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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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月光下,一棵棵葡萄樹整齊排列著,鋪向遠方白雪覆蓋著的賀蘭山。

蓮石酒莊的赤霞珠葡萄樹采用單桿單臂的栽種方式,單臂與賀蘭山背道而馳,因為風從賀蘭山方向吹來,順風生長有利於保護葡萄樹與果實。

每棵葡萄樹的單臂上都掛有五六串已然成熟的紫葡萄,飽滿均勻,圓潤密實,白霜覆蓋著果皮,在月光下輕微反射著銀光。它們靜靜垂掛著,在緩慢生長中汲取日月精華,醞釀馥郁的香氣與風味物質。

走到葡萄樹時,司徒安然聽到後面“砰”的一聲關門聲,回頭一看,只見陸和暄也下了車。

“你怎麽下車來了?快回去,外面冷!”司徒安然喊。

月光下的女孩逆風而立,長發飛揚,恍如葡萄田裏一株遺世而獨立的大雪蓮,綻放著銀色光芒。

陸和暄被眼前這幕不像是這世間的美景所震撼,片刻已感覺不到寒冷,邁開兩條大長腿跟上了司徒安然。

是光,那就逐光而行。

“還行,我不覺得冷。”陸和暄低頭看著這束光,幽幽地說,然後他轉頭望向這些葡萄樹。

雖然來蓮石酒莊的時間不太長,但也聽聞這些赤霞珠葡萄樹已達10年樹齡,在這一片區算是老樹了。

司徒安然知道再多說,也不會讓陸和暄回到車上,就在一棵葡萄樹前蹲下,從其中一串長相良好的葡萄上摘了三五顆果實下來。她伸手遞給陸和暄,說:“別看它們小小一顆,但比外面賣的鮮食葡萄好吃多了。”

陸和暄看著向他伸來的纖纖玉手,白皙嬌嫩,有點挪不開眼睛,耳聽得司徒安然這麽說,又把聚焦點放在她掌心的幾顆葡萄上。他伸手接過來,左嘴角微微上揚,笑問:“然然姐是不是經常吃這種釀酒用的葡萄?”

有星光,落在他烏玉般的黑眼裏,他那含笑的眼神還帶著未退去的少年氣,讓長年置身於燈紅酒綠的司徒安然心裏升騰起久違的熟悉感。

或許每個人年少時都有過這種純潔,那是每個人都回不去的年少時期。

“也不是經常吃,只不過每到一處酒莊,只要是葡萄熟了,都會問要幾顆嘗嘗。倒不是只貪圖它的美味,還想通過品嘗它們,感受葡萄酒的神奇。畢竟,當初自己嘗時,它是這個味,等它釀成酒了,則是另一番風味了。”

“那除了赤霞珠,然然姐還嘗過哪些釀酒葡萄?”陸和暄追問。

如果說之前,他想了解她的工作,知道她的過去,甚至走進她的生活,那麽現在,他更想通過她,了解葡萄酒的世界,或者通過葡萄酒,了解她的世界。

“還嘗過哪些啊,有美樂、品麗珠、西拉、歌海娜、桑嬌維斯、內比奧羅、金粉黛、雷司令、霞多麗、長相思吧。各有各的不同,各有各的魅力,但總的來說,真的超級無敵好吃!”

說完,司徒安然將掌心的赤霞珠放入口裏。

咬破,小小的果實,迸發出無窮的潛力,濃郁的果汁裏,藏著天地日月精華,花果清香流溢而出。當然,還夾雜著豐富的風味物質,層層疊疊而來,縈繞在唇齒間。

這,大抵就是葡萄酒的魅力吧。當它還是小小的果實時,就已經不是外面超市裏那些果實大、果汁多的鮮食葡萄可以比擬的了,由它們釀出的酒,齊集天地之精華,甚至有讓人感動的魅力……

陸和暄也將掌心的赤霞珠放進嘴裏。

咬破的瞬間,赤霞珠迸發的各種或美好、或甘甜、或清潤、或芬芳的風味物質,是一種久違的味道,排山倒海灌滿他整個口腔,攻擊著他的味蕾感官,仿佛在提醒他,在很小的時候,他就嘗過這種味道了。

這,大抵也是葡萄酒的魅力吧。當它還是小小的果實時,就已經帶著品嘗過它的人穿越時空,回到過去,重拾那被歲月長河所遺忘的重要細節,提醒著他,不該遺忘的就不要遺忘……

風自賀蘭山方向而來,吹著這對靜立於葡萄田間的男女。滿天星光、滿地月華,置身其中的兩人仿佛身上也散發著銀色清輝。他們沈醉於自己的世界中,那世界是芳香的,是清亮的,既有著舊日的懷念,也有著明日的期待。

楞神片刻,兩人回過神來,相視一笑。

司徒安然先開口:“怎樣?好吃吧?”

陸和暄點點頭:“好吃,非常好吃!”

“那我們偷偷摘兩串帶回去吃。”

“那樣好嗎?”

