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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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狼崽無意間揭露的這個事實過於殘酷,司徒安然忽然就變得不那麽悲傷,甚至有點同情起李淩雲。如若真如小狼崽說的那樣,李淩雲也是可憐人,就像林正一那樣。

司徒安然也真佩服自己,竟然可憐起嫁不起的男人。她現在應該是站在一棵無形的檸檬樹下了吧,這麽想著,她就笑了。

小狼崽子就有這種本領,能讓她忍不住想笑。真不敢想象以後離了陸和暄這頭小狼崽子,日子會有多難熬。但現在的一切都是不正常的,應該早早斷掉——司徒安然的理智,一遍遍提醒著她這一點。

“不說他了,都過去了,”一句話,終結了李淩雲的話題,司徒安然更希望與她的便宜弟弟分享酒莊游,“去羅訥河谷時正值12月,法國的冬天很冷,葡萄園極度蕭條,葡萄樹落光葉子了。”

陸和暄豎耳聆聽。那個他不能跟著然然姐喝酒游世界,但是,他能。兩人繼續漫步在連綿的沙丘間,重拾之前的話題。

“我第一眼看到羅訥河谷的鵝卵石時,很驚訝。因為印象中鵝卵石都是比較小的,像鵝蛋、雞蛋那樣。但羅訥河谷的鵝卵石,有駝鳥蛋那般大。”說著,司徒安然雙手在胸前比了一個駝鳥蛋的大小。

“噢,就是比籃球小一點點。”陸和暄接話道。他硬朗的五官及淩厲的眉峰明明是東方典型美男子的長相,卻在沙漠的襯托下顯示出異域風情。

“差不多吧,但羅訥河谷的鵝卵石是橢圓型的,很白。你想像一樣,這麽大的鵝卵石遍布腳下的大地。”

這時,兩人的思緒都跟著時空切換,仿佛腳下的漫漫黃沙、眼前的金色沙丘,都變成大塊大塊的鵝卵石,場景是可想而知的震撼。

“鵝卵石大地上,艱難生存著一排排光禿禿的葡萄樹。羅訥河谷的歌海娜與西拉等葡萄樹非常古老,上百年的老樹葡萄藤隨處可見,它們長得不高,卻滄桑、渾厚、有勁道。

“而且這些幾十年、一百年前栽種的葡萄樹是自由生長的,不像後來的葡萄樹那樣,被栽培成單桿單臂或單桿雙臂。”

如今的陸和暄,只能極盡自己的想像走進她描述的世界、她去過的遠方。

多年後,等他真的站在羅訥河谷的鵝卵石大地上,或每每看到滄桑、渾厚、有勁道的老樹葡萄藤,如西班牙杜羅河谷的百年丹魄、意大利西西裏Pantelleria沙地的百年老藤,就想起這天與司徒安然在沙漠腹地的奇幻經歷。

“羅訥河谷的冬天風很大,吹得附近山林的高樹‘嘩嘩’響……”而現實中,騰格裏沙漠腹地風揚起沙,腳下的沙丘時刻都在流轉、易型。

“傍晚的金色陽光照在肅殺的鵝卵石葡萄園上,大地一片冷清……”而現實中,金色驕陽照在大大小小、起起伏伏的金色沙丘上,這些金色沙丘如同一個個高高低低的波浪,將他倆淹沒。

時空隨時切換,他不能在那些年跟著她喝酒游世界,但現在,他已走進她的過去,觸碰她的現在,一切都是上天最好的安排。

不知不覺間,兩人走累了,就隨地坐下來。

陸和暄背了一大袋吃食,於是兩人就地吃喝。他拿起兩個漂亮的大雁蛋,褐色蛋殼上有著淡黃色的斑點,非常漂亮。他遞了一個給司徒安然,司徒安然看著掌心這枚碩大的蛋,愛不釋手。

“真漂亮呀,都不舍得吃了。”

“不要不舍得呀,非常好吃,很香的。”很顯然,陸和暄吃過不止一次了。

於是司徒安然看了一會,就動手剝蛋殼。兩手一捏,只覺得大雁蛋很硬,稍微加大力氣,蛋殼紋絲不動,像鋼像鐵。司徒安然微皺眉宇,總不能在便宜弟弟面前表現得像個弱女子,連個蛋都敲不碎吧。

於是她將大雁蛋敲在不銹鋼保溫杯上,響聲不小,可是蛋殼沒有絲毫裂紋。司徒安然不由得緊張起來,這大雁蛋難不成是假的?她改敲為砸,可是這樣連續用力砸了幾下,都快把不銹鋼保溫杯砸變型了,大雁蛋殼依然完好無損。

她愕然看向陸和暄,後者正壞心眼地憋住笑。很顯然,他是在看她笑話呢。

“這蛋,假的?”司徒安然狐疑地看向壞壞的陸和暄,發出了這一靈魂拷問。

“真的!”陸和暄順手從司徒安然手裏拿過大雁蛋。雖然他並非情場高手,甚至連戀愛都沒來得及談一次,但也知道要為心愛的女人剝蛋殼。然而,他剛才卻大大方方地扔給司徒安然一枚大雁蛋,就是為了玩玩然然姐呀!

