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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不可降解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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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不可降解03

高二這年暑假非常短暫, 溫淇竹和周淮聿的開學時間相同,在短暫地見了幾次面後,兩人不得不再次分開, 承受遠距離。

當然,Q.Q上的聊天從未斷過, 每晚都雷打不動撥電話交流題目。

這天晚上, 溫淇竹在和周淮聿打電話時,忍不住提了嘴白天百日誓師大會的事兒。

“今天是高一高二的開學典禮,你知道的, 學校就把咱們高三的百日誓師大會順便辦了, 走了一回拱門, 還讓每個人把自己的目標院校寫在班級門口……”

少女聲音清脆,刻意放柔放輕的語調從耳機裏傳出, 直接貼著耳道往裏滑,震得周淮聿耳廓陣陣發麻。

他握著筆度手指微蜷,垂眼看著桌上攤開的資料,認真耐心地聽對方講話。

一盞燈照亮桌面上的《英概念》,藍色的水筆在文本上勾劃,還特意標註了易錯點。

盡管已經轉學離開,但他一直沒有將南榆三中的教材丟掉。

周淮聿撩起眼皮,朝窗外看了一眼。

雖然無法看不見溫淇竹的樣子,但光憑她喜氣洋洋的聲音, 他就能想象出對方眉飛色舞的笑臉。

夜幕太深,玻璃窗映出了室內的模樣,成為另一面鏡子。

他看見了自己微微翹起的唇角。

“對了周淮聿。”耳機裏的女聲絮絮叨叨講了半天, 又突發奇想般拋出了新問題,“你還沒告訴我你打算考哪個大學呢。”

女生聲音裏的緊張掩飾得不住, 恰好被他捕捉到。

周淮聿輕輕笑了一聲,覆而低下頭去。

他聲音穩穩的,堅定有力:

“我考南榆大學。”

///

在周淮聿每晚的1v1輔導中,溫淇竹的英語成績穩步上升。終於,在距高考還有2個月時,她突破了130分的難關。

她第一時間就激動地把英語試卷拍下來發給周淮聿。

溫淇竹:【圖片】

溫淇竹:【我這次英語131!!!!】

小聿同學:【厲害。】

小聿同學:【把錯題拍給我看看,今晚給你講錯題。】

溫淇竹:【好的周老師!】

溫淇竹:【圖片】

溫淇竹:【圖片】

同桌的陳姝妤一邊幫她打掩護,一邊抽了本練習冊對著自己的臉扇風,玩笑道:

“明明最開始我們是一個學習小組,結果最後聿神只給竹子你一個人開小竈,嘖嘖。”

溫淇竹斜睨她一眼:“那今晚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打電話?”

“我才不要當這個電燈泡!你還是好好享受你家聿神的特別照顧吧。”陳姝妤笑罵一句,又想起了什麽,表情略顯松動,“不過真沒想到,聿神會願意為愛放棄北楦大學啊……其實要是他說要考北楦大學,竹子你也會一起去的吧?”

“最開始確實是這麽想的,不過後來我們聊過一次後我就改變想法了。”溫淇竹如實說,“就算他說自己要去北楦大學,我也還是會報南榆大學的。”

陳姝妤來了興趣:“為什麽?”

“因為,雖然很想每天都和周淮聿待在一起,但是自己的未來也很重要啊,就算不在一個學校,只要想見,肯定能見到的。”溫淇竹眨眨眼睛。

陳姝妤若有所思地點頭,又忽然發現不對勁:“話是這麽說……可是,你倆明明還是打算一起報南榆大學。”

“這不是要做好最壞的準備嗎,萬一沒考上也不該氣餒嘛,又不是不在一個學校就不能在一起了!”溫淇竹揮了揮拳頭,“總之,先努力!”

說罷,她便埋頭開始整理錯題,以前覺得堪比天書的英文字母終於不再晦澀難懂,有時候也能感慨一句“粗心大意錯了呀,這題本來不該丟分的”。

一直到整理完錯題,她才站起來,和陳姝妤一起去走廊透氣。

離高考越來越近,大家學習壓力都很大,走廊上的歡聲笑語漸漸少了,路過的同學皆是來去匆匆,抓緊每分每秒撲進知識裏。

教學樓上貼滿了紅色的鼓勵橫幅,艷麗的紅和因歲月洗滌而褪色的紅磚相互映襯,編織成欲壓下來的沈重枷鎖。

溫淇竹趴在欄桿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仰頭望天。

現在這個時間,周淮聿正在做題吧……

思及此,心頭的沈悶散得幹幹凈凈,重新凝結出無限動力。

她一拍手,鬥志昂揚地說:

“走,回教室繼續刷題!”

