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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章 第7次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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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章 第7次心動

之後的發展盡在意料之中,因為沒能完整背出《離騷》,溫淇竹被留堂了。

第二節晚自習結束的鈴聲響起,溫淇竹只能眼睜睜走讀的同學接二連三地背起書包往外走,教室瞬間空了一大半,只剩下住讀生和幾個同她一樣的倒黴蛋。

她坐在座位上,愁眉苦臉地看著那本語文書,只覺得《離騷》的每個字都扭曲成枷鎖往她腦袋上套,恨恨地咬住後槽牙。

要是周淮聿不多事的話,她也該踏上回家的路了!

偏偏這事的確是她鉆空子在先,就算再氣憤,也不能做出什麽實際行動來。

“別急竹子,你慢慢背,我幫你把英語和數學寫了。”陳姝妤也沒走,陪著一起留堂。她見周淮聿始終站在最後一排畫黑板報,幹脆抱著書暫時坐到他的位置上來,把溫淇竹的《英概念》以及數學作業抽走,照著自己的重新填了一遍。

溫淇竹感動得吸了吸鼻子,礙於語文老師還坐在臺上,不好說太多話,只能把自己桌肚裏所有零食一股腦塞給陳姝妤,以此表達自己的感情。

“好啦好啦,背書吧!”陳姝妤欣然接受,又打了個手勢讓她背書。

她必不能辜負閨蜜的好意,立刻開始用功,終於在第三節晚自習下課的時候將《離騷》背了一半。

語文老師看她勉強背到“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聖之所厚”就繼續不下去,有些哭笑不得地問:“剛才不是還能流利地背到最後幾句嗎,怎麽越背越回去了?”

溫淇竹不好意思地笑,沒敢說話。

“算了,時間太晚了,你是走讀生吧?今天先回家,明天大課間再來找我背。”語文老師合上書,看了眼墻上的掛鐘,終究還是高擡貴手放過她了。

“謝謝王老師,王老師明天見!”

她如蒙大赦,長舒一口氣,立馬奔回座位,提起早就收拾好的書包和陳姝妤一起往外走。

“總算結束了!一想到回家還得做作業我就渾身無力!”

“你明天還得找老王背書呢,做完作業也不能休息。”陳姝妤同情地拍了拍她,“任重道遠,竹子同學。”

“本來是不會有這樁煩心事的。”溫淇竹郁結道,“都怪周淮聿!偏偏我也沒辦法大聲嚷嚷,畢竟是自己理虧。”

“沒事啦,說不定明天早起記憶力好些,就順利背下來了呢?”

“這個可能性太低了!”

“溫淇竹!”

有人在身後叫她,回頭一看,潘洋傑一路小跑著追上來,還不停虛弱地喘氣。他也是走讀生,為了畫黑板報才留到第三節晚自習:“謝謝你和我提議找聿哥幫忙,多虧聿哥,總算把這回的黑板報畫完了。”

這就叫上聿哥了?

“這我可不敢居功,明明是你們關系好他才肯答應幫你的。”她笑笑,往潘洋傑身後看了看,隨口一問,“不過怎麽你沒和周淮聿一起走?”

“他去英語辦公室放東西了。”潘洋傑答道,“當然,我當時立馬就和聿哥說,建議是你提的,夠不夠義氣!”

溫淇竹木木地看著他。

她立刻明白了周淮聿這次多管閑事的原因。

“要是真義氣,你就不該告訴他。”

“哈?為什麽?”潘洋傑百思不得其解,撓了撓腦袋。

溫淇竹不想再說,板著臉,和陳姝妤手拉手出了校門。

“你們這樣一來一往,感覺永遠都不可能休戰了。”陳姝妤察言觀色,悄悄道,“完全是惡性循環。”

“是啊、是啊,感覺像是一個永遠打不死的游戲Boss。”她癟了下嘴,註意力迅速被校門口擺的宵夜攤傳來的香氣勾走,“先別管這個了,我們去買手抓餅!”

“老板,要三個加蛋加裏脊的手抓餅!”

“好嘞!”

