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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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餐單確實華麗,而且也不便宜,但一石三鳥,既撫慰了鬼門關走了一圈的司徒安然,又感謝了避免蓮石酒莊出人命的陸和暄,還……第三層意思,或者只有林氏父子才知道。

餐品雖然多,但每一款都很精致,與西北的大份量形成鮮明反差,而且一邊吃一邊交談,持續一整個晚上,因此吃完不飽不餓剛剛好。

“這道檸檬蘆筍佐香煎鱈魚,鱈魚肉質嫩滑細膩,沒有骨頭,可以放心吃。煎的時候放了點鹽和黑胡椒提鮮,能帶來極致愉悅的味覺享受,”

陳工繼續介紹,

“而這款德國萊茵高特級園雷司令幹白葡萄酒有著清新的口感,既化解了鱈魚的鹹味與黑胡椒的些許辛辣味,更與檸檬汁相互回應。蘆筍也很鮮嫩,其植物的味道響應了雷司令裏的青草香氣。”

“請各位慢用!”說完,陳工又退回一邊了。

餐桌上響起了刀叉碰撞的聲音與酒杯碰撞的聲音。經過第一次使用,陸和暄再次握起刀叉時順手多了,雖然也時不時弄出些不協調的聲響,但他已不再為此感到不自在。

大家似乎都在等陸和暄吃完喝完後再描述一番,但陸和暄卻只顧著埋頭吃喝。

開玩笑,他只會紙上談兵,今天是他第一次喝葡萄酒。在那之前,他只看了半年葡萄酒書籍,死記硬背了不少知識點。但在有實戰經驗的人面前,他怎麽會蠢到班門弄斧?

林磊繼續試探:“阿暄以前可是接受過專業的葡萄酒培訓?”

“沒、沒有,”陸和暄連忙抓起餐布抹了抹嘴角,說,“今天是我第一次喝酒。我、我今年才剛成年。”一邊說,一邊用拇指指了指自己。

這時大家好像才恍然大悟。對噢,陸和暄才18歲,剛成年,在這之前,是不可以碰酒的。

司徒安然關心地說:“雖然現在成年了,可以喝酒了,但也要適量,不要酗酒。”

“知道了,然然姐。”他抿了一口雷司令幹白,清新的酸度消融了鱈魚肉的鹹味與淡淡辛辣味,反而帶出點甘甜的餘味,縈繞口腔許久。也許這就是互相匹配的效果吧。

這時林正一對著侍酒師陳工打了個響指,等陳工過來,林正一說:“請你介紹下今晚菜品與酒品的搭配,這裏除了司徒記者與你,其餘人都不太懂。阿暄才剛到了喝酒的年齡,讓他也多學一點,以後多帶帶他。”

“好的。”陳工微笑著,字正腔圓、不疾不徐地介紹起來:

“西餐一般按照前菜、副菜、主菜、沙拉、甜品等順序上菜,每家餐廳有自己獨特的上菜順序和特色菜品,但大致都是這幾類。

“今晚的晚宴,前菜是酸奶油佐牛油果三文魚和奶油湯,副菜是檸檬蘆筍佐香煎鱈魚和法國鵝肝,主菜是香煎孜然蓮石羔羊扒,沙拉是蔬菜沙拉通心粉,甜品是提拉米蘇,熱飲是咖啡或茶。

“由菜單可見,前面三道菜口味較為清淡的,從第四道菜即鵝肝開始口味轉重,最重口味的是羊扒,最後則為甜品。

“西餐上菜順序,一般遵循口味由輕到重再到甜的原則,與之匹配的則是搭配的酒款,也遵循這個原則。

“一般來說,白葡萄酒配白肉,紅葡萄酒配紅肉。

“因此起泡酒配三文魚,雷司令幹白配鱈魚。鵝肝口味不淡但也不重,輕盈淡雅的黑比諾幹紅最合適。羊扒味道較重,應配酒體厚重、單寧強勁的大酒,馬瑟蘭幹紅和西拉幹紅則非常匹配。

“當然,‘白酒配白肉,紅酒配紅肉’只適用於一般情況,應視具體餐單而定,不能一概而論。如果白肉按照重口味的方式炮制,也可以配紅酒,這個不作延展。

“至於甜葡萄酒,當然配甜品了。”介紹完畢,陳工禮貌地笑笑,又退回一旁。

這一番介紹下來,相當於肯定了購酒人林正一,也肯定了酒單填寫人司徒安然,當然也間接肯定了他自己,因為是他建議林正一買什麽酒的。

瞧瞧,一圈下來,個個都是高手,除了陸和暄自己。他又開始沮喪起來。

他當然知道白葡萄酒配白肉、紅葡萄酒配紅肉的餐酒搭配原則,但那只是一句空話,腦子是記住了,只是當陳工一番介紹下來,才成為活生生的例子,鮮明地擺在他面前,讓形同虛設的一句話立體形象起來。

