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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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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第66章 第 66 章

沈栩所在的琉璃苑並非君晟之前所住的院落, 君晟的院落名為泓涵,庭院栽植有山荊子、水榆花楸等喬木植被,嫻美茂盛, 幽靜雅致。

泓涵苑侍從十人,從未被調入其他院落,一直留在這邊,每日精心打理著房屋和草木, 一見君晟回來, 齊齊迎上前,面露歡喜。

“恭迎長公子回府!”

隨君晟走進來的魏管家咳了聲, 低斥一聲,“沒眼力見呢。”

侍從們這才瞧見跟在君晟後頭不聲不響的女子。

“小的們給大奶奶請安!”

季綰不習慣這樣的陣仗,略一頷首, 恬靜之姿映入紗燈的光影中。

蔡恬霜和馨芝緊隨其後, 與魏管家一同止步在耳房旁, 目送一對主子走進正房。

蔡恬霜拉馨芝走進耳房,“日後你住這裏。”

“那你呢?”

“我和哥哥一直住在客院那邊, 泓涵苑其餘侍從皆住在前院的倒座房,日後, 有什麼事去客院或倒座房找我們就成。”

安置好馨芝, 蔡恬霜蹦蹦跳跳離開,比誰都心大。

正房內,君晟放下手杖,輕喚了聲:“念念。”

季綰站在門口環顧一圈, 與院落一樣, 堂屋清幽淡雅,烏木家私工藝精良, 多半是出自名匠之手。

數張花幾上擺放著各式盆栽,一看就是被人時常修剪打理。

屋中散發著淺淡的檀香,沁人心脾。

聽見聲音,她淡淡應了聲,就見男子尋著聲音走來,作勢要握她的手。

她立即避開,“我跟馨芝住。”

“耳房小,不合適你們兩個人住。”

“不是還有東、西廂房。”

君晟抿抿唇,“咱們各讓一步,你住正房西臥可否?”

至少還在一座房子裏。

季綰看向左側西臥,“嗯,也好。”

不同於自己的閨房還有沈家建的新房,單單一個西臥,寬敞偌大,床、榻、座、椅、屏風、架格、琴幾、湢浴應有盡有。

一張烏木架子床擺放在屏風後,掛著霞綃帷幔。

季綰放下隨身的細軟,拿出撥浪鼓放在枕邊。

“深夜了,先生去休息吧。”

逐客意味再明顯不過。

能隨他回府已是莫大的恩賜,君晟沒有得寸進尺,擡手揉揉她的腦袋,轉身離開,卻差點絆到屏風旁的雕花繡墩。

“當心。”季綰出聲提醒。

君晟繞開繡墩,謹慎地走著,直到走出隔扇,才大步流星去往對面的東臥。

對自己的房子再熟悉不過。

回到臥房,脫去衣袍,他方想起背上的鞭痕。

有一處絲絲痛,應是滲血了。

門口恰巧傳來腳步聲,繼而傳來女子刻意壓低的嗓音。

“我幫你上藥。”

季綰也是剛剛想起他背上的傷,別扭和心疼交織,不由自主地拿出藥膏走了過來。

君晟眉眼微動,走到門邊背對她脫去中衣,“有勞。”

客氣的語氣帶著小心翼翼。

看著深淺交織的紅痕,季綰抽吸口涼氣。

太師下了狠手。

“先擦擦吧。”

沒等君晟應聲,季綰快步走開,回來時手裏端著一盆溫水。

一名老仆止步在門口,尷尬地撓撓頭,哪有讓大奶奶親力親為的。

季綰走進臥房,擰幹濕帕,替君晟擦拭後背,動作還算輕柔。

君晟舒展背脊,感受著清涼的指尖在背後游走。

微甘微澀。

**

與此同時,沈栩沒顧太師夫婦的挽留,凈身離府。

他不允許自己處在別人的屋檐下搖尾乞憐,告訴自己骨子裏還需有清傲。

淩雲哭喪著臉跟在後頭,被攆了幾次都沒有走開。

“你該留在太師府,跟著我只會受苦、受譏。”

“小奴原是太師府不起眼的小廝,是公子擡舉,留小奴在琉璃苑伺候,吃香喝辣。小奴記著公子的好,願隨公子同甘共苦。”

沈栩站在闃靜的街上,微微仰頭輕嘆,有裊裊水汽溢出唇齒。

富貴一場空,到頭來出乎意料收獲了一個忠心的仆人。

“公子,咱回沈家嗎?”

“不了,無顔回去。”沈栩邁開步子,“沿途尋家客棧吧。”

一高一矮一對主仆,並肩走在冷月淒淒的長街上。

驀地,身後傳來一聲哽咽——

“阿栩。”

沈栩頓住步子,艱難地回過頭,見喬氏微佝著身板站在遠處。

喬氏的身後,沈榮傑帶著孫兒和孫女。

“大寶,茹茹,過去。”

兩個小家夥屁顛屁顛跑向楞住的沈栩,爭先喚道——

“四叔!”

“四叔!”