在見不了面的日子裏,他們都在為那個能看見彼此的未來努力。

///

高考在盛夏蟬鳴中如約而至。

溫淇竹很幸運地被分到了南榆三中的考場,熟悉的環境沒那麽容易滋生緊張的情緒。

進入考場前,班主任谷梅穿著紅馬褂,一遍又一遍溫聲詢問他們身份證、準考證和文具帶齊了嗎,安慰他們平常心就好,不要有太大的壓力。

往日老師們總說,要把每一場考試當作高考來對待,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嚴肅答題,真到了高考這一天,老師們又寬慰道別緊張,把高考當成平常考試就好。

但是沒有任何一個學生有心情在這時開玩笑。

手機早早交給了老師,不能帶進考場,即便溫淇竹突然萌生出想要和周淮聿說話的念頭,也只能捏捏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深深吸一口氣。

不差這幾分鐘,考完有更多時間和對方說話。

6月8日下午,最後一筆落下,有種難言的輕松和恍惚在心頭蔓延開。

哪怕從來沒有檢查的習慣,在這場決定性的考試面前溫淇竹還是轉了性,認認真真、翻來覆去檢查了好幾遍才放下卷子。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稍一轉頭就能看見窗外熟悉的操場和常青樹。

有麻雀自窗外飛過,翅膀和空氣相撞發出撲棱聲,清脆動聽。

少女捧著臉,望著麻雀在空中留下的劃痕,微微楞神。

考試鈴響起時,好像自己也變成了那只展翅高飛的麻雀,即將奔向自由又寬闊的天空。

順著人流走出考場時,她又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

枝頭的綠意好像比以往還要濃郁。

日光愈發熱烈,潮熱難安的夏才剛起了個頭,而她的中學時代卻這樣輕巧利落地落下帷幕。

盛大的,又悄無聲息的。

“走啦竹子,你還在看什麽?”

陳姝妤擠開人群來到她身邊,熟練地挽上她的胳膊,燦爛的笑容沖破茫然無措感:

“我們現在畢業啦!”

溫淇竹眨眨眼,這才後知後覺對高考結束這件事有了實感,也朝閨蜜綻開笑容:

“走,今晚必須犒勞自己一頓大餐!”

“那當然!”

喧囂漸盛,中學時代的壓力被遠遠拋在身後,怎麽追也追不上。

對未來的期待沖散了走出考場那一瞬間的迷茫。

兩個女生嘰嘰喳喳地討論起來:

“我明天要去染頭發!”

“我要燙羊毛卷!”

“我要吃火鍋!這段時間擔心腸胃受刺激一直忌口,饞死我了。”

“還有燒烤!全部來一遍!”

“這麽一數……兩周時間都不夠啊。”

“沒關系,咱們有整整三個月的暑假呢。”

“說得也是,不過眼下最重要的一件事是——竹子你下周過生日誒!十八歲必須好好辦才行。”

“當然,我已經和爸媽商量好啦。”

“到時候去哪兒過?”

“你先猜猜看嘛妤妤。”

“好啊,居然在這件事上賣關子……”

明晰的陽光灑下來,無數少年正式邁入未來的新征程。

歡聲笑語傳得很遠。

///

6月12日是溫淇竹的生日。

溫父溫母特地為她準備了成人禮,邀請她從小到大相熟的朋友們同往,在飯前露臉說了幾句話後便體貼地把時間留給了她們。

這個年紀的女生見到陌生人多少有些內斂,但是充滿五顏六色的氣球和花束的房間總是能很快拉近人與人之間的距離,再加上主角溫淇竹非常擅長活躍氣氛,沒多久她們就打成一片,玩得不亦樂乎。

一整個下午,她們把能玩的桌游都玩了個遍。

只不過剛到下午六點,本次成人禮的主人公溫淇竹便開始心不在焉,頻繁低頭看手機。

“竹子,你到底在等誰的消息呀?你一分鐘至少看了十次手機。”一個女生直言不諱地指出了她的反常。

陳姝妤和阮詩韻對視一眼,不約而同露出暧昧的笑。

“還能有誰?”

“肯定是那個人啦。”

溫淇竹不太好意思地捂了下臉,警告地瞪她們一眼。

其他女生立刻被勾起了興趣,一個勁兒追問:

“誰啊?”

“不要打啞謎嘛!”

“竹子你讀了高中居然多出那麽多小秘密,我可是會傷心的。”

“就是就是。”

女生們把溫淇竹圍在中間,七嘴八舌地聲討她的不厚道,毫不掩飾自己對好友感情問題的好奇。

總歸現在已經高考結束,即便有喜歡的人,即便有想要談戀愛的願望,也不再是需要避著人、不可提及的敏感問題。

溫淇竹腦子裏亂哄哄的,耳道裏塞滿好友們不同的聲線,好幾次開口想要解釋都沒找到機會,最後忍無可忍地高舉雙手表示投降,提高音量大聲說:

“我錯了我錯了!我說還不行嗎!”