記住這個餐酒搭配原則,就能像然然姐和陳工那樣,給每款菜都配上合適的酒款嗎?不,他跟那個人一樣,都搞不懂為什麽同樣是起泡酒,意大利的普羅塞克可以更好地搭配今晚的三文魚,而更著名的法國香檳則不可以。

“阿暄啊,以後多向陳工學習,蓮石酒莊很缺像陳工這樣的人才,”林磊看著陸和暄,和氣地說,然後話鋒一轉,看向司徒安然,說:“蓮石酒莊也很缺像司徒記者這樣具有國際視野的人才呢。”

“哪裏、哪裏。”司徒安然忽然有些許不安,即刻道。她有種隱隱的預感,果然——

“司徒記者可有男朋友了?想不想來蓮石酒莊發展?”林磊繼續試探。

有沒有男朋友與想不想來蓮石酒莊發展,有關系嗎?司徒安然暗暗吸了口氣,果然是那樣,但又不敢往那方向想。

開玩笑,她可不敢打林正一的主意。雖然林氏不是什麽豪門,但“一嫁豪門深似海”裏的豪門,已拓展到更寬的層面,門不當戶不對的婚姻,嫁過去就是找死。像她那樣的大女主,可不會急著往裏跳。

才剛成年的陸和暄,也聽出了林磊話外有話。敢情這是專門為他的然然姐設置的鴻門宴啊?他然然姐這種又美又颯的事業型女子,是不會擠破腦袋地想要嫁高門的!

“我現在以工作為主,暫時不考慮個人事情,”司徒安然淡淡一笑,答,“蓮石酒莊很有發展潛力,我希望蓮石酒莊能釀出世界級好酒,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們大中國人傑地靈,也能躋身於葡萄酒的世界版圖裏。”

天時、地利、人和——蓮石酒莊都獨占了。如果說天時、地利是擺在那裏的,幾乎是靠自然賞賜的那種,那麽人和則是釀酒人執著的追求。“沒有天生的葡萄園,只有固執的文明。”

而人和的關鍵一點,是雄厚的財力。縱使你再想釀出好酒,但是設備不夠先進,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而蓮石酒莊有其他酒莊望塵莫及的地方,那就是其背靠的集團擁有雄厚的財力。天地人合一,蓮石酒莊沒有釀不出好酒的理由。

“司徒記者果然是以事業為重啊,”林磊不介意在笑笑,“這也是我欣賞你的原因之一。其她女孩是擠破腦袋地想做林氏的兒媳婦,司徒記者則一笑而過。人與人之間的差別就在這裏,正一,記住了,以後多跟司徒記者請教請教!”

果然是名利場上的成功人士,豎立了一個目標,毫不廢話,單刀直入,三兩句就挑明是什麽、為什麽和怎麽辦。

司徒安然暗吸了一口氣,若嫁入林家這個龍潭虎穴,她豈不是被吃得連渣都不剩?

林正一扶了扶無框眼鏡,臉上還是那儒雅的毫無瑕疵的笑:“是的,司徒記者,以後我可能會經常向您請教一些問題。您如果有什麽需要幫助,也說一聲,我很樂意幫忙。”

司徒安然看著沈郁俊美、器宇軒昂的林正一,林氏集團的接班人、蓮石酒莊的少莊主,尬尬地幹笑兩聲,沒再吭聲。

上天好像特別偏愛一部分人,例如林正一,集美貌、智慧、事業、財富於一身,妥妥的人類高質量男性。然而,她竟然,沒反應?司徒安然笑著笑著,差點哭出來。

在一旁全然不吭聲的陸和暄,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三人的神情變化,兩只骨節分明的大手緊握成拳頭,差點就揮出去捶在面前這對父子臉上了。

照說,他跟他倆更親,然而此刻,卻視他倆為仇人。因此,晚宴餘下的時光,他都沒心情去品試菜品與酒款,陳工對餘下菜品與酒款的搭配,他也沒能聽進去。

他很懊惱。理智告訴他要聽陳工的介紹,那是書本上沒有的知識,是他急需惡補的內容。但是,情感卻容不得他靜心,他滿腦子都是,眼前這對有錢有權有勢力的可惡父子想要吞掉他的然然姐。

他的然然姐那麽弱小、可憐、無助,怎麽能逃出他們的掌心?

當然,日後的相處,他會明白他瞎操心了。然然姐是那種拜金女嗎?不,然然姐還是那個又美又颯的事業型女子,一如初見時那樣美好。

觥籌交錯中,這頓一石三鳥的豪華晚宴終於在甜品與甜酒的甜蜜中、咖啡與茶的苦澀中結束。人生不也這樣甜中帶苦、苦中帶甜麽?

司徒安然參加過無數酒莊晚宴、品牌推廣晚會,跟不同年齡、身份、地位、國籍的人吃飯、喝酒、應酬,但從來沒有一次,像今晚這次這麽累。

醉翁之意不在酒——當得知林磊的真正意圖後,她就像一只披滿盔甲的小獸,全身神經緊繃,仿佛一松弛,自己就被卸成四塊八塊。她從來沒想到,原來,財富、地位、權勢,可以直接碾壓人的精神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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