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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20次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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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20次心動

溫淇竹沒想到會這麽巧遇見周淮聿。

算下來, 除了兩次放學時在學校門口偶然撞見外,她還從來沒有在校外見過這位同桌。

少年眉眼冷峭,垂下眼睫看她, 幹凈利落的面部線條被商場燈光照得愈發深邃,總是隱在雙眼皮褶裏的那顆小痣暴露在空氣中, 軟化了他表情的冷意。

他穿著白襯衫, 依舊是一絲不茍的做派,將最上方的扣子也扣得嚴嚴實實,只是袖子向上挽起, 露出結實勻稱的小臂。

耐心等了會兒, 沒等到回答, 周淮聿又揚起眉,重覆問了一遍:“你要道什麽歉?”

溫淇竹眨了眨眼睛, 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另一道稚嫩的孩童聲音打斷:

“哥哥,我要吃姐姐手裏這個!”

她循聲低頭,這才發現周淮聿身側還站著一個小豆丁。

小豆丁軟軟的短發垂在臉頰上,一雙濕漉漉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她手裏的爆米花桶,又嘴饞地再次強調:“我要吃這個!”

“沒問題,吃吧吃吧。”

溫淇竹一向很喜歡小孩子,立馬笑彎了眼睛,蹲下身把手裏的超大號爆米花桶遞給他。

小豆丁毫不客氣地接過來, 抓了一把往嘴裏塞。

周淮聿看著這一幕,壓下眉,冷聲道:“說謝謝。”

剛才才見過平日冷漠嚴肅的薛主任是怎麽對待女兒的, 再看看眼下周淮聿對小孩的態度,二者對比, 顯得他格外不近人情。

“沒關系的。”溫淇竹不讚同地皺了皺鼻子,仰頭問,“周淮聿,這是你弟弟嗎?”

仔細觀察,還是能從二人眉眼間辨出幾分相似來。只是性格差異太大,讓人一時忽略了這點兒相似之處。

不過想想也是,如果不是親戚,恐怕以周淮聿的性格也沒耐心陪著逛商場——雖然他現在就挺沒耐心的。

周淮聿瞥了眼歡快吃爆米花的小男孩一眼,又迅速移開,很勉強地吐出一個字:“是。”

“我就說,你倆長得還蠻像的。”溫淇竹揚起笑,站起身來,主動把話題繞回周淮聿剛才的問題上,“至於道歉嘛……你猜猜我要為什麽事道歉?”

兩廂對視,周淮聿緩慢地眨了下眼:

“想不出來,太多了。”

“餵!”她立刻收斂笑意,不快地撇了下嘴,對他的說法表示極度不滿,“我給你一次重說的機會!”

少女穿著薄荷綠色的百褶裙,短發發梢微卷,托起那張盈盈剔透的俏麗臉頰,眼眸裏靈動的光彩閃爍,炯炯有神地瞪著他。

周淮聿輕輕揚了揚唇角,再次輕啟薄唇——

“你們為什麽都不和我說話!”

一口氣將剩下的爆米花全部吃光的小男孩左看看右看看,不滿自己被忽視,把爆米花桶往地上一砸,突然苦著一張臉開始生悶氣。

周淮聿嘴角剛剛掀起的弧度再次放平,沈聲警告:“蔣奕程,撿起來,道歉。”

“憑什麽!你管我!”蔣奕程梗著脖子不肯認錯。

這樣不知悔改的態度讓周淮聿表情更難看了。

他狹長的丹鳳眼微瞇,目光冷如霜雪,俊逸的五官透出森森寒意,就連聲線也比往日低沈得多,像是淬了冰。

“道歉。”

溫淇竹也被他的神色唬住,想要勸和的話沒能說出口,只和陳姝妤無聲地對視一眼。

以前覺得周淮聿在學校時就夠冷的了,現在見到他真的發脾氣的樣子,才知是小巫見大巫。

兩個女生不停地交換眼神,試圖探討出一個折中的解決辦法。

辦法還沒想出來,蔣奕程先委屈地一撅嘴,扯開嗓子開始嚎啕大哭。

“好啊,你就是趁我媽不在,故意欺負我!等我回家就要告訴媽媽!”