在老板攤手抓餅的時候,溫淇竹跑去在校門口等候已久的轎車旁,敲了敲駕駛座的窗子,和母親溫元霞解釋為什麽那麽晚才出來,隨後邀功般地說“為了補償母親大人等那麽久,今天我請您吃宵夜”。

溫元霞女士笑瞇瞇地說:“好吧,看在宵夜的份上,我就原諒你了——你請客,我付錢。”

“母親大人萬歲!”溫淇竹高高興興地跑回小攤前,提著塑料袋,和陳姝妤一起坐上車。

她和陳姝妤是發小,住在一個小區,從幼兒園開始就是同學,因為關系太好,連帶著兩家家長的來往也越來越多。自從上了高中後,兩家人就約好,一家接送一個星期,這周正好輪到溫家接送。

溫元霞沒急著開車,而是和她們一起吃手抓餅,打算等吃完再出發。

“我把錢轉給你了,自己記得收。”溫元霞點了幾下手機屏幕,“最近怎麽都沒看見你玩手機?打電話也老是關機。”

溫淇竹:“……”

糟糕,忘了媽媽還不知道手機被沒收的事。

就在她思考要不要借此機會坦白時,溫女士率先轉移話題,驚訝地指了指前車窗:“那個小孩長得真好看,這校服顏色……是你們這一屆的吧?”

車窗外,那個穿著淺藍色POLO衫,將書包提在手裏的瘦高少年,不是周淮聿還能是誰?

陳姝妤答:“霞霞阿姨,他是我們班的,還是竹子同桌呢。”

“哦,就是你不太喜歡的那個男孩子啊。”溫元霞笑著睨了女兒一眼, “本來還想說讓他上車送他一段路呢,都十點半了,一個人走也不太安全。”

聞言,溫淇竹內心開始掙紮。

細算起來,她和周淮聿的關系也沒有惡劣到想要詛咒他大半夜遇見危險的地步,更何況,他會那麽晚離校,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還是她害的。

“……我才沒那麽小氣,送就送嘛。”她嘴唇囁嚅半天,還是有些不情願地憋出這樣一句話來。

溫女士發動汽車,大力讚揚道:“嗯,我就知道咱們竹竹最明事理了,也很有愛心。”

轎車緩慢起步,甚至不需要踩油門,一松剎車就追上了周淮聿。溫女士搖下車窗,和顏悅色地和周淮聿說話:“你好,我是溫淇竹的媽媽。你是一個人回家嗎?時間太晚了,要不我們送送你吧?”

黑發少年停下腳步,探究的目光掃過轎車後座。

溫淇竹莫名心虛,往後躲了躲。

“不用了,謝謝阿姨。”周淮聿只捕捉到同桌頭頂翹起的發絲,淡定地收回目光,禮貌地向溫女士道謝,“接我的人在前面路口。”

“有人接就好,註意安全啊。”溫女士聽罷,便不再強求,只回頭看向後座,“竹竹,不和同學打個招呼嗎?”

這下,她只能硬著頭皮從後座探出身子,和陳姝妤一起,說了句硬邦邦的“再見”。

那雙琥珀色的眼眸靜靜地望著她,不曾偏移半分,漆黑如墨的夜晚襯得他眸色更淺,完全瞧不出情緒。

很快,少年開口,聲線平淡:

“再見。”

///

果然如周淮聿所說,前面的路口停著一輛通體全黑的車,隱於黑暗中,卻不會被黑暗淹沒,車身呈現出一種很特別的質感,一看就不一般。

溫女士在轉彎前掃了一眼那輛車,意味深長道:

“要是那個小孩說的是這輛車的話,那還真是來頭不小啊。”

溫淇竹對車子知之甚少,唯一認識的品牌就是自家的道奇酷威,此刻聽見母親的感嘆,迅速好奇地追問:“怎麽了?那是什麽車?”

“這輩子也不一定能見幾次的豪車,在路上碰見了都得躲遠點兒,萬一刮蹭到可賠不起。”溫女士隨口答道。

“哇——”

兩個女生聞言瞪圓眼睛,同時感慨出聲。

“這麽誇張?說不定周淮聿說的不是這輛車,要不我們在路口等等看吧?”溫淇竹說了個餿主意。

“你真是閑得慌,作業做完了嗎?”

被母親這樣一訓,她頓時蔫了:“沒有。”

“我倒是覺得有可能。看周淮聿的氣質就不像普通人,而且他用的所有文具都是一個日本牌子,可貴了。”陳姝妤思考,“沒想到少爺居然就在我們身邊?”

“這麽說,原來他討人厭的性格其實是少爺脾氣?不過富家少爺怎麽不去貴族學校讀書啊?”

“說不定是和三中簽了什麽協議,畢竟咱們學校升學率全市第一嘛。”

溫淇竹眼珠子一轉,再次回憶起周淮聿右手虎口上的傷疤,胡說道:“我已經腦補出他轉學是因為家族密辛了!”

