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8

關燈
28

第二天,品酒會繼續試餘下的酒款。

看著面前的七款酒,司徒安然說:“今天的品酒次序,也是西餐的上酒順序,先起泡酒,再幹白,最後幹紅,當然西餐還有個甜酒作結尾。但是昨天的品酒次序,不太合邏輯。知道為什麽嗎?”

今天的酒單比較容易理解,這確實是上酒的次序。但是昨天的全是幹紅,還有什麽講究?陸和暄、馬工、劉工、姚工等工人都陷入沈思,而李工作為釀酒師,陳工作為侍酒師,則是知道的,但他倆都不說,就想考考其他人。

司徒安然將目光放在陸和暄身上,希望暄兒能答得上來,但又擔心給暄兒的壓力太大。這精神小夥經常逼自己突破再突破,當別人只使出80%的力氣時,他已使出了120%的了。

對上司徒安然那充滿期望又讓人安靜的目光,陸和暄一陣激動,又一陣恬靜。激動,是因為然然姐對他充滿了期望;恬靜,是因為司徒安然的目光總能安撫他內心,無論是激動,還是焦慮、緊張、沮喪、灰心……

可是,他,不知道答案!這就是他們之間的距離,無論他如何奮起直追,都填不平兩人之間的鴻溝。

看著暄兒那清亮透徹的眼神,由一開始的晶晶亮,到後來越漸黯淡,司徒安然知道自己心急了。前不久她才安慰暄兒切忌拔苗助長,如今自己卻犯了這個錯誤,於是她連忙把目光轉向陳工。

收到司徒安然的目光,陳工很配合地說:“昨天的酒單沒有按照由淡至濃的次序來。黑比諾、內比奧羅都是顏色淺、酒體輕的酒,應先上,接著應是桑嬌維斯,最後才應該是波爾多混釀以及西拉。”

“是的,”司徒安然笑笑,接話道,“我在做這個酒單時糾結了許久,是應調轉,還是按這次序上,最後還是決定按這次序上。

“因為赤霞珠、美樂、西拉是蓮石酒莊有的葡萄品種,先從你們熟悉的開始。而黑比諾、內比奧羅、桑嬌維斯則是你們不熟悉的品種,特別是後面兩款意大利的。但其實應遵循由淡雅至濃郁、簡單至覆雜的品酒次序。”

大家恍然大悟,然後又一陣鼓掌。

“司徒記者真用心了。”李工感慨地說,他能感覺到司徒安然的真誠,過於真誠了,讓他有點惶惶不安。當然,如果他知道司徒安然是為了陸和暄才這麽真誠,肯定不會如此感動了。

如果昨天品酒會開始前,就口頭說品酒次序,大家可能聽過、嘗過就忘了。而這一番事後強調,大家反而印象深刻。

同樣印象深刻的陸和暄,也終於在今天的品酒會中知道,為什麽在與林董林少的晚宴中,普羅塞克搭配三文魚相得益彰,而香檳則不行。

與普羅塞克的清新花果香氣、簡單喜慶口感不同,香檳過於覆雜,既有柑橘、蘋果等新鮮水果香氣,又有杏仁、烤花生等幹果香氣,甚至還有礦物質氣息——沒錯,他已能辨認出酒中的不同香氣了。

他肯定在小時候就聞過葡萄酒的各類香氣,這段被他遺忘的經歷已烙進記憶深處,這些香氣已然成為身體的一部分,只是沒有名字而已。如今有了司徒安然贈送的酒鼻子,記憶中的各種香氣就一一有了名字。

同時,香檳還有著普羅塞克沒有的稍為厚重的酒體,這讓它顯得過於嚴肅。他不敢說自己喜歡香檳,但無疑這款香檳是好酒,只是“喜歡”與“好”是兩碼事。

也許人年輕時更喜歡簡單易飲的普羅塞克,等到了一定年紀,經歷了些事,才會慢慢喜歡上香檳?

試到兩款幹白時,大家更喜歡蓮石酒莊沒有釀制、他們也不熟悉的雷司令幹白,而不是在這一片區釀制較多的霞多麗幹白。

“這款霞多麗,與咱們酒莊的差別較大,還是夏布利一級園的酒呢!”馬工嘗著這款法國勃艮第夏布利一級園的好酒,皺了皺眉頭。

“好酸啊。”劉工也皺了皺眉頭。

“一級園是比較好的園吧,”姚工接著說,“我看書上說,勃艮第的葡萄園從高到低分為特級葡萄園、一級葡萄園、村莊級葡萄園、大區級葡萄園。這酒是一級園的嗎?我感覺德國的雷司令更好喝咧!”