“有什麽不好的?莊主又不差這一串兩串的。”司徒安然順手掏出鑰匙,鑰匙上掛著一把開酒刀,順手一割,一串漂亮的紫葡萄就被摘了下來。

她扔給陸和暄,補充道:“再說了,這片葡萄園還未采摘,就是為了釀制甜紅。這種酒只是小眾市場,不會生產太多的。”

感覺然然姐好懂葡萄酒啊——陸和暄一手接住葡萄,不由地敬仰佩服——果然是又美又颯的事業型女子,即使頭上圓月當空照,也不抵然然姐身上那自帶的光芒。

***

第二天,晨光透過窗簾淡淡地照進來,司徒安然醒了。

有不少鳥在尖尖的屋頂上唱歌。誰說大漠是生命的禁區,蓮石酒莊除了種有葡萄園,長有辣椒田,栽有一些花草樹木,還吸引了不少鳥雀前來築巢。幾乎可以說,來蓮石酒莊一個多月,司徒安然天天在鳥叫聲中醒來。

這,也是一種幸福吧。

更為幸福的是,一拉開窗簾,透過纖塵不染的窗玻璃,就能一眼欣賞到這幅曠世名畫:世界盡頭的賀蘭山,山巔的皚皚白雪在晴天下發著光,而這幅畫的背景,則是天宇的廣袤與湛藍。

這是城市生活裏不可能出現的景象,縱使再有錢也買不到。眺望遠方的賀蘭晴雪,仰望夜晚的星空萬裏,這種平淡的幸福,就輕淺地藏在西北的日常生活裏,細節中、轉角處就能遇上。

反正一睜開眼,司徒安然是開心的。城裏那段刻骨銘心的戀情算什麽,職場那些明爭暗鬥的伎倆算什麽,人生其實沒有什麽放不下。

她知道自己變得更開心,卻不知道變得更開心的原因。想起昨晚與陸和暄的奇遇,酒池裏的擁抱、星空下的對視、葡園間的交談,恍若一場夢,美而不真實。連她自己都沒發覺,她的眉眼間、唇齒間,盡是柔媚的笑容。

她決定今天上午給自己放半天假,到市區裏走一趟,給陸和暄買上一些保暖的衣物。這孩子,太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她知道他是不會讓她買的,也知道他更不會開車送她去,她也不想給酒莊其他人添麻煩,現在這階段大家都忙。於是她聯系了專門接送游客的本地司機,讓他送自己往返。

至於陸和暄的身高嘛,他比178CM的李淩雲還要高上些,那好辦……

等她拎著大袋小袋回來時,她直接闖到了男工宿舍。

恰逢大中午,大家吃完午飯回宿舍休息。陸和暄與其他三名年輕人住在四人間的宿舍裏,明晃晃的日光照得這些年輕男孩昏昏欲睡。將睡未睡之際忽然聽到——

“對,陸工。他住這個宿舍?”一女聲問。

“是的,他就在裏面,你敲門就是。”一男聲答。

陸和暄的耳朵像是雷炸了似的,本來混混沌沌的神經滿血覆活。他猛地坐起,下意識地去收拾自己的床位,再掃視一眼自己的宿舍,舍友將宿舍整得亂七八糟的,這可怎麽辦?

準確的第六感告訴他,然然姐要進來。他第一個想的不是她怎麽這麽大膽,要獨闖男工宿舍,而是自己的宿舍亂得像狗窩似的,對不住然然姐的眼睛!

還沒容他把襪子內褲之類的塞好,就傳來了敲門聲。其他男工也從昏睡中醒來,他們也才剛躺下,還沒真正入睡,就聽得有個銀鈴般的聲音要找他們的舍友陸工。

酒莊的工作單調且繁重,而且附近一望無隙的戈壁灘,完全沒有城市裏的娛樂與夜生活,所以這點事對這些男工來說就是天大的事,個個都坐了起來,緊張兮兮的。

天啊,有女生要進來!仿佛四顆炸彈在四個年輕胸膛裏引爆,大夥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雖然沒說一句話,但意思都懂:咱們這宿舍,能讓女生進來嗎!

於是大家趕緊把陸和暄推到門口,還擠眉弄眼地示意:你小子好大的福氣,你小子給我好好把小娘子擋在外面,你小子要是讓小娘子進來我們就把你小子的皮扒了……

於是陸和暄被無情地推到了門口。他前腳才剛出去,門就在身後被舍友無情關上。然而門的背後,卻貼著三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腦袋。

“然、然然姐。”陸和暄尷尬地擠出一抹笑,簡直比哭還難看。有光在他的黑眼裏一閃而過,但他緊張得看天又看地。

因為是從被窩裏鉆出來的,他只穿著一件貼身的長袖內衣,發達的胸肌與性感的腹肌顯露無遺。睡褲還是夏天的短裝睡褲,兩條裸露的大長腿局促地跺了跺,似乎想要跺掉那些無處安放的青春與生命力。

司徒安然已猜到發生了什麽。想當年讀大學時,她第一次獨自去李淩雲的宿舍,也把李淩雲及他的舍友們嚇得想要跳珠江。男生都這樣吧……

她莞爾一笑,不想太為難這群年輕的孩子。她兩手一伸,將大袋小袋遞了過去。

呆楞的陸和暄還沒反應過來,就下意識地去接,等接過來了,才驚醒,傻傻地問:“這、這是什麽,然然姐?”

“謝謝你,救了我,暄兒。”留下這句話,司徒安然朝他眨了眨左眼,笑笑轉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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