大家齊齊噤聲,興奮又期待地盯著她。

於是,在溫淇竹化繁為簡的敘述和陳姝妤翻出的合照輔助中,在場眾人都大致了解了周淮聿的存在。

“確實長得好帥,成績也好,最重要的是對你很好,這門親事我同意了!”

“那這麽說,今天竹子生日他居然沒有任何表示嗎?”

“還是說……竹子其實就是在期待周淮聿的祝福?”

“朋友的祝福終究還是比不上心上人簡單的一句‘生日快樂’,好傷心啊。”

“所以周淮聿為什麽沒有來?”

在大家善意又戲謔的調侃中,溫淇竹不可招架地紅了臉,擡手捂住自己發燙的臉頰,替不在場的周淮聿辯解道:

“他才不是沒有表示,只是我更想念好久不見的大家嘛,想著和大家玩得盡興之後,再和他見一面。”

陳姝妤繪聲繪色地重覆她的話:“哦——和我們玩完再去見周淮聿啊——”

“看來還是我們更重要嘛。”阮詩韻也笑著接話。

與此同時,溫淇竹的手機驀地亮起來,一條Q.Q消息彈出來,其中內容毫無遮攔地展示在眾人面前。

小聿同學:【我到了。】

女生們爆發出壓抑的尖叫聲,場面瞬間變得更加熱鬧,有人幫溫淇竹理頭發,有人幫她正衣襟,有人掏出口紅幫她補妝,在一切準備就緒後便把她往包間外推。

“快去快去!”

“爭取今天一舉拿下他!”

“不行,要是他表現沒有滿分就不許在一起!”

“走吧走吧,咱們這麽漂亮的竹子真是便宜他了。”

就這樣,溫淇竹被好朋友們推搡著邁出了包間,懷揣著大家的鼓勵,一步一步下樓,看見了站在樓下的周淮聿。

少年身穿鉛灰色的襯衣,簡約的版型勾勒出他優越的身體線條。

整整一個學期沒見,他好像又長高了不少,人往那兒一立,就像一棵挺拔的白楊。

溫淇竹罕見地有些忸怩,停在距他幾步外的地方,清了清嗓子,才開口叫他:“周淮聿。”

連名帶姓,看似不親昵,卻有種別樣的暧昧感。

又或者,只是夏日的風帶來的錯覺。

周淮聿應聲擡頭,掀起眼皮朝她看過來,優越的眉骨和眼皮之間壓出一條淺淺的雙眼皮褶皺,讓那雙丹鳳眼看起來愈發深邃迷人。

他揚唇淺笑,朝她伸出手:“生日快樂。”

溫淇竹快步朝前走了幾步,手搭進他的掌心,仰起臉看他,故意問:“我的禮物呢?”

少年側了側身,露出身後一輛線條流暢、價值不菲的黑色豪車,朝她輕挑了下眉:“上車看?”

她往裏探了探頭,並沒有見到那個有過幾面之緣的司機張叔,有些不太確定地看了看周淮聿,又看了看車:“你是自己開車過來的嗎?”

“嗯。”

周淮聿替她拉開車門,露出副駕駛上包裝精致的禮盒和相互簇擁的大束玫瑰。

“可是你不是十月的生日……”溫淇竹來不及驚喜,憂慮地發出一連串詢問,“你還沒成年,考不了駕照吧?總不能壕無人性到無證駕駛吧?”

大概是沒想到她第一反應會是這個,周淮聿楞了一瞬,才失笑道:“我去年就成年了。”

“等等,那豈不是去年才是你的十八歲生日?”溫淇竹大吃一驚,思緒立刻跑偏,止不住開始後悔,“那我準備的禮物實在是有點兒敷衍了……”

她還以為周淮聿的十八歲在四個月後,有足夠的時間好好準備呢。

周淮聿垂眼看她,眉眼溫柔下來:“已經很好了,我很喜歡你送的禮物。”

“不行,我必須給你重新補過一次生日。”溫淇竹胡攪蠻纏。

他輕嘆一聲:“之後再說,今天你是主角,好嗎?”

清潤的聲線柔柔地滑進心裏,她登時什麽脾氣都沒了,只知道訥訥地點頭,邁著紅撲撲的臉鉆進了副駕駛。

還沒來得及關門,就聽見樓上傳來陳姝妤超級大聲的呼喊:

“玩得開心啊竹子!周淮聿你必須把竹子全須全尾送回家!”