也不知是蔣奕程話裏的哪個詞刺到了周淮聿,他眉心猛地跳了一下,隱忍地閉上眼,胸口起伏一瞬,再睜眼時已重新平靜下來,言簡意賅地說道:

“你不道歉,沒人會送你回去。”

蔣奕程不管不顧,繼續撒潑打滾。

因為他陣仗極大的哭嚎,越來越多的路人朝他們看過來。

小孩子總是能輕易地獲得大家的偏袒愛護,再加上周淮聿此刻的冷臉和蔣奕程的控訴,大家自然而然先入為主,認為是周淮聿苛責小孩,不少譴責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更是有人直接議論出聲:

“看著年紀也不大,也是個在讀書的學生,怎麽對這麽小的孩子這麽嚴厲……”

“聽起來像是兄弟倆鬧矛盾,家長不在就這樣,怎麽得了喲!”

“不像樣,太不像樣了。”

周淮聿不為所動,依舊冷眼看著蔣奕程,絲毫不肯讓步。

此情此景,一下子讓溫淇竹聯想到才看過的電影《狼冒險》中主角小狼被狼群排擠的那一幕。

沈默地站在眾人對立面,默默承受一切輿論。

溫淇竹心中藏得很深的騎士精神噌一下冒出頭來。

這事兒的確是蔣奕程無理取鬧在先,周淮聿又是替她出頭,無論怎麽說都沒有讓周淮聿一個人面對輿論的道理。

她立馬上前一步,擋在周淮聿身前。

盡管她比周淮聿矮了一個頭,壓根什麽都擋不住,但這一小步路還是被她走出了勢不可擋的氣勢來。

“不知道全貌就別隨便議論了,誰家沒本難念的經,都散了!散了散了!”

有路人反駁:“小孩子又哭又鬧,還不許人看啊?”

溫淇竹牙尖嘴利地反擊:“難不成被人看了就不哭了嗎?那你們多看幾眼。”

“小姑娘嘴巴厲害的喲……”

周淮聿看著她蓬松的發頂,面上的冷意漸漸褪去,徒留空茫茫的空白,眸底情緒晦澀覆雜。

站在身前的少女雄赳赳氣昂昂,就差手中提一把劍就能沖鋒上陣了。

就連發頂翹起的發絲也充滿生命力。

等周遭的聚攏的人群散開,蔣奕程也哭累了,只時不時象征性地幹嚎兩聲,眼珠子賊兮兮地往周淮聿身上瞟。

“蔣奕程。”

溫淇竹深吸一口氣,猛地轉頭看向蔣奕程,咬字清晰地喊出他的大名。

“……”蔣奕程冷不丁被嚇了一跳,也不幹嚎了,直楞楞地看著她,眼睛還有些腫,很跋扈地威脅,“你要幹嘛,你知道我媽媽是誰嗎!”

她淡定反問:“那你知道我是誰嗎?”

蔣奕程猶豫了一下:“我哥的同學。”

“你連我名字都不知道,還想告狀?”

“我哥知道……”他忽然止聲,想起剛才周淮聿的態度,知道對方不會站在自己這頭,氣惱地大叫一聲,“你們合起夥來一起欺負我!我要告訴我媽媽!”

“你媽媽現在不在,想告狀也得有人願意送你回家。”溫淇竹一本正經地指了指還躺在地上的爆米花桶,“把垃圾撿起來丟掉,我就既往不咎,好不好?”

她並不執著於不懂事的小孩子的道歉,但也不能就這樣輕輕揭過去,還是得讓他漲漲記性。

蔣奕程不服氣地恨恨望著她,咬著下唇,像是在權衡利弊。

雖然脾氣實在不好,但得益於父母的優良基因,他腦子還是蠻好使的。

在明白現在話語權最大的是誰後,蔣奕程終於不情不願地低頭,“兩害取其輕”。比起道歉,他還是更願意選擇丟垃圾這個簡單選項。

等他把爆米花桶丟進垃圾桶,又小跑著回到溫淇竹跟前後,她又慢吞吞地向旁邊挪了幾步,讓他直接面對周淮聿。

“現在,你要給你哥哥道歉。”

“憑什麽!”原本以為自己躲過了道歉,最後卻發現原來只是道歉的對象換了人,蔣奕程很不高興。

“因為你剛剛無理取鬧,你哥哥平白無故受人非議,多無辜,不該你道歉嗎?”

周淮聿的視線始終落在她身上,聞言,眼底泛起一陣波瀾。

“我才不要,我都已經把垃圾丟掉了,你說話不算話!”

眼看蔣奕程又要鬧起來,溫淇竹眼疾手快,一下子按住蔣奕程的肩膀,板著臉低聲喝道:

“不許哭!”

