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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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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第54章 第 54 章

酒過三巡, 君臣都有些薄醉。

季綰讓馨芝取來紅泥小爐,煮起醒酒湯。

明日不休沐,君臣三人還要上早朝。

馨芝蹲在小爐旁看火, 小聲道:“咱們備的湯,陛下未必會用。”

為君者謹慎,不是自己帶來的食物,恐不會食用。

季綰朝泥爐搖著蒲扇, “備好是心意, 心意盡到足矣。”

至於帝王會不會多疑,無需她們考慮。再者, 有馮小公公在旁,會事先驗毒的。

將近寅時,季綰被傳喚出去, 順便送去醒酒湯。

不再草木芊綿的時節, 朱唇粉面的女子身著茜裙, 娉婷走來,成了枯燥氣候中一道冶麗景致。

骨肉停勻的美人在夤夜中模糊了面容, 身形與故舊像極。

薄醉的帝王怔怔凝望,不願錯過這抹澹艷之色。

發滯的目光最終被一道頎長身影阻斷。

君晟迎上走來的季綰, 接過她手裏的托盤, 遞給馮小公公驗毒。

小夫妻的身影落入帝王的眼。

“朕有時會羨慕少年夫妻的情誼。”

歪打正著的姻緣,耐人尋味。

承昌帝生在帝王家,註定與真情無緣,好不容易動了一次真心, 卻是郎有情、妾無意。

君晟領著季綰來到蘌前。

季綰斂衽行禮, “臣婦見過陛下。”

“不必多禮。”

夜色發酵了柔情,承昌帝留在季綰身上視線微微粘稠, 直至君晟攬住自己的妻子,將人帶回新房。

腰肢一緊,季綰心跳如鼓,不啻羞臊,還有不解。

是為了在天子的面前博得愛妻之名嗎?

太露骨了。

季綰強忍羞澀,沒有撥開男人的手,等走到堂屋的旋梯口,趁著無人註意,扯開那只手。

“做什麼?”

語氣裏染了不自知的嬌。

君晟沒為自己的輕浮做出解釋,捏了捏她的臉頰,轉身回到蘌前。

季綰單手捂住側臉,攬腰是做給外人看的,捏臉不是。

被捏的地方火辣辣的,感受到君晟赤裸裸的暧昧攻勢。

寅時,君臣一同前去上朝。

看著賀清彥身上的官袍,承昌帝打趣:“下朝後,陪朕對弈幾局。”

一夜未眠,案子棘手,賀清彥苦笑,“微臣舍命陪君。”

“誒呦,陛下得珍惜龍體啊。”

馮小公公一臉的擔憂,誇張至極,又恰到好處,給了說笑的天子臺階下。

將近四旬的人,一夜未眠,哪還有精力下棋。

“朕不過是逗逗賀卿,都沒當真的事,瞧把你急的。”

一臉精明相的馮小公公趕忙拍大腿,“小奴愚鈍。”

承昌帝朗笑,由侍衛攙扶登上馬車。

君晟和賀清彥隨行。

季綰送衆人出家門,目送馬車駛離,卻在看到挑簾回眸的君晟時,瞪了一眼。

這一幕落在帝王眼裏,含嬌帶媚。

小夫妻成婚數月,正是感情升溫、你儂我儂的時候。

羨煞旁人。

**

皇後被禁足思過的事沒有傳開,知情者不多。

為了防止淑妃借機攪弄是非,致皇後死地,承昌帝命人將喻霧冰送去了德妃寢宮。

後宮嬪妃裏,德妃在承昌帝眼中雖張揚,卻懂得分寸。

這是德妃聖寵不衰的緣由。

後宮諸事,很多都會交由她來打理。

其間,首輔夫人多次來接長女回府,都被德妃打退。

有天子這層關照,首輔府也不敢輕易將喻霧冰接回去。

喻霧冰是在傍晚時分徹底醒來的,頭暈目眩,擡手觸碰額頭時,被在德妃宮裏做客的季綰攔下。

“蘌醫為夫人包紮過額頭的傷。”

