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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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司徒安然與陸和暄兩人在鄉村一角享受著歲月靜好、人生如夢時,過得不好的人,則要發瘋了。

“所以,他前幾年投資的那棟徽州老宅,現在生意很好?”客廳中,華麗的吊燈、舒適的沙發和精美的地毯,共同營造出逼人的奢華感。在這諾大的客廳裏,冷冷清清坐著一位中年婦人,珠光寶氣,高貴卻又自帶慵懶感。

深濃眉宇間,還有著明顯的疲憊與挫敗,讓人不由地覺得,雖然她整個人都被包裹得雍容富貴,但裏面卻是支離破碎的。

“那不是老宅,那是國寶級的古建築,母親。”在她對面,挺拔坐著一位器宇軒昂的美男子,正是林氏集團新的接班人林正一。

“不是說那是一個失敗的項目嗎?現在怎麽忽然好起來了?”中年婦女的語氣越漸冰冷。沒錯,她就是林正一的親生母親、林氏集團董事長林磊明媒正娶的原配夫人,一個擁有很多卻輸得徹底的女人——黃慧怡。

“說失敗還為時太早——”

“誰說過那是一個失敗的項目?”這一問,幾乎是黃慧怡喝出來的,有著勉強壓抑著的怒氣。

“是我,我太武斷了。”一向冷靜沈著的林正一,每當面對與陸和暄相關的事時,都會不同程度地亂了陣腳。

自從陸和暄出事以來,他就性情大變,以前不近女色的他變得愛沾花惹草,以前只專註釀酒的他變得愛砸錢玩各種新項目。這幾年他花錢如流水,燒了林氏集團很多錢,玩的新項目都不被人看好,因此也落下了個敗家仔的名聲。

每當陸和暄投資一個新項目,林正一都會派人調查,並結合自己的認知與當時的形勢,給出一個前瞻性的結論。

當林正一牽頭打造的小瓶酒在疫情後逆風翻盤,而蓮石酒莊的旅游業斷崖式下跌時,陸和暄卻在徽州購買了兩棟始建於明朝的國寶級古建築,並在恢覆國保遺產建築原貌的前提下對其進行修葺與改造。

最終在金錢的加持下,它成為以葡萄酒為主題的私人酒店,既有著現代宜居功能,又承襲了明式氣度之美。陸和暄給這個私人酒店題名為“暄*然”,寓意“溫暖、向上,寧靜、淡泊”。

陸和暄與司徒安然這兩個名字的結合——直到這時,林正一才恍然大悟。他不由地握緊雙拳。

然而,那時恰逢全國旅游業、酒店業、餐飲業最慘淡的時候,在那時做這個項目,難道不是一個失敗的項目嗎?幾乎是板上盯盯的事。

可是隨著全國管控放開,生活逐漸回歸正常,被憋了三年的人們急需尋找一個突破口以釋放長久的壓抑,旅游業、酒店業、餐飲業突飛猛進。隨著暑假到來,自帶明式之美的“暄*然”酒店生意異常火爆。

特別是在以茶文化揚名四海的徽州,當各個民宿、餐廳、新潮小店都在提供黃山好茶給遠方來客品飲時,“暄*然”酒店卻別具一格,提供單杯酒來給游客品鑒。獨樹一幟,與眾不同,讓人耳目一亮、味蕾一喜。

一瓶750ML的酒可能需要三五朋友各喝幾杯才能喝完,但一杯酒則是每個人都能單獨喝完的。陸和暄引進最先進的分酒機,將來自世界各地的美酒註入杯中,讓入住的旅客、路過的游客盡情暢飲。

喝葡萄酒,原來如此簡單。領略美酒魅力,原來如此容易。在酷熱的夏日來一杯清涼的葡萄美酒,多麽愜意!

因此,即使“暄*然”酒店每晚的住宿費高得驚人,也一房難求。即使酒店本身客房不多,卻一直門庭若市,游客摩肩接踵而來,排著隊地等待品嘗佳釀。逛累了來一杯冰鎮甜白,簡直不要太爽。

於是,這個不被看好、被公認失敗的項目,就這樣逆風翻盤,成為黃慧怡的眼中釘、肉中刺。雖然林正一一直拒絕這種感覺,但此時的他,卻也被這個打臉搞得惱羞成怒。

理智一直告訴他,不要有小人之心,不要妒忌別人……但他也知道,他做不到。

他一直都是唯一的一個,唯一的兒子、唯一的接班人。但最近這十年,他不再是唯一,而是處處被比較,明明起點更高,但在某些方面,卻遜色於忽然冒出來的弟弟。

這種感覺,讓他渾身不舒服。但是,不舒服歸不舒服,他並沒有做過實質性傷害到弟弟的事。雖然弟弟變成這樣子,有一部分原因也是他間接促成的……

這時,客廳裏走進來一名窈窕淑女,正是飛雪酒莊的菲雪小姐。她一見到林正一和黃慧怡,憋了多天的淚水就忍不住流了下來。

“就知道哭哭哭,”黃慧怡輕蔑地看了菲雪一眼,不屑地冷哼道,“難道沒有人告訴你,女人的眼淚根本不起作用麽?”