只有陸和暄、李工和陳工知道,司徒安然選購的這款德國雷司令,與法國霞多麗的級別相差不遠。

德國葡萄園遵循“越精細,越高質”的原則,也由高至低分為四個等級——特級葡萄園、一級葡萄園、村莊級葡萄園、地區級葡萄園。目前大家喝到的雷司令,產自一級園。

作為專業人士,司徒安然不可能拿地區級葡萄酒與一級葡萄酒相比較。即使是不同國家、不同地區,若相比較,也是差不多級別的酒才有比較的意義。

李工說:“司徒記者讓大家品試的酒,都沒有差的。這款德國雷司令也是好酒,當然,這款法國霞多麗也是。大家覺得霞多麗酸,是因為那是夏布利啊,夏布利酒本身就是酸度高的。”

“我覺得我們釀的霞多麗更好喝。”馬工的馬屁實打實拍到了李工身上,但這也是他的真心話。

“我也更喜歡我們的霞多麗。”姚工也這麽說,大家紛紛點頭附和。倒不是為了拍李工這位釀酒師的馬屁,而是大家都這麽認為。

“就像陳工昨天說的,‘喜歡’與‘好’是兩碼事,”李工說,“無論喜不喜歡,這兩款是不同風格與口感的優質幹白。”

“客戶不喜歡,再好也沒用啊,都賣不出去。”姚工嘟噥道。

她負責接待客戶,深知客戶喜好,更傾向於從市場角度考慮問題:“這兩款酒再好,但客戶普遍不怎麽喜歡白葡萄酒。雖然,它並不是真的白色,而是很漂亮的稻草黃甚至金黃色。但是客戶還是更喜歡紅酒呀。”

“文化吧,”D工說,“咱們更喜歡紅紅火火的,幹白、白葡萄酒什麽的,更容易讓人想起不吉利的事。而紅酒,則是喜慶的,喜事,吉祥。”

“沒有紅酒漂亮吧,”E工搖著最後一杯深濃黑紅的阿根廷馬爾貝克,酒太濃,有掛杯,一條條像紅粉色的淚痕,掛在晶瑩剔透的水晶杯上,繽紛浪漫,“你看,紅酒這多漂亮。”

“我覺得口感也是其中一個原因,”F工說,“紅酒更好喝,幹白啊,像這個夏布利,真的好酸!”

……

大家七嘴八舌地討論,總結出幹白在中國不如幹紅受歡迎的原因。

“能一下子試到這麽多國家的旗艦葡萄品種真好,像阿根廷的馬爾貝克和美國的金粉黛,平時太少喝到了。”馬工看著三杯幹紅,感覺很幸福。

“是啊,”看著眼前的金粉黛幹紅、丹魄幹紅和馬爾貝克幹紅,顏色由深紫紅色到深寶石紅色再到黑紅色,姚工情不自禁地說,“像阿根廷那麽遠進口過來的酒都能喝到。司徒記者,你們做媒體是不是經常喝到各國美酒?”

“還行吧,”司徒安然謙和地說,不想表現出優越感,事實上在東部發達地區,只要想喝,天天都能喝到不同的酒款,“你們也可以時不時訂一批國外的酒來試試呀,讓酒莊報銷就行了。這也是為了更好地開展工作。”

聽罷,大家一陣沈默,既沒想過這一點,也不覺得這是一個行得通的主意。

見狀,司徒安然猜到了七八分。後來她微信林少說起這事,從此每月都有一批來自世界各地的酒寄到酒莊,讓酒莊工作人員一邊品嘗一邊學習,陸和暄對葡萄酒的認知也隨之突飛猛進。

“司徒記者,你應該也去過咱們國內不少酒莊吧,你覺得中國的旗艦葡萄品種是?”李工問。

司徒安然稍微思考了一下,說:“這個不好說,我畢竟不是葡萄種植者與釀酒師,我更多是聽取你們的觀點,當然也會試喝有自己的判斷。大家各有看法,有說是西拉,有說是赤霞珠,有說是馬瑟蘭。”

“是不是馬瑟蘭的呼聲會高些?”劉工問。雖然她不太懂酒,但也知道蓮石酒莊的高端酒就是馬瑟蘭單釀。

“馬瑟蘭是旗艦葡萄品種這一說法目前是有爭議的。支持馬瑟蘭的原因,有可能是真的表現優異,也有可能是赤霞珠已是法國的旗艦品種,西拉已是澳大利亞的旗艦品種,中國再認這兩者為旗艦品種,就有點爭不過人家。”

每每涉及到葡萄酒專業知識,司徒安然都是冷靜、客觀、中立的,不感情用事,不偏向某方。畢竟是媒體,她要有自己的判斷,也要為此負責。

而這個時候的司徒安然就像有魔力。陸和暄承認,司徒安然有時候像鄰家小妹那樣撒嬌,讓人砰然心動,但如她此刻這樣知性而睿智,卻更性感迷人。

然然姐,她比葡萄酒更要魅力四射、更要流光溢彩,也一如那些優質的高檔酒,越陳年,越香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