季綰是德妃故意請進宮的,一來猜到喻霧冰或許有話與季綰講,二是除帝王身邊的蘌醫,其餘太醫都是皇後的人,不如由自己人來為其調理。

季綰已為昏睡時的喻霧冰把脈過,確定她只有皮外傷,“傷口愈合後,可能會留下細小的疤痕。”

她說得委婉,是怕女子會介意臉上留疤。

喻霧冰搖了搖頭,孤註一擲又豈會在意一道疤痕,皇後留在她身上的“疤痕”遠比額頭的嚴重得多。

此番能觸動天子,全憑這道傷口。

德妃坐在一旁,親手為她削了一個梨子,“夫人為何要故意流露對陛下的情愫?”

同為女子,感同身受,德妃不覺得一個人在經歷過煉獄,身心俱憊後還能對另一個人維系一顆真心。

除非那人值得。

可皇家人薄情。

不值得。

喻霧冰的回答,印證了德妃的猜測。

“設想你被人暗慕十年、二十年,可會有所觸動?”

高位者,身處刀光劍影,防備、謀算、反擊如影隨形,勾心鬥角多了,在面對一份至純的暗慕時,或會覺得可貴,繼而觸及到內心的柔軟。

德妃陷入沈默,她喜歡過一個人,懂得真正喜歡的純粹,可她做不到持久執著一份得不到的情感,但喻霧冰的話觸動了她。

季綰同樣沈默,一個人能被另一個人暗慕十年、二十年,算是一件幸運的事吧。

當晚,季綰將喻霧冰的話說給君晟聽,君晟靠在窗邊,籠在窗邊月中,內勾外翹的桃花眼在朦朧中半明半昧,變得模糊。

“若是能被一個人喜歡多年,真的會動容嗎?”

季綰坐在堂屋的繡墩上,保持著若即若離的距離,手捧熱茶,“我覺得會。”

所以喻霧冰才能觸動天子,在證據不足下,天子選擇相信。

“別說被傾慕,就是被珍視、呵護,都會打動人心的。”

君晟抱臂,左手敲打著右臂,似在探討,又似自我呢噥,“不會給對方造成壓力嗎?”

逼得太緊,將人逼遠,連點頭之交都做不得,形同陌路。

看他問得認真,季綰放下茶盞,擺正態度,“暗慕,怎會造成壓力?”

得到回答,君晟笑了,暗慕是一個人的獨角戲,在無人註意的角落獨自書寫漫漫心路,在被註意到時,又要立即擦去,不留痕跡。

從始至終,被傾慕的人無所察覺。

的確不會給對方造成壓力。

“若換作你呢,在得知有一個隱在暗處十餘年的影子,會作何感想?”

月波暗淡,籠罩住窗邊的人,使其身影愈發朦朧。

季綰思忖道:“打擾與不打擾區別很大,我無法設想。”

“拆毀你原有的姻緣,改變你的命運,強行將你綁縛在身邊,這樣可能設想得出?”君晟從月光裏走出,來到燈影一盞的桌邊,附身撐在女子所坐的圈椅把手上,逼視女子,“念念,你會怎樣做?”

望進男子流光深邃的眸子,季綰蹙起眉尖,不懂他為何忽然將情形描述得逼真難以忽視。

對視良久,女子忽而一笑,好整以暇地回道:“那就逃呀。”

她不願被人強行改變原本的處境。

逃......

撐在扶手上的小臂卸去繃緊的力道,君晟垂頭抵在女子肩上,聳肩輕笑,隨後退開,使勁兒揉了揉女子的腦袋。

季綰躲開,發覺他很喜歡觸碰她。

這種超越男女之防的肌膚之親,擾亂她的思緒,卻詭異地毫不排斥,甚至生出絲絲悸動,撥動心湖。

夜已深,季綰起身退開,留下一句“早些安置”,逃也似的離開,留君晟一人在空曠的堂屋。

彈指熄滅快要燃盡的燭燈,君晟回到書房,卻察覺異樣,驀地拉開隔扇,發覺對面臥房的隔扇上映著一道倩影,在被打草驚蛇後,迅速退開。

在偷偷觀察什麼呢?