話音剛落,立馬響起此起彼伏的應和。

溫淇竹驚慌地擡頭,瞧見朋友們正擠在包間窗邊,嬉笑著沖她招手。

——剛才她和周淮聿的互動肯定被大家看得一清二楚!

她羞惱地大聲道:“非禮勿視知不知道!”

樓上的大家笑得前仰後合。

唯獨周淮聿表情認真,鄭重其事地回答陳姝妤剛才的話:“好。”

這一幕讓溫淇竹臉頰的溫度燒得更厲害了。

好不容易朋友們放過了他倆,周淮聿才坐上駕駛座,帶著她駛上公路。

意外很穩。

溫淇竹抱著花和禮盒,新奇地東看看西看看,忍不住開口追問有關開車的問題:“那你是什麽時候去學車的?”

“高二寒假。”

“高二寒假……你是不是有點兒太著急了?大家不都是高中畢業才學嗎?”

周淮聿看了她一眼,很快便收回目光繼續平視前方,語調平緩:“因為想你生日的時候親自來接你。”

“現在看來,計劃完成得很順利。”

溫淇竹抱緊手裏的禮盒和玫瑰花,害羞地抿了抿唇,欲蓋彌彰地大聲道,“哦,你那麽早就開始計劃了啊!”

“嗯,很早就喜歡你了。”周淮聿說得坦然,連眼神都沒有偏移。

她手指不自覺地蜷了一下,被抱在懷裏的花束包裝紙沙沙作響,其中灼灼盛放的玫瑰散發出濃郁芳香,在狹小的空間內蔓延,無形中將二人圈在一起,拉近距離。

“……”溫淇竹徹底繳械投降,手忙腳亂地捂住臉,很沒道理地指責,“周淮聿,我覺得你變了。”

“怎麽變了?”

“你以前從來不說這種話。”

周淮聿反問:“你不愛聽嗎?”

她很糾結地思索片刻,最後如實回答:“愛聽,就是有點兒不習慣。”

說完,她像是想通了什麽,又恢覆了以往的厚臉皮,自我鼓勵似的補充:“你多說幾次我就習慣了。”

周淮聿看了她一眼,忍了忍,還是輕笑出聲。

“好。”

車窗外,太陽尚未徹底沒入地平線,車子沿著濱江路行駛,仿佛一直追著太陽跑。

溫淇竹眼珠子一轉,生硬地轉移話題:

“我們這是在追太陽嗎?”

“嗯。”周淮聿答,“看看能不能趕上日落。”

“去濱江公園那裏嗎?”

“對。”

南榆濱江公園的日落很出名,堪稱是最佳觀景點,溫淇竹已經看過好幾次了,但想到這大概是周淮聿第一次在濱江公園看日落,而自己是見證者,就不自覺滋生無限期待。

溫淇竹立馬正襟危坐,一本正經地為他加油:

“加油周淮聿,我們一定能追上!”

周淮聿翹起唇角,眉宇間顯出獨屬於少年人的散漫,一腳油門踩到底:

“嗯,肯定能。”

黑色的不知名豪車載著他們,在人煙稀少的濱江路和時間來了段痛快淋漓的賽跑。

即便隔著車窗,也能感受到激烈的風飛馳而過。

就在太陽沒入江面前,他們成功抵達了濱江公園。

“快走快走!再晚點兒日落就要結束了。”

溫淇竹急匆匆地下車,繞到駕駛座這邊,拉著周淮聿小跑到江邊。

今天是工作日,濱江公園人很少,只有三三兩兩遛狗的老人和小孩。

少女定睛看著眼前震撼人心的景色,目光不自覺偏移,落在周淮聿的側臉上,又迅速收回。

濃烈的、幾乎要刺破視網膜的金色淌下來,將雲朵染色,最後融入波光粼粼的江水中,遠處錯落有致的樓房揉進一片溫柔的蜜色裏。

盡管曾親眼見證過,但是此時此刻,溫淇竹還是看癡了。

是一場盛大的、難以忘記的浪漫日落。

而身側的周淮聿不知何時轉過頭來,註意力完全不在日落上,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看。

琥珀色的眼底倒映出金烏和澄澈的江面,以及少女的側臉。

太陽徹底沒入江面,只留燦爛的金色被風賦予生命,脈搏有節奏地跳動,極霸道蠻橫地朝四周擴散。

直至將視野裏的一切都染成金色。

周淮聿喉結上下滾動了下,啟唇輕聲道:“溫淇竹。”

她應聲回頭。

連綿天光中,少年幾乎與光融合為一。

青松壓雪般清潤微啞的聲音低低飄進耳裏。

“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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