過去,她流了那麽多淚,都快匯集成湖泊,仍舊改變不了事實。她既恨自己的癡情與無用,也恨菲雪的癡情與無用。在菲雪身上,她隱約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菲雪一肚子委屈,本來想向林正一和黃慧怡兩人哭訴,因為是他倆促成了她與陸和暄之間的婚約,而她的親生父母是一直持反對意見的。可是當陸和暄如此待她,她找到他倆時,卻遭冷眼嘲諷。一時之間,她呆楞住了。

林正一有點於心不忍。他覺得眼前這位菲雪小姐與他同病相憐,她愛著一個不愛她的男人,而他也愛著一個不愛他的女人。

只不過她更可憐,因為她愛慘了那個男人,而他對那個女人則可以當斷即斷,不拖泥帶水,不搭進自己過多的情感——一生理智與克制的他,可以硬生生掐斷了熱烈生長了幾年的愛苗。

“母親,菲雪小姐才剛來——”

然而,他的話還沒說完,黃慧怡就蠻橫打斷他的話:“連自己的未婚夫都看不住,那個女人真那麽有本事?她都那麽老了。”

這句話雖然戳心窩,卻字字事實。菲雪怎麽也沒想到,這幾年暄哥哥身邊女人那麽多,他卻偏偏看中那個大他十年的老女人。她被懟得啞口無言。

還是林正一替菲雪解圍:“司徒記者也不是一般的女子,她——”

可是當他對上母親的目光時,就說不下去了。想當年,他幾乎為了司徒安然與母親翻臉,要不是追了司徒安然幾年無果,他是真的會公然與母親對著幹的。

黃慧怡威嚴的目光中,有一種讓人窒息的破碎感。這是宿命的輪回,當年她鬥不過陸盛蓮,現在她的兒子也鬥不過陸盛蓮的兒子。為什麽命運就這麽不公呢?

“繼續留在他身邊,想盡一切辦法留在他身邊,”黃慧怡幾乎咬牙切齒地說,“沒點手段,連自己男人都看管不了。沒人能幫你,只有你自己。”

她希望這個為愛癡狂的女子能繼續待在陸和暄身邊,因為她覺得這個女子聽話,是她能掌控得了的。她有種預感,如果陸和暄留在那位司徒記者身邊,那麽陸和暄的一切,都不在她的掌控了。

她不單鬥不過陸和暄的母親陸盛蓮,也鬥不過陸和暄的女人司徒安然。有些東西,你明明預見了形勢往不可控方向發展,卻無能為力,無論做多少掙紮與努力,都徒勞無功……

***

豐收的田野上,金色稻谷在微風中波濤起伏,翻滾著大地的豐饒。艷陽下,置身其中的兩人,仿佛穿越了時空,回到十年前的騰格裏沙漠,金色沙丘連綿起伏,世界靜得仿佛只有他倆。

嶺南這片肥沃的土地,也靜得仿佛只有他倆。

“所以,你的意思是,西北大漠能變成綠洲,是人心所向,軍民、政企通力合作、人定勝天的結果。而我們這裏,雖然土地肥沃、綠野千裏,但人心離了,年輕一代都跑城裏去了,所以鄉村註定沒法興盛?”司徒安然問。

她俯視著輪椅上的絕色美男子,嶺南盛夏毒辣的陽光照在他小麥膚色的臉上,英氣、粗糲又性感。特別是那一頭不羈的長發,搭配高級骨相的臉,明明輪廓棱角分明、眉峰淩厲,卻又勾勒出一絲陰柔,美得雌雄莫辨。

而身體雖然殘廢了,但寬闊的肩膀、衣服下隱隱可見的結實胸肌與腹肌,又是那般剛陽,與臉形成鮮明動比。也許是上天將他塑造得太完美,所以才要奪去他的兩條大長腿。否則,如果他四肢健全,又這麽有錢,將禍害多少姑娘。

“也不全是這個意思,”陸和暄答,“近些年,年輕人開始往鄉村、小鎮倒流,因為大城市已留不住他們的心。回來的年輕人,有些只是短暫的旅游,有些則是長遠的發展,但無論如何,他們的心都開始向著農村了。”

“我其實也很喜歡鄉村。你看像現在這樣放眼四望,多美。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物質得到保障。誰願意背井離鄉呢,還不是為了更好的生活,才往城裏去。我若不是現在日薪1500元,也會乖乖到城裏打工的。”

說到最後一句,司徒安然忍不住“嘻嘻”笑了。這倒是她的心裏話。無論是十年前還是十年後,與暄兒的談話都是坦白且自然的,不假惺惺,不矯揉造作,不用美麗的謊言去掩飾什麽,而是靈魂的對話。

也許這就是真正的“靈魂伴侶”,只不過並非人人都擁有。

“這就是問題所在,”陸和暄略加思索,“西北荒涼貧瘠,自然環境惡劣,西北人就想辦法植樹造林,優化當地生存環境。如果家鄉不夠美麗,那就努力搞建設,讓家鄉變得更美麗。”

“你是暗指,”司徒安然聽到這裏,心裏已明白暄兒的意思,“咱們這一帶的農村這麽雕敝,是因為村民不想建設家鄉,而是跑到城裏享受現代繁華?”

對上司徒安然那雙洞若觀火的眼睛,陸和暄點點頭。他很高興能與然然姐平等地對話。然然姐懂他,他也懂然然姐。他們只是一個靈魂被分在了兩個軀體裏,他就是然然姐,然然姐就是他。

這時,縱橫在豐收大地上的現代公路,疾馳來一輛紅色法拉利。年輕人開著跑車從城裏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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