素來笑盈盈的一張臉忽然收斂表情,刻意做出鐵面無私的嚴肅模樣,又圓又亮的杏眼連上揚的弧度都耷拉下來,看上去有些陌生。

周淮聿從後側看著這一幕,目光停在她卷翹纖長的睫羽上,擡起手,大拇指摁住自己的唇角,止住了溢出的笑意。

蔣奕程本並不熟悉溫淇竹,也不清楚和他哥一起上學的人都是什麽身份,因此倒真的被這一下給震住了。

他一時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僵著一張臉,嘴張張合合半天,才終於不情不願地憋出那三個字:“……對不起。”

“稱呼呢?”溫淇竹猶不滿意。

蔣奕程飛快地瞥她一眼,重新說了一遍:“哥哥對不起。”

“那哥哥怎麽想?”她點點頭,又看向周淮聿。

黑發少年面色有些微妙,壓根沒去看蔣奕程,而是望向了那雙澄澈杏眼。

他其實並不稀罕蔣奕程一句被逼無奈的道歉。

但是。

但是。

“還有一句道歉。”他喉結上下滾動一瞬,再開口時,聲音有些啞。

蔣奕程徹底屈服了,頗有種破罐子破摔的意味,閉著眼睛吼出下一句道歉:“姐姐對不起!”

說完,他又迫不及待地補充了一句:“我要回家!”

“我叫張叔來接你。”周淮聿毫不拖沓地拿出手機摁了幾下,語調平穩,不帶感情,“自己去TTO石墩那兒等。”

蔣奕程也不提其他要求了,二話不說轉身就跑,速度快得像是後面有臟東西在追。

狼狽逃跑的身影,落入溫淇竹眼裏,就成了她本次成功的證明。

騎士精神得到滿足,她的心情無比愉悅。

愉悅到沒忍住笑出了聲。

隨後,她想起人家親哥哥就站在一旁,輕咳一聲,轉頭沖周淮聿粲然一笑,豎起大拇指誇道:“謝謝你剛才維護我,咱們淺薄的同桌情更加牢固了!”

周淮聿面上已看不出異樣,只平淡搖頭:“是他太冒昧了。”

看出他不想多談這件事,溫淇竹體貼地迅速轉移話題:“話說回來,你還沒有猜到我為什麽道歉,還有一次機會,繼續猜猜?”

一直圍觀、且沒找到機會插話的陳姝妤知道溫淇竹是想和周淮聿說軍訓的烏龍,趕緊借口自己要去買奶茶離開了,給他們留下二人空間。

溫淇竹和陳姝妤比了個手勢,示意一會兒電話聯系。

等陳姝妤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她才撤回視線,用期待的目光望著他:“快猜猜!”

少年無聲打量她。

她好像從來不知道害羞為何物,與人對視時從不會目光躲閃,總是大膽直白、毫不遮掩地望過來。

那雙杏眼根本裝不住事兒,稍微笑一笑,情緒就一股腦瀉出,完全不畏懼被人看穿。

本應很好讀懂,卻又不知為何變成了無解的壓軸難題。

明明是想要道歉,偏偏讓他來猜。

“猜不到嗎?”溫淇竹見他始終不說話,幹脆自己把話圓了回去,“那我就直接說啦。”

“你還記得開學那天,我把你誤認成逃訓生嗎?”

周淮聿輕扯唇角:“不敢忘。”

“其實我沒那麽愛管閑事,之後相處也能看出來吧?我才不喜歡告別人狀。”溫淇竹有些不滿他這句話,強調道,“之所以那時候針對你,是因為我以為我手機被薛老師發現是你告密的。”

“但我今天碰到薛老師,知道了這是個誤會,當時的惡意實在是有點兒無厘頭,所以想和你道歉,對不起。”

他今天竟然聽到了兩聲對不起。

後一聲比前一聲悅耳太多。

周淮聿自蔣奕程開口以來便一直緊繃的神情終於放松,他漫不經心地想著,回了一句:“沒關系。”

二人沈默下來。

周遭人群、商鋪、廣播的嘈雜還在繼續。

溫淇竹端詳他的表情,不太確定地又問了一遍:

“那……我們之間的恩怨算是徹底一筆勾銷了嗎?”

少年看著她,簡短應聲。

聲音幾不可察帶點笑。

“嗯。”

早就一筆勾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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