雖不明白為何會有沈栩和君晟兩個四叔,可兩個孩子從記事起,就知道眼前的男子是他們的四叔。

聽著嘰嘰喳喳的清脆童音,沈栩喉嚨酸脹。

喬氏走過來,激動地握住他的手臂,“阿栩啊,回家,咱們回家。”

天色朦朧,看不清周遭,唯獨老婦人的眸光清澈純凈,不含算計的雜質。

回到自己原本的房間,沈栩躺在墻角的木床上,空蕩的心稍稍踏實,暫時尋到可以釋放疲憊之隅。

真正的家人,才會讓他感受到舒坦和自在。

可他明白得有些遲了。

蜷縮在被子裏蒙住腦袋,素來沈悶的男子抱頭痛哭,宣洩著壓抑的情緒。

沈大寶趴在屋外窗邊,豎著耳朵偷聽,扭頭看向身後的爹娘。

“娘,四叔哭了。”

是悔恨的淚吧,傷了最愛他的爹娘。一向嘴刁的楊荷雯罕見地沈默了,沒有不識趣的冷嘲熱諷。

她獨自去了後院,呆呆望著空置的新房,感慨萬千。

潘胭隨後走來,站在楊荷雯身後,同樣望著新房,有珍書閣那邊的牽連,她沒有沈家其他人那麼感傷,日常還能見到季綰,可她再難見到的,是那個臨走前多看了她一眼的男子。

陌寒。

那一眼,深沈凝重,難以直視。

翌日一早,喬氏叩了叩沈栩的房門,房門“咯吱”一聲虛開。

屋裏無人,被褥疊放整齊,上面放有一封信。

不孝子阿栩奉上。

沈栩帶著淩雲不告而別。

信上說,他無顔面對自家人,愧怍、羞虧,決定離家,待到次年金榜題名歸來,再報爹娘養育之恩。

喬氏坐在床邊抹了抹眼淚,將信折好。

尋個隱蔽的地方安心備考也好,不必去承受外人的閑言碎語。

沈大郎一早來給弟弟送湯面,不由楞住,“阿栩呢?”

喬氏嘆道:“走了。”

“啊,去哪兒了?”

“去可以靜心的地方了。”喬氏沒事人似的接過湯面,將信遞給長子。

讀過信,沈大郎唏噓。

喬氏吸溜一筷子面條,沒顧什麼儀態,“對了,閑暇時,幫阿胭把她屋子裏的家私都搬去後院的新房吧。”

“啊?”

“啊什麼啊,房子空著也是空著,她們娘倆這些年受苦了,早該住進有光的屋子。”

沈大郎撓撓頭,“兒子不是那個意思,可咱們房子有限,等老四娶媳婦了怎麼辦?”

“咱也換個大點兒的家宅唄。”

“娘,兒子發覺您比以前堅韌豁達了。”

喬氏哼了一聲,帶了點小小的驕傲,“畢竟是見過大場面的人了。”

檐下燕巢空空,等到雨燕回時,她的兩個兒子也差不多回來了。

一家人可以團圓了。

**

次日一大早,太師府舉辦了新婦的改口禮。

換子的事不宜聲張,太師夫婦籌備了一場再簡單不過的改口禮。

君太師笑呵呵接過媳婦茶,越看季綰越歡喜,之後同君晟承馬車離開。

經歷兩次換子風波,譚氏雖疲憊,但明顯氣色紅潤了些,任誰都看得出,她最在意的子嗣還是君晟。

可婆媳還不熟識,又都不是話多的人,難免冷場。

這樁婚事地促成,譚氏沒有參與過,加之性子冷,對季綰客氣之外不免顯得疏離。

季綰並不在意,只要不被一再添堵難以維系體面就成。

譚氏也考慮到這點,特意交代魏管家從中周旋,暫時婉拒褚氏等心思重的親戚們登門。

而府中盡展喜悅的人當數二公子君豫。

憨頭憨腦的大高個兒,拉著季綰滿院子跑,為她介紹著府中的情況。

君太師有一妻一妾,膝下二嫡一庶,無女兒。

離得老遠,陶姨娘扭著腰走來,主動與季綰見禮。

她原是徐老夫人安排給兒子曉事的通房侍女,後被擡為妾,雖不得寵,但為太師誕下一子,又因不惹事,沒有觸碰過譚氏逆鱗,在府中也算立穩了腳跟。

庶子君豪,年二十,是都督府一名武將,不常回府。

陶姨娘客客氣氣,季綰自是不會失禮,不走心地聊了幾句,又被君豫拽著袖子去往其他院落。

“嫂嫂,咱們去放紙鳶吧!”

大冷的天兒,不太合適吧,可看著男子稚氣未脫的面龐,季綰又不忍拒絕,“行,你帶路。”

終於有人願意陪自己嬉耍,君豫開心的像個孩子。

而在季綰眼中,也的確把他當成了小孩子。

極盡耐心。

“別跑,慢點,我跟不上你。”

長胳膊、長腿的君豫果然慢下步子,一蹦一跳帶著季綰去往花園,途中遇見蔡恬霜,也毫不見外地拉上她一起玩耍。

譚氏靜靜望著三道身影穿梭在花園中,聽著次子的笑聲,沒有上前阻止,印象裏,已許久不見次子這般開懷。

沒必要掃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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