,成為他精神世界裏的主角。至少現在我知道可以怎麽做。”

菲雪這段話,聽在黃慧怡耳中,如雷貫耳。她一直瞧不起這個為愛癡狂的傻白甜,覺得菲雪戀愛腦還沒用,如今卻覺得菲雪年紀輕輕,卻想明白了一些她都沒能想明白的事。

她想起丈夫林磊、兒子林正一。他倆跟菲雪口中的陸和暄一樣吧,身邊不乏美貌女子,卻千帆過盡皆不是。林磊的身邊有她,但林磊的心卻不在她身上;林正一的身邊也有一個美嬌妻,但林正一的心卻也不在美嬌妻身上。

她和兒媳婦,都不是自己丈夫精神世界裏的主角。

一時之間,黃慧怡說不出誰更可憐。她一直以為自己命運悲慘,心有不甘,抱恨半輩子,如今卻覺得自己深愛的兩個男人,比自己更悲慘。

***

菲雪在司徒村也購買了一棟農民房,就在距離碉樓不到百米的地方。同時她雷厲風行,剛買下這棟農民房,就立刻對農民房進行了改造。

跟進相關工程的是小楊工,飛雪酒莊釀酒師大楊工的兒子。

飛雪酒莊的釀酒師十年前接待了騎馬而來的司徒安然與陸和暄,見莊主的寶貝女兒見到陸和暄這年輕小夥後兩眼放光,便隨便敷衍他倆打發走了。那時候他多害怕莊主的寶貝女兒跟這個普通工人好上了。

只不過他做夢也沒想到,這個從大上海來的千金小姐如此長情,十年來一直對陸和暄窮追不舍。當然,如果陸和暄不是蓮石酒莊莊主遺落在別處的親生兒子,也沒有釀制出世界級的好酒,也許菲雪小姐沒過幾個月就忘記他了。

本以為菲雪小姐一見陸和暄誤終生,沒想到自己的兒子楊利寒也是一見菲雪小姐誤終生。他本是務實的工人、農民,從來不相信癡情種的存在,卻生生見證了身邊的年輕人為情所困、為情所誤。

先不管菲雪小姐能否與陸和暄結婚,起碼他倆門當戶對,非常般配。單是看菲雪小姐與自己兒子,就知道不是一個階層的人。不同世界的人本講著不同的語言,有著不一樣的思維,是很難走在一起的。

但他的頭鐵兒子,明明也知道自己與菲雪小姐之間橫著一道鴻溝,卻偏偏選擇了做舔狗。菲雪小姐也知道自己把小楊工迷得不要不要的,在需要的時候,她一句話,就把小楊工從西北喊到了嶺南。

一句話,就截斷了小楊工的釀酒之路。他明明可以留在釀酒師父親身邊學習釀酒,但偏偏為愛走偏峰,來到菲雪小姐需要他到的地方,從事菲雪小姐需要他做的工作,例如買房的手續、房子的改造與裝修等雜七雜八的活。

***

整個司徒村安靜、冷清,但不遠處老鄰居家在大興土木,把碉樓裏的兩人看得一楞一楞。

這些日子以來司徒安然推著輪椅帶陸和暄看日出日落、雲卷雲舒,聽稻花香裏說豐年,為愛烹飪美食,探討傳統廣府菜搭配中國葡萄酒,規劃新書,日子堪比“采區東籬下,悠然見南山”。

孤單寡女在這偏僻的鄉間共處,卻沒越雷池半步,說出去也不會有人信,但這就是事實。司徒安然更堅定地認為暄兒那方面不行,而陸和暄又不能用語言或行動來證明自己的實力,於是就只能忍。

正當他們都在好奇的時候,菲雪自己登門了。

這次陸和暄並沒有將她拒之門外,而是打開門地歡迎。

菲雪磴著高跟鞋進來的時候,恍忽間覺得自己是以勝利者的姿勢進來的。但女人準確的直覺告訴她,她好像離勝利還差那麽一大截。黃慧怡一直認為她是無腦的傻白甜,但在感情一事上,她好像更為清醒。

司徒安然還是準備了上好的茶水以及豐盛的小吃,來歡迎菲雪的光臨。

因為計劃要寫的書不僅限於傳統菜式,還包括一部分當地小吃,所以司徒安然特意回城一次,在菜市場裏選擇了一部分非常好吃又還沒走出去的當地小吃,問了攤主這些小吃的做法,並采購了一部分回來與陸和暄一起品嘗。

雖然陸和覺失去了味覺與嗅覺,但司徒安然心裏還是悄悄期盼奇跡能出現,或許暄兒的味覺嗅覺可以慢慢恢覆。即使下半身癱瘓,但如果味覺嗅覺得以恢覆,他還是可以釀酒的。

他倆都是翅膀被折斷的鷹,都希望對方能再次展翅飛翔,搏擊長空萬裏,因為那才是他們的主戰場。

看著一言不發坐著的暄哥哥,俊美的骨相似乎處處透露著狠情,淩厲的眼神冷冰冰不帶一絲感情,明明安靜坐著,盡量讓自己無存在感,但氣場又極其強大,強大到令人窒息。

菲雪的滿腔熱情如遭傾盆冷水潑下來。

再看看端茶倒水、忙裏忙外的司徒記者,表面上看像女傭、奴仆,似乎低人一等,實陸上卻在如同獵豹般可怕的暄哥哥面前極其自然,似乎兩人已這麽和諧相處了幾個世紀。

煙火人間,細水長流——她的心裏,不由地泛起一陣心酸。她終究差了一大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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