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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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西裏這個因火山噴發而誕生的島嶼,也生長著讓人震驚的仙人掌。第一次見到足足有三層樓高的仙人掌時,陸和暄被它那誇張而蓬勃的生命力所震撼,久久駐足在仙人掌前,仰望著它一片片巨型掌。

在四面環海又大風幹燥的西西裏,他想起了多年前與然然姐、父親林磊、哥哥林正一共進的晚宴。那時候然然姐曾說:

“整個西西裏島雖然四面環海,但大風、幹燥、陽光燦爛、全年日照時間長、病蟲害少,非常容易實施有機種植、生物動力法與可持續發展,可以釀制濃厚型大酒。我們這裏,不也差不多嗎?”

如今,他終於站在然然姐描述中的地方,吹著然然姐吹過的強勁海風,迎著然然姐曾迎過的猛烈陽光。看著眼前的巨型仙人掌,他想起了西北大漠那些匍匐著生長的矮小堿蓬。

同樣是幹旱的沙地,同樣是強烈的光照,內陸深處的西北地區,綠植矮小不起眼,而四面環海的西西裏,綠植可以如此誇張與巨型。但無一例外的,它們的生存同樣艱難。

他又想起然然姐對他的鼓勵:“暄兒你就是這些沙漠綠植。記住,哪怕沒有人照料你,你也能自顧自生長。你不是誰的兒子,你就是你自己。”

那時候的他,以為認回父親後,人生會有所起色,可以不用像旱地堿蓬那樣艱難,可以在更高的起點上奮起直追……卻沒想過,更殘酷的還在後面。

而誕生這個島嶼的埃特納火山,也有著晴雪之美。火山口時不時就噴發出焰火,卻又被一圈皚皚白雪圍著,晴天下,冰與火、動與靜就在這裏激情碰撞。

看著埃特納火山口那圈晴天下反著光的白雪,陸和暄就想起遙遠的賀蘭晴雪,想起那段純潔、夢幻的往事,心事又重了幾分。

後來在埃特納火山產區參觀酒莊時,埃特納火山又小噴發了一下。

這座千萬年的活火山經常噴發,幾天一噴,甚至一天幾噴。明明剛才還可以看到火山口的晴雪,但轉眼間,這方美景就被一片火山灰湮滅。

也正是因為經常火山噴發,這座四面環海的島嶼非常幹旱。踩在火山噴發形成的布滿孔洞的泥塊上,陸和暄目睹了先進的滴灌技術,並拍下照片,將酒莊莊主的講解記錄整理出來,回發給北京的林正一。

從此,蓮石酒莊率先引進這種先進的滴灌技術,引得其他酒莊紛紛效仿。

雖然葡萄酒界普遍認為人為灌溉會影響葡萄的質量,但就像埃特納火山產區多位酒莊莊主說的那樣:“灌溉可能會影響酒質,但不灌溉可能絕產,因為葡萄樹都旱死了。”

***

“好了,院子大概就這樣,比較原始,”站在院子門口的司徒安然看了一眼輪椅上的陸和暄,又看了一眼後面推輪椅的菲雪,她的連衣裙都汗濕了,緊緊貼在身上有點不雅,於是接著說,“天氣熱,要不咱們先進去涼快涼快?”

陸和暄再次仰望這棟花團錦簇的祖屋,仿佛時空切換,又置身於意大利那些歷經槍林彈雨以及數百年風霜雨雪的碉堡。

由天然石塊壘放而成的五層半碉樓,高度比普通民居的高,墻體比普通民居的厚實堅固,窗戶比普通民居的小並設有鐵柵,有利於防禦匪盜。歷經歲月洗禮,仍舊固若金湯。

第五層的四角建有突出懸挑的角堡,當地俗稱“燕子窩”。在這四個角堡及碉樓各層墻體上都設有射擊孔,那是炮火紛飛的亂世用於防禦時還擊敵人用的。

在第五層還建有一個塔亭,亂世時便於偵察敵情,盛世時坐看雲卷雲舒。

這棟碉樓就這樣置身於偏僻的鄉野間,矗立在萬頃的稻田中,遺世而獨立,穿越上百年峰火狼煙,閱盡人間悲歡。陸和暄一個毫無關系的人,都對這棟碉樓一見鐘情,而碉樓的傳承人,又怎麽舍得棄掉這樣的祖屋?

眾人跟著司徒安然來到碉樓入門處時,司徒安然停住了腳步,回看了眾人一眼。最後她的目光落在陸和暄身上,即使雙腿殘廢,但輪椅上的長發美男子坐姿筆挺,雙肩寬闊,氣場逼人。

司徒安然忽然有點心疼菲雪,這個看上去嬌滴滴、柔柔弱弱的女子,是怎麽能在這逼人的氣場中堅持住的。陰沈著臉的暄兒,真的好嚇人,好像那個三刀兄。

見然然姐疑惑地看著自己,陸和暄微擡頭,挑了挑眉,淩厲的眼神裏有一絲挑逗的笑意,嘴角微揚:“怎麽了?”