又美又颯的事業型女子然然姐,竟然連一顆蛋都敲不碎,想想就偷著樂!他全程憋笑,捉著大雁蛋往不銹鋼保溫杯狠狠砸了幾下,才見蛋殼上有一絲細小的裂紋。再狠狠砸上幾下,裂紋才稍微增大了。

“我第一次吃大雁蛋的時候,也是這樣,懷疑蛋是假的。”說完,他忍不住“撲哧”一笑,淩角分明的臉上,標志性的上揚左嘴角邪魅而誘人。

然後他雙拳對著大雁蛋一頓揉搓:“它就是蛋殼硬了點,畢竟是天上飛的,冬天可以從北方全靠雙翅遷徙到南方的物種,如此堅硬的蛋殼才配得上如此頑強的生命。”

搓完,再堅硬的蛋殼也全軍覆沒,陸和暄麻利地剝去蛋殼,只餘底下一點點殼托著。呈現在眼前的是一只雪白光亮的大蛋,宛如一顆小型鵝卵石。“吃吧。”說著,他遞給司徒安然,語氣有那麽點寵溺的意思。

司徒安然小心翼翼地拿著底下的一丁點蛋殼,生怕一個不小心,這顆得來如此艱辛的大雁蛋就掉沙漠上了。她啃上一口,蛋白非常有彈性,比一般的雞鴨蛋要韌些。雖然蛋已涼了,但鮮香美味,無與倫比。

“怎麽樣,好吃吧,吃過野生的大雁蛋,就再也不想吃家雞家鴨下的蛋了。這就像,吃過釀酒葡萄,再也不想吃市場商超裏賣的鮮食葡萄。”陸和暄用同樣的方式,砸開了另一個大雁蛋,也吃起來。

“啊,野生的大雁蛋——”司徒安然忽然想起今早出門時,越野車追逐著天上一群一會兒排成人字、一會兒排成一字的大雁,笑了,“今早的大雁群,美確實很美,而現在我手上這顆野生大雁蛋,美味確實美味。”

上樹掏鳥蛋這事,陸和暄在山東老家沒少幹,但來到西北後,他沒再去掏鳥蛋了。只不過總有人去掏鳥蛋的,這裏時不時就有人賣野生大雁蛋,他吃過不少。

他們就這麽在坐在沙漠腹地吃吃喝喝,吃完大雁蛋後吃蛋黃派與火腿腸,就談論起路上遇到的那頭狼。

“你說沙漠會有狼不?”司徒安然問。

“不知道咧,狼走進沙漠做什麽,找死麽,又沒生物。能走進沙漠的,只有駱駝吧!”

“不對,沙漠也有生物,你看這是什麽?”只見司徒安然手指著他們裝垃圾的袋子,不知何時上面已爬了些大螞蟻。這些螞蟻又大又瘦,而且走起來像按下了加速鍵似的,非常快。

“我知道有種叫沙漠行軍蟻,是肉食動物,連人也能吃掉。”

“別搞得這麽可怕呀!”司徒安然習慣性地對著這個便宜弟弟又一拳捶打,把18歲的陸和暄都打酥了。

於是就這樣,他倆在沙漠腹地吃吃喝喝走走坐坐。

因為想看“大漠煙孤直,長河落日圓”和“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鉤”,他們不急著騎駱駝出去,而是選擇沙漠露營。

在游客從駱駝上下來的地方,就設有多個露營帳篷,裏面有能度過寒夜的完善配套,如照明燈、電熱毯、電暖爐、睡袋等。還設有工作站,裏面24小時有工作人員、安保人員與醫護人員。

雖然這時節選擇在沙漠裏過夜的游客不多,但還是有十個帳篷租了出去。在沙漠走累了,看夠了,可以鉆進去休息、睡覺,次日繼續看朝陽升起在沙漠。

可是司徒安然和陸和暄兩人走得興起,又聊得起勁,等看完大漠的“落日圓”和“月似鉤”後,才驚覺已迷失在沙漠腹地。

“記得剛下駱駝的時候,他們叮囑我們別走太遠,否則找不到回來的路。”司徒安然終於想起來了。

“額……是有這麽一回事。”陸和暄不知道該說什麽。

“那現在怎麽辦?”

“打電話求救?”

一想起自己的任性與愚蠢會給救援人員帶來麻煩,兩人都不想現在就電話求救。於是他倆決定再走走,看能不能看到有帳篷的地方。

於是踏著如雪大漠,頂著燦爛星漢,兩人又走了大半個小時。可是眼之所見,除了一個個大大小小、起起伏伏的銀色沙丘,就沒見到任何人類活動的痕跡。

雖然內心有點焦慮,但兩人還是被銀河大漠所震撼。白天的湛藍天宇已切換成深藍色的玉盤,裏面鑲嵌著無數閃爍的鉆石,白天連綿的金色波浪,已切換成萬頃銀浪,波峰波谷皆反射著聖潔清輝。

天地還是一樣的廣闊高遠,而他倆還是一樣的渺小脆弱。因為有伴,即使迷失在沙漠,兩人也不至於太慌張、太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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