“我也是!”陳姝妤興奮響應。

溫女士透過後視鏡看她倆,及時叫停二人越來越離譜的對話:“好了好了,不管別人過得怎麽樣,咱們過好自己的生活就行了。”

二人對視一眼,終於閉上嘴,但是眼神裏還透露出對這個話題的躍躍欲試,顯然是打算私底下再好好討論一番。

這個年紀,總是想象力豐富,精力也足夠充沛,對遙遠的富人生活充滿興趣,乍然知曉身邊可能有富家少爺,實在是件稀奇事。

就算主人公是她不太喜歡的人,也依舊是件很稀奇的事兒。

///

後來的兩個星期,時間像是上了發條的玩偶,飛速旋轉,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溫淇竹終於背完了《離騷》,也稀裏糊塗地結束了高二的第一次月考。

國慶長假結束後,在某個渾渾噩噩的清晨,月考成績已經批改出來,張貼在班級前門。班長剛貼好成績單,一大群人便呼啦一聲圍上去,吵吵嚷嚷地議論這次的月考。

“竹子,去看成績嗎?”陳姝妤轉頭問她。

她不太在意地擺擺手:“等人少點兒再過去吧,懶得擠。”

話音未落,就聽見前方的人群爆發出驚呼,段帆宇的聲音尤其明顯:“聿哥,你又是第一!這次是年級第一!”

“斷層第一,牛逼!甩了第二二十多分!”

“確實厲害。”陳姝妤感嘆,“是不是有錢人家的教育方式也不一樣啊?”

“我還是比較認同之前一班那位考第一的時候,你說的‘學霸和我們腦袋構造不一樣’。”溫淇竹伸長脖子往密集的人群看了一眼,不明原因地撇了下嘴角,“成績又不代表一切。”

陳姝妤一眼看穿她的心思,笑著揶揄:“是是是,成績好長得帥,但是性格不好都白搭,對吧。”

“這可不是我說的哦!”

“但你的表情已經寫明了這句話!”陳姝妤食指和中指分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而後翻轉手腕對準她,“I’m looking at you.”

溫淇竹呲牙咧嘴地去撓她癢癢:“不許拽洋文!”

“溫淇竹,溜溜梅叫你去辦公室一趟!”

班長站在教室前門,大聲喊道。

“來了!”溫淇竹迅速收手,站起身來,猶豫了一下,還是帶上筆記本和筆。

上次兩手空空的去辦公室就被訓了。

陳姝妤懷疑:“這個時候找你,不會是分析成績吧?”

“去了就知道了。”她把手裏的小魚同學一飲而盡,不放心地叮囑,“妤妤等等我,一會兒我回來了,咱們一起去買水。”

陳姝妤答應下來:“好,去吧去吧。”

因為心裏惦記著還得去買水,所以溫淇竹是跑著去化學辦公室的。

“報告,谷老師,您找我?”

坐在正對辦公室門的那張桌前的女人擡起頭,露出一個和藹可親的微笑,沖她招了招手:“對,看見自己的成績了嗎?”

她實話實說:“人太多了,還沒看到。”

“行,我這兒也有,你先看。”谷梅遞出成績單。

溫淇竹雙手接過,在尋找自己名次的同時,不可避免看見了第一名周淮聿的成績。

總分725,最矚目的還是英語的148。

恐怕除了作文,其他題都是滿分。

這英語成績是人能考出來的嗎?

她難以置信地在心中腹誹,面上鎮定自若,視線下移,繼續往後查找自己的成績。

前十沒有,前十五也沒有。

食指一路向下滑,終於在二十名開外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谷梅說:“看看你的英語成績,再看看你同桌的英語成績。”

在她的名字後面那排,英語那一欄裏赫然寫著驚心動魄的兩個數字:66。

“……”

溫淇竹沈默了。

但很快,她就意識到這是個換同桌的絕佳機會。

“谷老師,我感覺新同學的學習模式不太適合我,這英語比之前還低,要不……我還是換回去,和陳姝妤同桌吧?”

谷梅微微一笑:“知道你會這麽說,但是就我這一個月來班級巡視的情況來看,除了上課,你們倆幾乎不會同時出現在座位上,對吧?”

“對,因為真的合不來!”她趁熱打鐵,熟練地作出懊惱的表情,“谷老師,你也知道我憋不住話,就算有時候想向周淮聿請教,可是看看他的表情又開不了口了,唉……我們倆真的不適合做同桌呀!”