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司徒安然捂嘴道:“沒、沒什麽。”窘迫得陌生,陌生得窘迫。

然後司徒安然指了指入門處的門檻,又對著菲雪說:“菲雪小姐,可能這需要他們的幫忙。”

這時,菲雪才看清前面的門檻,自知無法推陸和暄進去,就讓開了。

司徒安然率先進去,在看著季工、葉工兩個牛高馬大的男人吃力擡著輪椅跨過門檻時,司徒安然又一陣心疼。記憶中那個征服了追風與三刀的少年是那樣的意氣風發,現在怎麽可以坐在輪椅上被人擡進來?

十年前,見他有一種無法言說的心疼。十年後,見他還是有一種無法言說的心疼。這是一個魔咒。

碉樓內部窗明幾凈,縱使夏日陽光照進來,卻非常清涼,與外面的酷暑形成鮮明對比。幾扇窗戶半開著,有風徐徐吹進來,再打開落地風扇,陣陣涼風中,這群初訪嶺南被熱得精神萎靡的人,忽然一下子好起來。

進入碉樓,仿佛進入時光隧道,回到了泛黃老照片中的那個舊時代。從窗口流淌進來的日光,隔著普通的透明玻璃和孔雀綠、祖母藍的彩色玻璃,在傳統木質家具表面烘托出一層寧靜、祥和的氛圍。

客廳中心一張圓木桌子、幾把木質椅子,簡單、樸實、厚重,沈澱著數十年上百年的時光。圓木桌子上擺放著一個青瓷花瓶,花瓶裏插著幾朵從外面采摘下來的月季,為有著厚重歲月感的畫面點綴出一抹當下的新意。

客廳一面墻邊擺放著有一定年月感的木桌、木椅,以及一個古老的落地大鐘,一面用紅木以及各種彩色玻璃砌成的非實體墻,將客廳與另一個空間隔開,一面墻上掛著一些不太清晰的黑白老照片,那是司徒家的列祖列宗。

“大家請坐吧!”司徒安然招呼大家坐下,便轉入由紅木和彩色玻璃石砌成的非實體墻後隔出來的空間。人字拖踩在地面的青石板上,“噔噔噔”的腳步聲聲聲回蕩在這個靜謐空間。

出來後,司徒安然手裏托著一個托盤,托盤上面放著五杯茶。“喝杯茶吧。這裏條件簡陋,請各位多多包涵。”

裊裊茶香中,一場買賣正式拉開序幕。

“房子陸總您也看過了,還合心意嗎?”毫無存在感的房產中介這時急著開口了。忽然想起大家才剛坐下來,這一層以及樓上幾層都沒來得及仔細看,房產中介又意識到自己過於著急。但,這不能怪他。

原以為這樣位於鄉間的老碉樓不會有人買,沒想到一下子來了個又傻又不缺錢的金主,房產中介樂壞了。把這位金主伺候好,就不愁今年的房貸車貸以及孩子的學費、父母的醫藥費,也不用聽自家婆娘無休無止的埋怨了。

“買賣的手續越快越好。”陸和暄並沒有正面回應房產中介的問題。他知道然然姐急需錢,上百萬的債務可把他的然然姐都壓垮了。他很擔心然然姐會為此忽然嫁給一個能幫她解決燃眉之急的男人。

十年前那個傲嬌、靈魂獨立且自由的女子,連人類高質量男性林正一都能拒絕幾次,現在可不能讓她因為不得不還債而把自己嫁掉。這樣的女子,理應過得更好。

“好,好。”這可把房產中介樂壞了,肉眼可見的眉開眼笑。在此之前,他還在擔心金主看了碉樓後大失所望,畢竟這樣一棟鄉間老房子,根本值不了幾個破錢。但現在看來,這位金主確實是又傻又不缺錢。

這麽快,也讓司徒安然心裏不適。掛了半個月都沒能出售,每天憂心如焚,為越滾越多的債務而發愁,如今終於出售成功可以還清債務了,但心裏一陣悵惘。

“那……”她欲言又止,有好多話想說,有好多問題想問,但都化作無語,只好失落地說:“好吧,那就這樣吧。”

“既然這樣,”生怕中途變卦,房產中介也快刀砍亂麻,“就按這個價錢走流程,快的話大概一周就能過戶到陸總您的名下,至於房款——”

“我待會就安排人轉賬。”陸和暄語氣平淡而堅定地截斷了房產中介的問話。

“又傻又不缺錢”這幾個大字又一次劃過房產中介的腦袋,像這樣的客戶,他恨不得再來一打。“好,陸總好魄力,又果斷,言出必行,是做大事的,格局如此之大,眼光如此之好,算是我們有福氣,大開眼界了……”

靜謐碉樓裏,只有房產中介肉麻的馬屁聲聲聲在回響。

就在房產中介還在大讚特讚時,忽然樓外傳來一聲大喊:“安然,你在裏面是嗎?開開門!”

是當地方言。乍一聽,聲音有點耳熟,再一聽,司徒安然猛地一震:是李淩雲,他,怎麽來了?

“安然,你給我開開院子的門呀,我都打聽到了,”外面,李淩雲繼續用方言大喊,“我剛見了伯父與伯母了,他們什麽都跟我說了。你別著急著賣房啊,有困難說啊,現在先別急著簽合同,快給我開門啊,我給你作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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