君晟微挑眉。

季綰做賊心虛,跑到桌邊吹滅燭臺,靜立了會兒,在沒聽見對面書房的動靜後,稍稍舒口氣,很怕君晟走過來追問她剛剛的偷窺舉動。

可當她意識到自己總是偷偷打量君晟時,又被狐疑填滿。

拍了拍發燙的臉頰,她倒在床上,許久沒有睡意,想要拿出撥浪鼓,又不想再依靠撥浪鼓入睡。

她頹然地坐起身,盯著隔扇發呆。

是想要擺脫對撥浪鼓的依賴,還是想要君晟來陪她......

矛盾交織而來,向來不會沈溺糾結的女子,陷入深深茫然。

遇見君晟後,她時常會陷入糾結。

翌日,連續兩晚沒有休息好的季綰頂著亂蓬蓬的長發起身,簡單梳洗後換上一身素雅的裙裝,如約入宮,繼續為喻霧冰調理。

外傷易愈,加之喻霧冰事先有所謀劃,傷勢不重,季綰欣慰之餘,對她起敬,若當年入宮的女子是眼前人,也是能夠坐穩皇後之位的。

申時從德妃寢宮離開,季綰照常走在通往宮門的甬道上。

涓人灑掃落葉,雀聲啾啾,安逸舒緩,絲毫不顯露人心算計的危險。

一只尺玉貓趴在樹杈上舔舐爪子,季綰認出那是德妃宮裏的,經春桃才知,是皇帝新挑選的蘌貓。

秋獵的案子還未偵破,新的蘌貓已經滿宮闕地溜達,季綰搖搖頭,感受到宮中不聞舊人哭的悲涼。

迎面走來一撥人,被簇擁的男子身穿蟒袍,正是東宮太子。

換作街市上,季綰會佯裝認不出而錯開,但狹路之上,沒她裝傻的機會。

上前一步,她盈盈一拜,“見過太子殿下。”

慕淮背手而來,沒有眼高於頂的矜冷,平易近人的好似與季綰很熟,“季娘子又進宮了。”

“陪德妃娘娘說說話兒。”

有君晟這層關系,季綰與德妃走動無可厚非。

慕淮掃過面前的女子,慢慢走近。

宮人們識趣地退開,不說退避三舍,也是離得遠遠的,連春桃都退避開了,生怕聽見不該聽到的招惹殺身之禍。

也足見太子的威嚴。

慕淮以僅有兩人可聞的聲音,道:“聲東擊西。”

說罷,斜睨而笑,意味深長地撣了撣袖口,面容漸漸冷肅。

有些事一點就通,季綰會意,太子識破了昨晚的局,淑妃只不過是個幌子,真正引喻霧冰面見聖上的人是君晟。

褪去溫和的太子,如被激怒又不得不隱忍的雄獅,冷笑著邁開步子。

季綰等人退到甬道兩邊,躬身送太子離去。

回到沈家,太子陰鷙的面容回蕩在眼前,人有千面,再溫和的人都會因利益被激怒,何況君晟動的人是皇後。

還有一筆賬,被君晟傷了的喻小國舅。

可即便人有千面,太子舉止中流露的郁色都叫人不寒而栗。

這是高位者的不怒自威,還是不再刻意掩飾陰狠的本來面目?

懷著揣度,季綰等回夜半歸來的君晟,與他說起太子今日的施壓。

君晟沒有詫異,只問她可有嚇到。

“還好。”

“近些日子別再進宮了。”

季綰點點頭,太子近來的火氣是沖著他們發的,梁子結下,指不定在何時産生沖突。

她發覺自己漸漸陷入高門利益之爭,再想全然抽身,機會不大。

抽身......她都不清楚自己是否還能保持成婚前堅持的想法——體面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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