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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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陸和暄再次捉起司徒安然的手和葡萄,遞到逐月面前時,逐月似乎已經對那只小手有了新認知。它記得這只小手曾溫柔地撫摩過它,雖然比底下那只粗糙的大手要嬌嫩好多,但似乎不可以吃。

於是它鼻孔吸了吸,嗅了嗅司徒安然的手,張開嘴,這一次就不是啃了,而是伸出溫暖的舌頭,在司徒安然的掌上舔了舔,以表示它對這只手的感謝。

舔完之後,它咬住旁邊的葡萄,津津有味地嚼了起來。

“它終於吃啦!”司徒安然按奈不住內心的激動,回過頭來,輕聲對陸和暄說,生怕嚇著了剛剛開始接納她的逐月。

她離他如此之近,以至於她的臉都要碰到他結實的胸膛。雖然他高她許多,但他鼻孔噴出的溫熱氣息,還是輕輕撫過她的額頭她的臉,帶著他特有的男子氣概。她18歲的暄兒,好像一下子長大了許多,不再是那個便宜弟弟。

看著懷裏的然然姐,陸和暄覺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那個人,遠遠不如他。是的,那個人將繼承林氏集團,繼承蓮石酒莊,成為他的老板,但又怎樣,那個人想要娶的女人,在他懷裏。

他那不打算相認的親生父親選擇了名利與事業,唯獨沒有選擇愛情。他不要重蹈覆轍,他選擇的是愛情,而且義無反顧。

18歲的少年,在他那沈郁的、心事重重的外表下,有著張狂的野心、桀驁不馴的個性,以及藐視世俗文化與普世信仰的灑脫。他還有著愛他所愛、不管不顧的純真。

等司徒安然再次拿著一串顆葡萄遞到逐月面前時,即使沒有陸和暄在旁,逐月都乖乖吃起來。與這些美麗生靈的親密接觸,讓司徒安然覺得非常神奇,似乎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這樣餵了逐月幾串葡萄,司徒安然覺得心滿意足。沒錯,暄兒說得對,這些生靈雖然不會開口說話,但它們什麽都懂,通人性呢。

然而,等她看到通體黑得發亮的追風,在陸和暄面前乖得像只哈士奇時,司徒安然又不淡定了,指著追風說:“要不,我再去捋捋它的毛,看它接納我不?”

陸和暄一邊餵著追風和摘星,一邊說:“你可以試試,但不那麽容易。追風是匹烈馬,不容易搞定。你看莊裏這麽多人,都拿它沒辦法,就連林少也不行。林少對追風,愛惜得不得了,但是,他也馴服不了。”

說到這裏,陸和暄忽然覺得,他的然然姐也是一匹漂亮的烈馬,平常人難以馴服,那個人也馴服不了。等過幾年,等他長大些,他,一定能馴服然然姐這匹烈馬的。現在啊,還不是時候,他一無所有……

想到這,他不禁有點悵惘和迷茫。他甚至連立足社會都難,拿什麽白手起家呢。底層人士逆襲、魚躍龍門之類的故事,更像是心靈雞湯,美味是美味,但有毒……

司徒安然又不死心地捧來一串葡萄,遞到追風面前。

追風聞了聞,直接走開了,把司徒安然晾在一邊,臉色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看到這一幕,剛才還很失落的陸和暄忍不住笑起來。他太開心了,追風太懂他了。

看著他那左嘴角微微上揚的得意的笑,賊兮兮的,不懷好意的,司徒安然跺跺腳,心想,暄兒與追風,肯定是串通一氣的。

司徒安然也是倔強的。雖然逐月已接納了她,她可以試著騎逐月,但不,她偏要騎追風。整個莊的人,除了暄兒,都征服不了追風,她就要做第二個能征服追風的人。

“那要怎樣做它才肯吃?”司徒安然倒豎著眉毛,問,“繼續摸它的毛嗎?”

陸和暄本想再捉著司徒安然的手,繼續梳理追風的鬃毛,那是很享受的過程,他恨不得一天24小時都捉著然然姐的手。畢竟,追風兄知他心,這麽配合地想給他創造再親密接觸然然姐的機會。

但轉念一想,再這麽親昵地拉著然然姐摸追風,但追風性情不可估摸,最後如果還是不吃葡萄,然然姐會不會一腳將他踢到大漠深處去?

