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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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檬檬啊,媽也是沒法了,你張姨說了,幹完這個月就不能繼續給我介紹活兒了,現在市場不好都說掙不著錢了,找家政的人家就更少了。”媽在電話裏說,聲音疲憊透著無奈。

“那怎麽辦啊!你還能找到活兒幹嗎?我剛畢業工資也低啊!爸不能掙錢只能待在家裏,你也不能掙錢了只靠我一個人不夠啊!我掙得也很少啊!”

我焦急地問道,媽媽回答我說在這個小縣城裏哪有那麽多活兒,閑人那麽多,一個月掙幾百塊錢都費勁。

我失望地掛掉了電話,靠在公司後門的消防門上,低著頭忍住強烈襲來的無力感和委屈。

我叫李檬檬,19歲,剛剛畢業的二本大學生,學的是市場營銷。讀了四年下來,專業課學得足夠紮實,到了社會找工作才發現自己一絲真正的有用技能都沒有,也不會有招聘單位想要的所謂相關工作經驗。因為上大學,直到現在還背著助學貸款沒有還。

作為小鎮做題家,我經歷了非人的監獄般的初中高中生活,因底層的家庭條件沒有任何的特長和愛好,生活中只有做題改題背題,整個人麻木呆滯。

父母生活在我長大的一個鎮上,我在更大的縣城所在的城裏讀大學,現在家裏又多了兩個要養的父母,爸爸的病弱的身體也是一個定時炸彈似的無底洞。

至今已經畢業兩個月,剛剛找到這份賣清潔膏的工作,兩千塊的工資,包住宿,還算勉強夠用。以後還要預留出給父母的一部分,馬上捉襟見肘了。

好難……為什麽媽和我找工作都這麽難呢?

我的大學同學們畢業後也都回到家鄉了,她們中大多數都成為老師了,是怎麽變成老師的呢?我很羨慕,我也想有一份穩定體面的工作。但是我不知道該怎麽做,也不知道該向誰打聽,或許我怕會聽到我完全無能為力的事情而更加失望。

回到公司所在層,推開貼著公司名字的大玻璃門,擡頭就看到了組長在白板前噴唾沫大喊著什麽,看到我進來,急迫地叫我跟大家一起過去開早會。

站在狹小擁擠的會議室,聽著他打雞血似的宣講,我的腦袋裏分裂開兩股認知,我在學校學過的營銷常識,和現在組長宣講的營銷方式,是完全不一致的。

“加油!加油!加油!今天一定賣出好成績!我們是不怕苦不怕累的精英!自信!自信!自信!”

聽著大家一起大吼出來的口號,我還是極其的不適應,但一想到工作難找又缺錢,只好跟著舉起右手握著拳向上舉,一起加油打氣,像在地鐵上擠在一起握著手環的沙丁魚。

今天我被分到了一個片區,我和一位組長一組,晚上回來要各組互相比賽誰賣的多。

我們到了後發現,這個片區很是荒涼,只有一條大馬路和一座加油站,周邊除了零星的幾家小飯館外全是低矮的小樹林。

賣清潔膏,也就是背著一大背包的清潔膏沿街走動直銷,看到有的人鞋臟了或者打開車門坐在車裏歇腳的司機,直接先上前幫人家鞋或者臟了的座椅用布沾著清潔膏擦幹凈,然後開始推銷這款好用的產品,還有各種其他功能,是一款萬能清潔膏,小小一罐也不貴,有的人看到好用會買,有的人看到有人主動幫他擦鞋擦座椅礙於面子會買,還有的人會還沒等見效果直接將我們轟走,讓我們離遠一點。

“先生,您看這擦的多幹凈!我們這款萬能清潔膏特別好用!什麽都能弄幹凈,您看您這車座上這塊,我保證也是一擦就掉,不用沾水,非常好用!您看要不要來一罐?”

我盡力笑著對著一個在加油站歇腳的司機說,剛給他擦了運動鞋上的一塊汙漬,說完打算繼續擦車座時,他不耐煩地對我擺手說道,“我不需要,快走,不用你給我擦,擦壞了你賠得起嗎?我不買,快走快走!”

我毫不意外地被趕開了,背上的大書包從未有過的沈重。

中午隨便吃了一碗面,下午繼續,直到晚上六點回到公司進行統計。今天我們這組賣得最差,只賣出了兩罐,被嚴厲批評了一番,被警告如果下次還這麽少就不用再來了。我慚愧地低著頭喏喏稱是。

晚上回到宿舍,我感到腿和腳十分脹痛,只能盡量擡高靠在墻上緩解。我看著腫脹的腳趾和小腿,認真地思考這個工作,我怎麽能多賣貨多提成多賺錢呢?這麽下去我的貸款什麽時候能還完呢?父母那邊會不會突然來要錢看病呢?

想著想著,累極的我皺著眉頭帶著疑問很快昏沈睡去。

接下來幾天,很不幸我又是最後一兩名。誰跟我一組誰罵我晦氣,我不敢吱聲,只默默地低頭表示認錯,大組長過來拍拍我的肩膀,對著我嘆了口氣說道,“小李啊,你這樣下去怎麽能賺到錢啊,保底工資都要拿不到了,你得想想辦法了。你學學小趙,她成績就很好呀!你向她取取經好好學一學,啊!”我連連點頭答應著,散會後去找到銷冠小趙。

她瞥了我一眼,得知是大組長讓我來向她學習,她沖我笑了一下,我能看得出笑容是假的,透著不耐煩的聲音對我說:“你學不來的,放棄吧!”我誠懇地表達會好好學,就教我一下下吧。她瞪著我真誠的雙眼,對我低聲說道:“你真想學?我可告訴你,你後果自負啊!”我急急點頭,她對我耳語一番。

原來秘訣是她討好了公司所有的大組長,與其中兩個大組長在一起過,不在一起也會一起過夜,組長就會給她分配最好的人流量最大的片區,然後給她的提成也比我們其他人都要高半成,說完這些她警告我不要有動她的片區心思,還有很多別的好點的區可以選,讓我自己去爭取,已經和她有往來的幾位就不要想了。

我翹著腳瞪著頭頂的天花板,琢磨著這個公司真的只能這樣做嗎?就沒有其他的方式嗎?男的呢?怎麽爭取?我想破了頭也沒想出來。

這天早上,我的不好的預感成真了。

媽媽打來電話,說爸爸得了糖尿病,以後要一直打胰島素才能預防其它致死的並發癥,問我怎麽辦,我什麽時候發工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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