“這樣啊。”谷梅若有所思地點頭,又向左偏了偏頭,越過她看著辦公室門口,“周淮聿,你也這麽覺得嗎?”

溫淇竹面上懊惱之色一收,不快地抿直嘴唇,飛速回頭掃了一眼,果然看見站在辦公室門口的周淮聿。

也不知道他聽了多久、聽了多少。

她深深地意識到,自己這段時間出門得看看老黃歷,有機會再找大師算算她和周淮聿是不是八字不合。

不然為什麽每次這種場合都會被周淮聿撞破?

少年擡腿走進來,在她身側站定,那股冷冽淡雅的清苦香氣環繞過來。

“……”

溫淇竹下意識屏住呼吸,梗著脖子沒有轉頭,只用餘光努力瞥他的表情。

他長身玉立,脊背筆挺如青松,神情散漫,慢聲道:

“谷老師,我不這樣覺得。”

“……”溫淇竹深吸一口氣,隱忍地閉了閉眼。

討厭鬼!故意和她對著幹!

“看來你們沒對好口供啊。”谷梅樂不可言,把成績單收回來,“算了,如果下次月考還是這樣的話,我就同意換位置,好不好?”

溫淇竹一下子來了精神:“好!”

“你可不要為了換位置故意考差!我會叫楊老師特別關註你的情況的。”谷梅警告地看她一眼,又對周淮聿道,“今晚剛好是英語晚自習,老師相信你的能力,教溫淇竹這種基礎差的同學肯定是沒問題的。”

“好的,谷老師。”周淮聿聲線平穩,答完話後側目朝她望過來,正好抓包她偷看的視線。

她沒來得及轉移目光,毫無防備地和他目光相撞。

薄薄的眼皮下壓著兩丸琥珀色的眼仁,星星點點的陽光落入眼底,還是沒能讓其暈開暖意。

平靜,冷淡,輕飄飄又沈甸甸。

不過幾秒,周淮聿便從容地別開眼。

“那我回教室了,谷老師。”

///

晚自習開始,英語老師楊昌坐在講臺上,明白剛出成績,大家都靜不下來,幹脆大手一揮允許他們討論,半小時後才把琢磨不出來的題號報上來,他統一講。

鬧哄哄的教室裏,溫淇竹和周淮聿這桌安靜得很反常。

自從回到教室後,周淮聿完全沒有和她說話的意思,一直拿著他那本全英文的課外書看得津津有味,溫淇竹連書名都看不懂,不曉得究竟有什麽好看的。

看來陽奉陰違的也不止她一個。

這也正好順了她的意,她也不想真的和周淮聿討論題目。溫淇竹瞬間釋然,也不打算再管英語,翻出化學卷子開始整理錯題。

誰知下一秒,周淮聿就放下了手中的書,微微側身面向她,冷不丁開口:

“這次英語月考的試卷拿出來。”

她似有所覺,不著痕跡地往後門瞥了眼,果然看見班主任谷梅悄無聲息地站在後門處,正在觀察他們倆的動向。

在老師面前還是得裝一裝。

溫淇竹從善如流地掏出幹幹凈凈的英語試卷,攤開放在兩人桌子中間。

卷子上連名字都沒寫,幹凈得像是剛發下來。

周淮聿頓了頓:“你沒在卷子上寫答案麽?”

“我直接塗的答題卡。”溫淇竹奇怪地瞧他一眼,壓低聲音提醒,“我們裝裝樣子就好了,不用真的教我什麽,反正我也聽不進去。”

他狀若未聞,眼皮都沒擡一下,繼續道:“那你把英語書拿出來,我教你上次那篇課文怎麽讀。”

來真的啊?

溫淇竹不情不願地從桌上的碉堡裏抽出英語書,刻意放慢節奏,一頁一頁地翻,企圖把時間蒙混過去。

少年也不急,沈默地等她翻書。

最後反倒是她自己不耐煩了,嘩啦一下子翻到那篇課文,豪氣地往桌子上一丟:“喏,翻到了。”

電光火石間,她忽然察覺到不對勁,一掌拍在插畫上,企圖擋住自己之前的傑作。

可惜那張插畫占比太大,兩只手也擋不住。

頂著“周淮聿”的名字,有著爆炸頭、絡腮胡、吊梢眼的奇妙造型小人,就這樣暴露在正主眼皮子底下。

周淮聿眼神凝在那張插畫上,片刻,才緩緩擡眼,看向溫淇竹。

她心頭一梗,心虛地咽了口口水,強裝鎮定地反問:

“怎麽樣,我是不是很有藝術天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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