糾結了一番,最後陸和暄指著追風,想笑,但極力忍住,最後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笑完後,他說:“然然姐,追風,它已經吃飽了,這一招已經不管用了。”

“噢,這樣啊,”司徒安然眼裏有一絲失落,但很快新的星火在她的黑眼睛裏燃起來,“那暄兒,快使上第二招啊。”

“第二招啊——”陸和暄看向馬廄外。

荒漠一望無際,陽光一片絢麗,即使不騎追風,帶著追風與然然姐來個荒原徒步,也是很美好的事吧。

***

荒原上。一男,一女,一馬,在閑適地徒步。

司徒安然戴著酷酷的太陽鏡。她習慣了在戶外,無論有無太陽,都戴一幅太陽鏡來抵擋紫外線。由於出門出得急,她頭發沒梳,長發披肩加上酷酷的太陽鏡,給人第一感覺就像港片裏的女主角。

又美,又颯,又瀟灑,青春靚麗,她就是這個荒涼世界最光彩奪目的存在,連天上的太陽、遠處的賀蘭晴雪都成為襯托她的背景。

但很顯然,然然姐美而不自知。她好像從來不在乎自己的容貌,也沒有刻意裝扮自己,主打的一個隨意、任性。就像那個人說的,她有一個獨立且自由的靈魂。

癡癡看著咫尺間的女子,陸和暄多麽希望時光靜止,從此兩人定格在這樣的幸福中。

“暄兒,你不戴太陽鏡嗎?戶外紫外線強,最好戴護目鏡保護視力噢。我宿舍還有一幅太陽鏡,不介意的話,我送你。”

司徒安然見他那過於鋒利的眼神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怪不好意思的,但內心開心到爆。如果不是暄兒在這裏,她肯定又蹦又跳,連翻帶滾,以此表達內心洶湧的情流。

“謝謝然然姐,”被點穿,陸和暄只好收回目光,“你送我那麽多東西,我卻什麽也沒送你。”

“說什麽話呢,”司徒安然坦蕩一笑,“你給我的經歷太美好,那不是物質可以衡量的,也不是金錢可以買到的。”

“啥?我送你什麽了?”陸和暄被弄得一頭霧水。

“你給了我與逐月親密接觸的經歷。逐月由一開始對我的抵觸,到最後對我的信任,這過程相當奇妙,我現在都覺得是做夢。我覺得這些美麗的生靈什麽都懂,這樣美好的經歷,是無價的。”

司徒安然一邊迎風行走,一邊拍拍高大俊美的追風,它一身純正的黑毛在陽光下反射著黑金光澤。“你給了我與追風在此徒步的經歷。荒原很美,賀蘭晴雪很美,此刻與你、與追風共度,這樣美好的經歷,也是無價的。”

雖然,當初來西北大漠深處的這個酒莊,是為了逃避李淩雲的背叛,忘卻傷痛的過去。但此刻,她有一種滿足感,因為無論是那晚與林正一在銀白夜色下共飲美酒,還是現在與陸和暄行走在無邊荒野,這些經歷,都很美好。

她總是被這個世界溫柔以待,人間值得。

“然然姐喜歡這裏嗎?”陸和暄小心打探,心裏五味雜塵。如果她說喜歡,他能怎樣?蓮石酒莊終究不是他的,是那個人的。

“喜歡。”看著世界盡頭畫般的賀蘭晴雪,看著不遠處成片成片整齊劃一的葡萄園,看著腳下這片粗糲、原始、散發著野性美的荒原,司徒安然不得不承認,她喜歡這裏。

“那然然姐,”陸和暄追問,“你覺得林董的提議如何?既然喜歡這裏,想留在這裏發展嗎?”

司徒安然眼珠一轉,看向這個八卦的便宜弟弟,思考著他問這個問題的意圖。暄兒,他想從她這裏打探出什麽?

“暄兒想我以什麽身份留在這裏?”司徒安然將這個問題拋回給陸和暄。

陸和暄一噎,被問住了。是啊,然然姐要以什麽身份留下來?難不成是林家媳婦?不,他不希望然然姐以這種身份留下來,但也不希望她走。

他,又一次感到了迷惘。近段時間,他經常這樣迷惘,就像一匹迷失在大漠深處的孤狼,找不到前進的方向。

“那然然姐打算什麽時候回去?”語氣中,有無盡的失落。

又一次,司徒安然將問題拋回給陸和暄:“暄兒想我什麽時候走?”

陸和暄又一噎。他不希望她走,但如果她留下來,很大概率會成為那個人的妻子。這就像一個死胡同,無論怎麽繞,都繞不出去。

無解,無解。他才18歲,剛成年,但是成年人的世界,讓他一次次感到深深的迷惘。

忽然,司徒安然在一叢匍匐生長的矮小花叢前蹲了下來。

這片幹旱、貧瘠、粗糲的戈壁,看似寸草不生,實際上時不時就長有這種不起眼的角果堿蓬。有時候僅一束兩束,有時候一叢叢紮堆生長,有時候甚至成片成片,連綿在荒涼的戈壁灘。

它們不僅矮小,葉子和花更是細細碎碎,毫不起眼。有淡綠色、淡粉色,如今是深秋,大多轉變為淡粉色,給單調的世界裝點出些許冷清的熱情。

它們跟這片飛沙走石的大漠融為一體,匍匐著生長,悄悄地盛綻,沒有妖嬈的花瓣,沒有鮮艷的顏色,甚至沒有香氣。等待它們的也不是蜂蝶的環繞與人們的讚賞,而是牛羊馬的啃食。

擡頭,司徒安然對站在太陽光圈下的倔強少年說:“與卡羅拉玫瑰相比,我更喜歡這些沙漠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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